
我皺起眉頭,思索片刻:
「你們看看能不能聯繫到外界?」
「不管什麼方法,打電話也好,發消息也好,只要能聯繫上外界的人,我們就有活下去的機會。」
聽了我的話,他們像如夢初醒一般,連忙翻找出自己的手機。
我也趕緊撥打了報警電話。
「嘟」地一聲,居然接通了。
我心頭一顫,立刻將通話外放。
見狀,安莉和我爸都抬起頭,充滿希望地看過來。
我三下五除二將面臨的情況和對方說清楚。
那邊的人卻許久沒有回覆,只能聽見異常沉重的呼吸聲。
不像是人,反而像是野獸一般,在寂靜的屋子裡,顯得格外令人毛骨悚然。
我頓時有些不安:
「……你好?能聽見我說話嗎?」
對面的人卻還是沒有說話。
呼吸聲之外,還多了一層厚厚的仿佛摩挲玻璃的聲音。
我們對視幾眼,將那聲音放大,就好像是有什麼東西籠罩著手機一樣,並不是人能發出來的聲音。
頓時,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安莉欲哭無淚,咬緊了牙關。
我僵硬地搖了搖頭。
繼母卻忽然不哭了。
她一陣翻找,顫顫悠悠地拿出了自己的手機,嗓音驚恐地將螢幕對準我們:
「別打了。」
「……接通的是我的手機。」
繼母此刻的聲音同時從我的手機里播放出來。
我們全都愣住了。
原來剛才的聲音,是繼母衣服摩挲手機的聲音!
我連忙掛了電話。
「什麼意思?」我問道,「我明明是在報警,怎麼會通到繼母的手機上?」
「壞了壞了。」我爸閉上眼,「這就是鬼作祟,不讓我們與外界聯繫上。」
「我們被困死了!」
7.
現在逃又逃不掉,電話也打不出去。
我們完全是被鬼給封鎖住了。
安莉已經找到了紗布將自己的傷口纏住,繼母也終於回過神鎮定下來。
「我們不能坐以待斃。」我說。
「那能怎麼辦?」我爸一臉絕望,「難道你還能跟鬼對抗?」
說著,他像想起來什麼似的,罵我道:
「都怪你!全都是你買的這破房子。」
「這是不是凶宅啊,你喊我們來過年就是故意的吧!」
我拿起一杯水狠狠潑在他臉上:
「我為什麼讓你來過年,你不清楚?」
「我媽的祭日是哪天,你忘了?」
聽見我的話,他愣住了。
涼水順著他的臉頰往下淌,整個人狼狽不堪。
我媽就是十年前的除夕夜去世的。
這麼多年,我離開了家,卻堅持除夕和我爸一起過年,就是為了抓他一起祭拜我媽。
可我再怎麼抓著他也沒有用。
他的心不誠,一切都是空的。
觸及到我媽這個敏感話題,安莉母女倆不說話了。
兩個人站在一旁,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怕我的怒火連累到他們。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我看向那些紅包:
「只能從這些紅包上著手了。」
「如果鬼想要我們死,那直接弄死我們就行了。」
「沒必要還要借給我們發紅包的方式吧。」
聽到這裡,安莉反應過來。
她連忙蹲下來將那幾個紅包撿起來。
我們現在一共收到四個紅包。
我爸的兩個紅包,一個寫著斷臂,一個讓我快躲起來。
而舅舅一家的兩個紅包,一個是負債五十萬,另一個卻是遊戲中獎。
不用我說,大家也感覺出來了。
每次都是兩個紅包,一個好,一個壞。
「這算什麼?百分之五十的幾率,讓我們兩個人賭?」安莉皺起眉頭,她在手上幾個紅包翻來覆去地看,「這幾個紅包也沒什麼標記啊,要怎麼知道哪個裡面是好的紙條?盲賭啊?」
「你們有沒有覺得,這鬼就是故意在逗我們玩?」我爸悠悠地開口說道,「如果我說的沒錯的話,豈不是意味著在我們沒被玩死之前,它還會來給我們送紅包嗎?」
「那會不會有其中一個紅包里夾著逃出去的辦法?」
他這話說完,屋子裡的氣氛變了。
大家陡然間燃起了希望似的,都抬起了頭。
繼母也像是倏地意識到什麼,連忙對安莉說道:
「今晚除夕夜,我和你爸本來就會給你紅包。」
「而且你舅本來就要來拜年,他也會給紅包。」
「說明這鬼就是按照現實的安排,給我們發的紅包。」
「那也就是說,之後鬼還會偽裝成其他的親戚來上門吧?」
我爸瞪大了眼,接過話頭:
「那就是明天!明天我妹一家會來!」
我們四個人互相看了一眼。
「那我們就只能等了。」我說,「等鬼上門,看看我們現在的猜想是不是正確的。」
8.
事情稍微捋出點眉目,大家也都鬆了口氣。
我爸終於被挪到了沙發上。
繼母不耐煩地將紗布扔在了他身上,讓他自己包紮雙腿。
安莉則在我家四處踱步,不動聲色地打量著我的新房。
忽然間,她驚呼幾聲,從我房間的角落裡拿出幾碗夾生的白米飯,米飯上還插著三根香。
我看見她的動作,心裡一沉。
安莉瞪大了眼將這幾碗飯拿出來摔在桌上,質問我:
「你實話說,這是什麼東西!」
「這玩意我沒記錯的話,是喂給鬼吃的吧?你在房間裡放這種東西做什麼?」
繼母和我爸也瞬間如臨大敵:
「你怎麼回事?為什麼給鬼上香?」
我掃視他們幾眼,嘴角漸漸浮現出冷笑:
「什麼給鬼上香?」
「這是祭拜我媽用的!」
說完,我劈手將飯碗奪了回來:
「都說了今天是我媽的祭日,我給我媽上點香怎麼了?」
三人聞言,面面相覷,頓時理虧。
「我也是顧及著你們在場,才將東西放在房間內。」我的目光愈發地冷下去,「既然如此,那我也不會再體諒你們了。」
我沒再管她們,回到房間乾脆將母親的骨灰盒也拿出來,擺在了客廳中央。
隨即,我將這幾碗飯放在了骨灰盒前,又在骨灰盒前上了三炷香。而後跪下來磕了三個頭。
「你現在又是在幹嘛?」安莉瞥見我的動作,依舊十分警惕地問我。
我沒回話,只是繼續自己手上的動作。
她被我無視了,頓時不爽地喊自己的媽媽:
「媽!她裝聽不見我的話!你管管他!」
我爸被這聲音驚動,他也看向我,而後喊停了安莉:
「你別喊了,喊得我頭痛。」
「她都說了,她在祭拜她媽,跟你沒關係。」
安莉被罵了一通,只得不情不願地「哦」了一聲,而後依舊不爽地打了個哈欠:
「我要去睡覺了。」
她看向我,挑釁地撇撇嘴:
「我跟我媽兩個人睡主臥,你不介意吧?」
「總不能讓我們兩個人擠在次臥吧。」
我挑了挑眉,停下祭拜的動作:
「你沒搞錯吧?這是我家。」
「那又怎麼了?」安莉滿不在乎,「爸不都說了,讓你過戶給他。」
「給了他之後,那不就等於是我的了。」
她說得言之鑿鑿,好像自己已經是這個房子的新主人了。
我簡直都要被氣笑了。
我抬頭看了眼米飯,在繼母她們沒注意到的背面,米飯已經被啃食了半碗。
我悄悄揚了揚唇,而後裝作不在意地開口:
「你倆要是有那個命,就去住吧,我不攔著。」
安莉的腳步一滯:
「你這話什麼意思?」
我聳了聳肩,往次臥走:
「沒什麼意思,你想住就住唄,我還能攔著你不成。」
安莉更警惕了,快步走到我面前:
「你到底想說什麼?」
繼母跟在她身側,一起盯著我。
我揚起嘴角。
「你們難道沒有想過,為什麼會在我這個房子裡見鬼嗎?」
她倆神色驟變。
我繼續說:
「我爸說的沒錯,我買的就是凶宅啊。」
「上一任主人就是慘死在主臥的。」
「你們想住的話,我當然不會攔著你們了。」
我說著,閃進次臥,瞬間將門反鎖。
安莉和繼母沒反應過來,愣了好久,兩人終於尖叫著敲響我的房門:
「李牧昕,你個賤人!」
「你家是凶宅還讓我們來過年,你存心給我們添堵是不是!?」
「我就知道不會平白無故見鬼,都是你害的!」
母女倆對著我的門罵了半個小時。
我早戴上耳機睡著了。
其實我那話是騙她們的。
這房子確實是凶宅,但人卻不是死在主臥的。
想睡我的主臥,做夢去吧。
我冷哼一聲。
她們一定不敢賭我在說假話,這一晚,三個人就都擠在客廳睡吧。
9
第二天,我是被敲門聲喚醒的。
打開房門時,客廳里的三個人一臉警惕地盯著門。
我掃了他們幾眼,真是各有各的狼狽。
我爸不知被誰推下了沙發,現在靠著牆半躺在地上。
繼母臉色蠟黃,昨天的妝殘留在臉上,人不人鬼不鬼。
安莉也好不到哪去,臉色蒼白,袖子空空落落。
血都乾了,深深淺淺地黏在身上。
見我出來,幾個人看我的眼神都像要殺了我似的。
我順勢瞥了眼那幾碗米飯,不僅比昨晚少了半碗,剩下的米飯還全都腐敗生蛆了。
我抬了抬眉,轉身打開了門。
屋外,笑得僵硬的小姑一家飄了進來。
小姑和姑父兩人,說是人,不如說近似人。
好像那鬼也懶得演了,他們臉上掛著標準的笑,不會眨眼也不會呼吸。
身下沒有影子就算了,連腳都沒有。
安莉縮起脖子,躲在自己媽媽身後。
「居然真給我們猜對了。」她嘀咕著,「還真是鬼來送紅包了。」
繼母朝她「噓」了一聲。
大家都默契地略過了寒暄的環節,屏著呼吸等著兩隻鬼的行動。
果不其然,兩隻鬼很快從包里拿出來兩個紅包,看向我和安莉。
安莉立刻掉頭看向我:
「姐,你比我大,你先去拿一個拆開唄。」
讓我先去送死的時候就知道喊姐了?
我翻了個白眼:
「你是妹妹,尊老愛幼,還是你先吧。」
「李牧昕!」她咬牙切齒,「你別給臉不要臉!」
「我們可是有三個人。」她環顧一圈,很是驕傲地抬起下巴,「你一個人扛不過我們三個人的。」
我似笑非笑地看向她:
「你確定要我先去挑?萬一我挑中那個好的紅包,你豈不是要拿到壞的?」
她被我這話說得梗住了,很快和繼母交換了一個眼神。
「慢著!」她喊住我,「你讓我再想想。」
我冷笑一聲,這個蠢貨。
我根本不理會她,轉頭對著母親的骨灰盒上了三炷香。
「求媽媽保護我。」我跪下來,鄭重地磕了三個頭,「女兒的命就交給您了。」
我爸在後面冷嘲熱諷,眼露懷疑:
「你沒瘋吧?你媽都死了十年了,怎麼保佑你?」
「指不定都投胎了呢。」
「閉嘴!」我呵斥他,「難道你還有更好的辦法?」
「事已至此,只能靠我媽了。」
「要是不想死的話,就跟我磕頭,求我媽的保佑。」
給我媽磕頭,他們當然不願意。
三個人對此嗤之以鼻。
我抬頭,那三炷香穩穩地燒著。
我笑了笑,繼續磕完頭,而後站起來走向那兩隻鬼。
「我來。」我將眼一閉,隨手拿了一隻紅包拆開。
心跳加速,我咽了咽口水,看向手裡的紙條:
【到帳十萬元。】
見狀,我頓時鬆了口氣,故意亮給安莉看:
「我說了要靠我媽吧?」
「這下你只有壞的那張紙條了,你要怎麼辦?」
他們三個人頓時面面相覷,臉色不虞。
兩隻鬼看見紙條,立刻從身上掏出一沓冥幣。
不多不少,正好十萬元。
我接過來,順手燒給了我媽。
鬼朝安莉走去,要將剩下那個紅包塞給她。
安莉頓時害怕了,她臉色發青,伸手打飛鬼遞過去的紅包:
「我不要!」
「你放過我好不好?我回到現實世界,天天給你燒紙!」
「你別害我行不行?」
鬼不聽她說話,只是斜起眼睛,眼珠一動不動地盯著被打飛的紅包。
慢慢地,他們咧開了嘴角,露出鬼相。
而安莉則一瞬間被一股不知來源的力氣拽著頭髮提到了半空中。
她嚇得慘叫連連,繼母連忙拉住她的雙腳要將她拽下來。
可無濟於事。
安莉的頭被提著直往天花板上撞。
「砰」地一聲,只一下,安莉就被撞暈了過去。
可鬼沒有放過她,依舊不斷提著她的頭接著撞。
繼母嚇壞了,想去攔住眼前的兩隻鬼。
可那兩隻鬼不論繼母如何打罵,都一動不動地盯著地上被打飛的紅包。
我提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