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失憶忘了自己是惡毒女配。
醒來時,彈幕狂刷:
【不兒,女配沒死?她的結局不是想害女主,結果自己失足墜樓,死得透透的麼?】
【嗐,她還害得男二差點家破人亡呢。直接死了太便宜她了,男二肯定得報復回去啊。】
【是爽文番外!可以看惡毒女配自食惡果,被男二先狠虐再拋棄了嘻嘻。】
【看,男二這不就來了——】
話落,病房外突然傳來清脆的皮鞋聲。
我趕緊閉眼裝昏迷。
下一秒。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掐住了我的脖頸。
1
脖子上的力道不算太重。
但我還是很害怕,忍不住想要發抖。
恐懼中,那隻手卻沒有加重力度,而是用指腹輕撫起我的頸側來。
溫柔的男聲傳進我的耳中:
「寶寶,還不醒嗎?」
我克制住想要吞咽的衝動,連呼吸都不敢亂掉。
男人抬手,撥開我額前的碎發。
又重新握住我的手,很久很久。
我的掌心開始出汗。
就快露餡時,護士推著治療車進了病房。
男人這才鬆開我,輕聲道:
「麻煩你們了,我晚些再過來。」
隨著皮鞋聲漸遠,我鬆了口氣。
他是彈幕說的男二嗎?可他好像還挺溫柔的。
那些彈幕,會不會是我眼花的幻覺?
我的遲疑被護士的交談聲打斷。
「玲姐,剛剛那個就是她老公吧?命真好,老公又帥又有錢,還對她不離不棄。」
「好啥啊,她要是真醒了才生不如死呢。」
「啥意思啊?」
「你不知道?」
被叫做「玲姐」的護士八卦道,「之前鍾氏不是差點破產嗎?就是她乾的。據說是愛上別人了,離婚不成,惡意所為。鍾家恨死她了,死也不可能讓她痛快地死啊。」
「還有這事?那我還挺不能理解的,感覺這個鐘總各方面都很完美……」
兩人替我換好吊瓶,邊聊邊離開了病房。
我猛地睜開眼。
彈幕仍舊在眼前滾動著。
【其實一萬年內都沒人能理解這個女配。】
【鍾家收養她十多年,還同意男二娶她一個孤兒,對她還不夠好嗎?】
【結果剛結婚兩年,她就跟被奪舍了一樣。為了討好男主,甚至把公司機密都偷去送給他。】
【男二不離婚,她就刻意詆毀敗壞鍾氏的聲望信譽,害得男二差點公司倒閉、家破人亡。】
【我要是鍾家人,我也不能讓她就這麼這麼死了。】
我越看越覺得心拔涼。
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是這樣的惡人。
可說實話。
我現在沒了記憶,真的還不想死。
2
我要逃。
3
我忍痛拔掉手上的滯留針,扶著床沿踩下去。
奇怪的是,預想中的腿軟並沒有出現,只有一些不適應。
明明我躺了那麼多天。
沒空細想,我躡手躡腳地走到門邊,一點一點轉動把手。
透過門縫確認過道沒人後,鑽了出去。
這個病房的位置不錯。
離導診台很遠,安全通道就在對面。
我儘可能快地躲進安全通道,輕輕帶上門,才吐出一口氣。
接下來需要做的,就是走完這五層樓梯。
樓道里光線昏暗。
我扶著牆,步子有些虛浮。
聲控燈不算靈敏,始終沒有亮起。
直到我氣喘吁吁地踩下最後一腳。
「嗒」的一聲。
白亮的燈光里,我和抽著煙的男人四目相對。
他愣了下。
慌忙將煙頭摁滅,丟進垃圾桶,連高檔西裝的袖口蹭到了煙灰也沒發覺。
「對不起,我……」
「沒關係。」
我朝他微微頷首。
手搭上門把手,準備拉開門出去。
男人卻再次搭話:
「你去哪兒?」
「我去……逛逛?」
他直直地盯著我,讓我莫名有些心虛。
這並不是一個陌生人。
得出結論後,我猛地拉開門,想要逃走。
還沒能踏出去一步,就被身後的男人攔腰摟回懷裡。
「寶寶,你沒認出我,是嗎?」
聲線和記憶中病房裡的男人重合時。
彈幕湧現:
【女配居然知道害怕了,還想裝昏迷騙過男二再逃跑?!】
【但是惡人有惡報,剛好和男二撞上了,什麼爽文劇情啊哈哈哈。】
【不敢想,下面報復女配的劇情得多爽!】
4
跑又跑不掉。
我只好破罐子破摔,老實小聲道:
「我……我好像失憶了……」
沒想到他竟然把下巴擱在我的肩膀上,相當溫柔地說:
「好,沒關係。
「我是你的丈夫,鍾境,你是我的妻子,鍾霧。
「記住了嗎?寶寶。」
「記……記住了。」
「那你該叫我什麼?」
「……老公?」
這真的是要報復我的人該有的態度嗎?
我很懵。
還沒反應過來,鍾境已經打橫將我抱起。
「嗯,寶寶。
「你睡了那麼久,肌肉功能還得再恢復恢復,不要亂跑,容易受傷。」
他空出一隻手,拉開門,抱著我走向電梯。
五分鐘後,我躺回了病床上。
「餓了嗎?我叫了粥,等會兒到。」
「還好……唔!」
話沒說完,我的小腿被鍾境捏了下。
又酸又疼的感覺叫我大腦空白了剎那。
「我給你按摩會兒,這樣恢復得會快些。不會很疼,如果疼你就掐我。」
鍾境手上的力度又重了一些。
我攥緊床單,直想喊救命。
這算是什麼另類的折磨手段嗎?
好像不是。
因為適應後,我舒服得差點睡著。
連粥到了都不知道。
鍾境叫醒迷迷糊糊的我,舀起一勺粥,吹了吹,喂到我嘴邊,「啊。」
我乖乖喝掉,心裡沒底。
好奇怪,從剛剛開始就好奇怪。
為什麼他完全不討厭我的樣子,反而對我很溫柔?
我小心翼翼地開口:
「老公,我們以前感情好嗎?」
鍾境怔住,眼底閃過一瞬心痛。
「當然啦,寶寶。」
他扯著嘴角,艱難笑道。
然後沒事人似的,繼續喂我。
可我看出來了。
他在撒謊。
5
喝完粥,醫生來給我做了檢查。
他說:「身體已無大礙,至於失憶的話,只能先觀察著。」
鍾境點頭應下,詢問了出院事宜。
我默默摳著手指,看他忙前忙後地收拾東西。
「我抱你,還是自己走?」
鍾境嘴上這麼問著,腰卻已經彎下來,長臂一伸。
我下意識地向後躲,訕笑:
「還是自己走吧。」
「……好。」
鍾境眸色暗了暗,動作沒停,摟住我的腰要扶我下床。
「我來的不是時候?」
有人在病房門口打趣道。
我本就因為這過度的保護有些彆扭,聽見調侃,臉倏地紅了。
「你怎麼來了?」
鍾境面不改色地蹲下,替我穿鞋。
男人輕笑了聲,走近病床,解釋道:
「聽說她醒了,阿宛鬧著要來探望,但我怕出意外,就單獨來了。
「現在是什麼情況?」
這話有些怪怪的。
我偷摸著抬眼看去。
男人一身板正的西裝,和鍾境一般大,笑意盈盈。
可他身後,彈幕密密麻麻:
【男主一聽到女配醒了就來了,肯定是在計劃怎麼替女主報仇。】
【該死的惡毒女配,不僅平時各種欺負女主,最後居然還想把女主從十樓推下去。】
【結果害人不成,自己反而掉下去了哈哈哈。】
【男主男二突然走那麼近,看來是決定聯手虐女配了吧?爽哉爽哉!】
我看得挪不開眼。
這就是我愛得要死要活的男主聞舟逸?
根本就沒有鍾境帥啊。
為了這麼個不如自己老公的男人,害人害己,我真是不能理解失憶前的自己。
「失憶了,其他沒事。」
鍾境冷冷道。
替我套外套時,有意無意地擋住了我偷看聞舟逸的視線。
「失憶?真的嗎?」
我聽不出聞舟逸語氣里的情緒。
只能費勁地越過鍾境動作的縫隙,去看他的表情。
順便趕緊應道:「真的!」
企圖讓他對我的憎恨減輕一些。
鍾境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下。
猛地替我拉上拉鏈,語氣不善:
「回頭再說吧,她剛醒,需要休息。」
6
氣氛變得有些不對。
回家的路上,鍾境一言不發。
「你怎麼了?」我問。
「沒事。」他答。
等到踏進家門,我終於忍不住又問:
「你到底怎麼了?」
「沒事。」
鍾境再次敷衍。
接著自顧自地介紹起來:
「這裡是客廳,臥室在那邊,缺什麼你跟我說。
「這些都是你以前喜歡的牌子,如果有變的話,你再……」
話沒說完,嘴巴被我捂住。
鍾境的眼睫顫了顫,像是訝異。
「你在撒謊。」
我有點不開心,撇嘴道。
鍾境僵住,重重呼出一口熱氣,燙得我收回了手。
愣神間,我被他引導著一步步後退,直到被島台攔住。
身體被驟然抱起。
鍾境將我放到島台上,嗓音暗啞:
「那你告訴我,你真的失憶了嗎?」
我被他盯得莫名心虛,一時啞了聲。
是失憶了,但偏偏看見了彈幕,這到底算不算失憶?
我抿了抿唇,篤定:「真的!」
糾結與遲疑還是被他盡收眼底。
鍾境沒說話,俯身貼近我,目光落在我的唇上。
我撐著胳膊微微後仰,和他拉開距離。
「那為什麼要躲?」
「我……我還沒想起你呢,這樣有點……害羞。」
我實話實說。
鍾境大手攬住我的後腰,把我往前帶,沉聲道:
「說不定這樣就能想起來了。」
「可……可我剛醒,體力還沒恢復好……」
我還在掙扎。
鍾境已經吻住我,含糊道:
「不會讓你累到的。」
我是想推開他的。
可雙手一碰到他,就不聽使喚地收起力氣,轉而摸了上去。
是習慣嗎?好可怕……
7
雖然沒出什麼力氣,我還是累得睡到了翌日十點。
對於昨晚最後的印象,我完全空白。
不過醒來時,身體很清爽,還穿著親膚的睡裙。
一定是鍾境替我清理的。
感受到懷裡的動靜,鍾境柔聲問道:
「醒了?」
「嗯。」
「累嗎?」
沒想到他會問得這麼直接,我臉頰一熱,喃喃了句:
「還好……」
「那還是中午回爸媽家吃飯吧,他們都很擔心你。」
鍾境吻了吻我的額頭,「本來想說太累的話就晚上再去好了。」
中午和晚上有區別嗎?
原來對我這麼體貼,是為了把我騙去一起清算。
我覺得這一定是場鴻門宴。
想拒絕,又找不到理由。
我只能見機行事。
可等到了那兒,我徹底懵了。
鍾媽媽眼眶泛紅,摟著我看個不停,又哭又笑:「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鍾爸爸沉默不語,但親自做了一整桌我愛吃的菜。
我:……我真的是惡毒女配嗎?
……
這飯吃得我五味雜陳。
結束後,鍾境已經上了車。
鍾爸鍾媽還在依依不捨地拉著我囑咐:
「以後好好過日子就好。」
氣氛正好,我點頭附和:「嗯好!」
轉身,和踩著高跟鞋的女人擦肩而過。
只一瞬,我就感受到了她凌厲的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