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過年拜祭我媽,她託了個夢給我:
「錦兒,記得在大年初一、初三和初五,分別給我燒三份禮物。」
「哪三份?」
「你爸的 14 根頭髮,你哥的 14 根腿毛,還有你的 14 根腋毛。」
初一我照做了。
但當晚,我爸就死了。
01
我媽是將近 1 年前意外去世的。
被人發現時,她吊在樹上,脖子卡在樹枝中間,早已氣絕身亡。
別人都說,她是上樹摘果子,腳滑了卡死的。
我媽生前是啞巴,死後我也沒夢見過她。
沒想到除夕拜祭完,她竟在我夢裡開口說話了。
要我分別在初一、初三和初五。
給她捎去我爸的 14 根頭髮,我哥的 14 根腿毛,以及我的 14 根腋毛。
「記住,必須於清晨在我墳前焚燒,不可早於 7 點半,不可晚於 8 點!」
她在說這話時,嘴裡沒有牙,整一個黑窟窿。
生前我沒為她做過什麼,她死後的要求,我一定得滿足。
初一早上,我藉口給我爸拔白頭髮,拔掉了他 14 根頭髮。
然後跑去我媽墳前,踩著時間點燒給了她。
沒想到,燒完當晚,我爸突然死了。
02
「爸,吃湯圓了。」
初一晚上,我爸肚子餓,我自告奮勇給他煮了碗湯圓。
爸很開心,還疼愛地摸了摸我的頭。
可是,當他吃完最後一個湯圓時,突然猛敲了下桌子。
我和哥嫂不約而同地看向了他:
「爸,你怎麼了?」
他沒說話,抬起手指著前方,眼睛瞪得渾圓。
我們以為他看到了什麼可怕的東西,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什麼也沒有。
他就那麼定定地瞪了 30 秒,突然手捧頭,發出一聲悽厲的嚎叫:
「我的頭髮,我的頭髮,你個賤……」
話沒說完,他就咚地一聲倒了下去,瞳孔慢慢放大……
整個過程只持續了三分鐘,快得我們都沒反應過來,就結束了。
「爸!」
我和哥一個滑跪撲到他面前,卻怎麼也叫不醒他。
村口的鄢爺剛好路過,聽到聲音很快跑了進來。
他扒了扒我爸的眼皮,驚得一屁股跌坐在地:
「冤魂作祟……拔髮而亡啊!」
冤魂?拔髮?
聽到這兩個詞,我的臉煞地慘白。
03
「髮絲燃,陰陽連,魂借路,命難全啊……」鄢爺接著說道。
他說的話,一字一句刺在我心上,讓我毛骨悚然。
鄢爺家是道術傳承,很懂這些術數之道。
如果他說的是真的,那豈不是……我害死了我爸?
我驚得癱坐地上,冷汗直冒。
可我媽向來淳善,她為什麼要這麼做?
她還要我哥的 14 根腿毛和我的 14 根腋毛。
難道……也是想我們死?
恐懼和痛苦占據了我的大腦。
我無助地看向爸爸,卻對上了嫂子的眼。
她正死死地盯著我,眼裡散發出陰冷的光……
04
大年初二,別人家都是張燈結彩、熱鬧非凡。
只有我們家冷冷清清,淒悽慘慘戚戚。
哥跟爸的感情一向好,他決定守足爸的屍體三夜,初四再下葬。
晚上睡著後,我媽再次來到了我夢裡:
「錦兒,記得明天要把你哥的 14 根腿毛燒給我!」
她依舊張著她黑洞般的嘴,一張一合地說道。
我想起爸的死,拚命搖頭。
媽看我不答應,急了:
「一定要燒給我!有人要害你們,不燒的話會有血光之災,一定啊!」
我不聽,我想質問她為什麼要害我爸?
卻發覺,我根本發不出任何聲音。
我只能拚命搖頭,搖得頭痛欲裂。
我媽看我一直不答應,發出了一聲悽厲的尖叫:
「你不燒給我,我就會魂飛魄散,再也保護不了你們,你們是我的命,是我的命啊!記住,一定要燒給我,不可早於 7 點半!不可晚於 8 點!」
說完,她整個嘴裂開,像一個黑洞要吞噬過來……
我嚇得從夢中驚醒,發現床都濕透了半邊。
我想起了我媽最後說這句話時絕望的眼神。
想起了她生前對我的溫柔與照顧。
最終決定,再相信她一次……
05
我打開門,走到靈堂前。
靈堂擺著很多紅蠟燭,閃著詭異的紅光。
爸的眼睛沒有被合上,還是那麼死死地瞪著。
我哥在一旁睡著了,呼嚕聲震天響。
他一向睡得死,此時拔他的腿毛,他也不會有任何知覺。
我掀起他的褲腳,盯著那一腿腿毛,又猶豫了。
「一定要把你哥的腿毛燒給我,不燒的話,你們就會有血光之災,我就會魂飛魄散,再也保護不了你們……」我媽的聲音在我耳旁迴蕩。
我終於下定決心,強忍著恐懼,在我爸的【注視】下伸出了手……
一根……
兩根……
……
「你在幹什麼?」
在我拔到第十根時,一個冰冷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
我驀地收回手,再次對上了嫂子冰冷的眼……
06
「為什麼要拔你哥的腿毛?」
她盯著我,眼裡沒有一絲溫度。
嫂子是城裡來的姑娘,叫白靜。
人如其名,長得高挑白凈,非常好看。
我總是想不通,像這樣好看的姑娘,怎麼會喜歡上我哥這種糙漢。
但是,每次看到她依偎在我哥身旁,溫柔地喂他食物時。
我就想,也許城裡的姑娘就喜歡這樣的吧。
不過,嫂子除了我哥外,對誰都是淡淡的,包括對我。
「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們?」嫂子又開口了。
我不知道怎麼回答,更不敢說出我媽在夢裡說的話。
如果讓我哥知道爸是我害死的,他一定會打死我。
「我……」我憋了很久,臉都憋紅了,硬是沒說出一句話。
「是不是媽讓你把你哥的腿毛燒給她?」
突然,嫂子蹦出了這句話。
我猛地一驚,瞪大了雙眼看向她……
她的眼神依舊沒有一絲溫度:
「媽今晚託夢給我,要我督促你,拔掉你哥的 14 根腿毛,明天燒給她!」
什麼?我媽竟然託夢給嫂子?
可是嫂子進門時,我媽明明已經死了,她連我媽的樣子……
嫂子仿佛猜透了我的心思,接著說道:
「我今天幫爸找遺照,看到了很多媽的照片,晚上她就來到了我夢裡。」
然後,她蹲下來問我:「現在還差多少根?」
「四……四根……」我不知所措地答道。
「繼續拔吧,我看人很準,一看媽的面相就知道她是個好人,生前一定很疼你們,一定不會害你們!」
嫂子的這句話,給我吃了一顆大大的定心丸。
最終,我們一起從哥腿上拔下了最後的 4 根腿毛。
07
初三一早,我拿著裝有我哥腿毛的盒子,去到了我媽墳前。
接著,打開盒子,拿出火柴,慢慢劃開……
「萬萬不可!」
突然,我身後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
緊接著,一陣風飄來,吹滅了我手上的火。
是鄢爺……
「初一那天,是不是你拔了你爸的 14 根頭髮燒給你媽?今天,你媽又讓你燒掉你哥的 14 根腿毛?」
鄢爺看著我,滿臉的嚴肅。
我下意識將盒子摟在懷裡,不知如何回答。
「糊塗!姑娘你糊塗啊!拔了毛,化成灰,鬼門開,戶盡絕啊!14 即為要死,燒一次死一個啊……」
聽到這句,我癱在地上,一股涼意從腳底直竄到頭頂……
「別聽他的,必須燒!」
突然,身後一個清脆的女聲響起。
08
是嫂子。
她看著鄢爺,一向清冷的眼神里,竟充滿了怒火:
「喪盡天良的狗道士,你還在這危言聳聽,死在你手上的人命還少嗎!?」
「你這包藏禍心的妖女,你是存心想讓他們家死絕!」
一向慈祥的鄢爺,此刻看著嫂子,竟也面露兇相。
接著,他又轉向我,苦口婆心地勸說:
「姑娘,你好好想想我說的話,想想你爸的死,一定要保住你們最後的兩條命啊!」
我摟著盒子,看看嫂子,又看看鄢爺。
腦子裡像塞了一團亂麻,不知道該相信誰。
「關於爸的死,媽昨晚告訴我了,真相可能會令你很難受……」
突然,嫂子冒出了這句話。
我驚愕地看向她,期待她繼續說下去。
誰知,她竟噤了聲。
接下來無論我怎麼問,她再也不肯開口說一句話。
「哼!編不出來了吧妖女?你見都沒見過她媽,還能怎麼編?收手吧妖女,不要再害人了!」
鄢爺朝嫂子怒吼了一聲。
接著,他走到我身邊,向我伸出手:
「姑娘,把盒子交給我,這是你唯一的保命方法!」
「不能給他!立馬燒掉腿毛,我們沒時間了!」
嫂子飛奔過來,站到我們中間。
我又想起我媽說的話:「記住,千萬不要超過上午 8 點!」
而現在,時間已經馬上就要指向 8 點了……
鄢爺看我不動,直接將手伸過來,想要奪盒子。
說時遲那時快,嫂子突然抽出一把刀,狠狠插在了鄢爺手上。
「啊!」鄢爺發出了一聲慘叫。
趁鄢爺倒地和我發愣之際,嫂子飛快從我手中奪過盒子。
打開,快速點燃火柴丟了進去。
在時間指向 8 點前,裡面的毛瞬間燒成了灰燼。
「完了!」鄢爺發出了一聲絕望的嚎叫。
最後竟頭一歪,昏死過去……
我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動彈。
我不明白,嫂子跟我媽素未謀面,為什麼會堅決站在她那邊?
我更不明白,鄢爺為什麼如此害怕我們的毛被燒,這事到底跟他有何關係?
09
嫂子冷冷掃了倒地的鄢爺一眼後,轉身走了。
我猶豫片刻,忐忑不安地跟了上去。
下山本來 30 分鐘的距離,我們足足走了 1 個小時。
在山腳碰到幾個壯漢,我通知他們上山抬鄢爺。
然後,慢慢往家裡的方向走去。
還沒走到家門口,我就看到門口圍滿了人。
我的心一緊,難道哥哥出事了?我真的應該相信鄢爺?
我看向嫂子,卻發覺她異常平靜,嘴角甚至還泛起了一絲笑意。
我的心止不住地狂跳,加快了腳步往家門口跑去。
才跑近,就聽到了哥哥那熟悉的大嗓門:
「見者有份!見者有份!」
哥哥沒事?我的心瞬間放回了肚子裡。
我撥開人群,看到哥哥懷裡抱著一個大袋子。
他從裡面抽出一張張紅票子,一個人一個人地發著。
哥哥的臉上掛著喜悅,已經看不出任何悲傷。

怎麼會有這麼多錢?這到底怎麼回事?
「錦兒,媳婦,你們可回來了?看看這是什麼?」
看到我們,我哥高舉手裡的袋子,將裡面一疊疊的票子露出來給我們看。
嫂子依舊那副平淡如水的模樣。
她輕輕撥開人群,走到我哥身邊,小鳥依人地依偎了上去。
最後,圍觀的人們人手拿著一張紅票子走了。
我哥把我們迎進屋裡,喜滋滋地跟我們講起了今天的喜事。
10
「早上醒來看到你們不在,我便一個人去集市給爸買喪葬用品。逛著逛著,突然看到有個小孩沖了出來,路口剛好衝出個車,眼看就要撞上小孩,我的腿突然就像上了弦的箭,跑過去迅速抱起他,車往我身邊擦過,衣服都給我磨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