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不要再罵她了。」
「那難道就縱著她胡鬧嗎?!」李氏語氣嚴苛,儘是指責:「謝晚,你什麼時候才能識大體?」
「你怎麼就不能學著點你姐姐呢?」
謝妍嘆氣:「妹妹,你怎麼一點都不會籠絡陛下啊,要是我……」
謝妍嬌羞一笑。
「你弟弟現在正是科考的年紀,你怎麼就不想著替他鋪路打算,能拿到讓別人踩到他頭上去?」
李氏這麼多年一直偏心。
「你在宮裡錦衣玉食、榮華富貴,還這樣胡鬧?」
若是從前,聽到她的指責,我肯定心碎神傷。
可是馬上我就要見到我真正的媽媽了。
李氏說什麼,都和我沒關係了。
謝妍假模假樣地勸李氏。
李氏氣得胸脯劇烈起伏。
「這麼多年,你半點沒幫襯你的姐姐和弟弟!我怎麼生了你這麼自私自利的東西!」
李氏抬手要扇我,在宮女的注視下,訕訕放手。
謝妍道:「妹妹,娘都這麼生氣了,你怎麼一點也不愧疚?」
李氏道:「你這種不忠不孝不義之人……」
「你說得對。」我認同道,「我這樣的人,就該去死。」
李氏死死瞪著我。
明明是他們需要我的身份帶來的尊榮,卻對我頤指氣使。
「妹妹,別演了。」謝妍哼了一聲,「我還不知道你嗎?」
她從袖子裡掏出發簪,遞給我:「你難道還真敢死嗎?」
我真的敢!
謝妍沒注意到,她身後的宮女逐漸瞪大眼睛,像是看到什麼極為可怕的事物。
李氏也怒斥:「那你就去死啊!」
「我看你敢不敢!」
她話音未落,我已經眼疾手快地拿起簪子,在宮女制止前對準自己的脖子。
然而這次我沒有紮成功。
但是因為動作起伏太大了,傷口崩裂,又暈了過去。
6
我醒的時候,聽見陸川在訓斥宮女。
「讓你們照看皇后,你們就是這麼照看的?!」
宮女哭著辯駁:「陛下,真的不能怪我們啊。」
「是丞相夫人和謝小姐,她們把簪子偷偷帶了進來。」
「她們還要娘娘去死!」
「是啊,」另一個侍女道,「丞相夫人當時還想掌摑娘娘……」
「娘娘一定是受到他們的刺激,才……」
宮女給她複述著當時的場景。
一陣稀里嘩啦的聲音。
好像是陸川掀了桌案。
他咬牙切齒:「我讓她們陪皇后,她們就是這樣陪的?」
「來人,以抗旨欺君、謀殺皇后之罪,把她們押入天牢,從嚴發落!」
「讓刑部好好審一審她們,若是還有別的罪行,一併罰了!」
「還有謝公子……永世不得科考,逐出京城。」
「至於丞相,教女無方,罰俸五年,禁足六月。」
陸川總算做了件好事。
可是他登基這麼久,明明有那麼多機會替我撐腰。
可是他每次都說要顧全大局,要體面,對謝家人都是輕輕放過。
如今他第一次給我撐腰,可是我已經不想要了。
陸川見我醒了,不敢看我。
「你好好休息……以後那些糟心的事不會再鬧到你面前了。」
7
我被密不透風地照管了半個月,急得團團轉。
陸川這次學聰明了,半個月里,我除了那幾個宮女,一個人都沒見到。
連御膳房端上來的魚,都是剔骨的。
期間,我聽說貴妃診出身孕。
陸川並沒有眾人想像得那麼喜悅,但是仍然賞了許多寶物。
陸川似乎怕刺激我,讓人瞞著我。
半個月後,宮宴,陸川終於肯放我出門。
一進殿,我就目光期許地看著許柔。
以往這種時候,許柔都要作妖,這次肯定也不例外。
陸川原本正攬著許柔,一見到我,連忙鬆開手。
「晚兒……我……」
「沒關係,我理解。」我拍了拍陸川,寬慰他:「陛下是帝王,寵幸誰哪裡是我可以多嘴的。」
「況且,貴妃身孕,陛下多關照些,也是應該的。」
陸川僵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許柔接話:「是呀,姐姐不知道吧,太醫說我這個孩子多半是個男孩呢。」
她得意地看了一眼陸川:「只要出生了,就是皇長子呢。」
「姐姐怎麼這麼多年都沒有孕呀?」許柔似乎是好奇。
「住嘴!」陸川第一次用這麼嚴厲的語氣和許柔說話。
許柔愣住,眼底浮現水霧。
陸川看著她楚楚可憐的樣子,軟了軟語氣。
「這不是你一個妃子該和皇后說話的態度,這次看在你懷有身孕,姑且饒了你。」
「再有下次,就讓嬤嬤好好教導你!」
許柔似乎被嚇到了,噘著嘴,哽咽著應聲。
當年為了救掉進冰湖裡的陸川,我傷了身子。
這麼多年,這一直是陸川的心魔。
他看我,嘴張張合合:「晚兒……我……」
「沒關係的,妹妹年紀小,說話不注意也是正常的。」
「我跟她計較什麼呢?」
曾幾何時,他就是這樣勸我的。
陸川眼睛紅了,不甘地看著我。
我沒有理他,只是自顧吃飯。
8
宴會有序進行著,我在等許柔出手。
果不其然,她在喝了一口蓮子湯後,突然捂著肚子大喊。
「疼!陛下!我的孩子……啊!」
她吐出一大口血。
陸川連忙宣太醫。
許柔哭得慘烈:「陛下!一定是湯里有毒……」
「有人要害臣妾啊……」
陸川安慰她,語氣卻不是很熱切。
「你不會有事的。」
「皇后!一定是皇后娘娘!」許柔尖利地大喊:「一定是她嫉妒我有孕,才故意下毒!」
「只有她能做到!」
「皇后娘娘一直善妒!她還不肯放過臣妾,皇上,替臣妾做主啊!」
貴妃的侍女跪下,哭著說:「皇上,替我們娘娘做主啊,娘娘本來身體就嬌弱,現在受人陷害……」
「這不是皇后第一次痛下毒手了!」
我的注意力,卻全在那碗湯上,絲毫沒在意許柔潑的髒水。
那可是有毒的湯欸!
許柔算盤打得好,當眾潑我髒水,就算最後查了個水落石出,這群大臣難免要記住我善妒的名聲。
然而許柔沒有看見陸川愈發深沉的臉色。
他最討厭「不識大體」的胡鬧,從前那是我,如今是許柔。
我目光灼灼地盯著湯。
許柔的父親、禮部侍郎霍然起身,高聲道:「皇后娘娘!你還有什麼要說的?!」
「心思歹毒,怎堪為後?」
「閉嘴!」陸川對他吼道,「此事尚不明了,你怎敢質問當朝皇后……」
陸川的話被我打斷。
「臣妾要以死明志!」
我大喊著,趁亂撲了過去,抓起湯碗「咕嘟咕嘟」往下喝。
許柔被嚇得忘了吐血。
宮女們尖叫一聲,要奪走我的碗。
欸,怎麼沒感覺?
我砸吧砸吧嘴。
太醫來的時候,陸川扯著我讓他們把脈。
另一個太醫驗了湯,道:「湯里沒毒,娘娘不會有事。」
陸川陰沉的目光落在了許柔身上。
她到底年輕,藏不住事,被嚇得直哆嗦。
陸川說:「把貴妃娘娘帶回去,禁足。」
「等皇子降世,再發落。」
9
回去的路上,陸川死死攥著我的手。
臉色冷得嚇人。
陸川一進門,就對我咆哮道:「你就這麼想去死?!」
「對啊。」
我認真地說:「這個世界已經沒有我留戀的了。」
「那我呢……」陸川頹廢地說,「你心中,對我……就沒有半分不舍嗎?」
「可是你對我一點都不好。」
「陸川,你對我一點都不好,這麼多年,你一直在殺我。」
那些冷言冷語,那些誤解辜負,都是無形的刀,在割我的肉。
陸川死死盯著我。
他臉上有眼淚落下。
陸川突然捂著臉開始哭。
「晚兒……朕是皇帝,朕沒有辦法。」
「嗯嗯,理解呢。」
我不想和他爭論,他到底是不是真的身不由己。
我只是拉起他的手:「陸川,我們倆都活得太痛苦了,真的,讓我去死吧!」
「死了就可以結束這樣的互相折磨了。」
「你休想!」陸川甩開我的手,怒吼道:「謝晚!你好狠的心啊!」
「可是狠心的不是你嗎?」
「難道不是你一次次辜負我、欺騙我、冤枉我、打壓我嗎?」
「我只是想去死,我又做錯了什麼呢?」
陸川嗚咽著。
他跪在我面前,哀求道:「謝晚,求求你,變回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