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毓從文件上抬起頭,對我做了個稍等的手勢,然後才看向蘇玉。
「蘇小姐,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商場競爭,有起有落,很正常。」
「你搶他的項目,挖他的團隊,這叫正常競爭?這根本就是惡意打壓!」
我靠在沙發上,不動聲色地觀察著。
此刻的蘇玉氣急敗壞,身上那股小白花的怯懦感蕩然無存。
沈毓很淡定:「所以,你是以什麼身份對我說這些話?是我的朋友,還是顧雲的女朋友?」
「我當然是……」
蘇玉猛地頓住,咬了咬嘴唇,「我只是看不慣你這樣咄咄逼人!沈毓,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你,你明明是個很溫柔的人!」
「溫柔的人?」
沈毓慢慢重複這四個字,忽然極淡地笑了一下,那笑意未達眼底。
「蘇玉,我以前對你溫柔,是因為我以為那是我該做的。現在,我對顧雲所做的一切,也是我認為該做的。」
「可他現在的處境很艱難!」蘇玉的聲音帶上了哭腔,「你就不能看在過去的情分上高抬貴手嗎?就算看在我的面子上?」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我瞧著蘇玉使出慣用的伎倆開始表演,忍不住問她:
「蘇玉,如果今天處境艱難的是沈毓,你會為了他去求顧雲高抬貴手嗎?」
蘇玉愣住了。
她張了張嘴,眼神有一瞬間的慌亂和躲閃,仿佛從未思考過這種假設。
那短暫的沉默,比任何激烈的控訴都更有說服力。
沈毓瞭然地點了點頭,像是終於確認了什麼,又像是解脫。
「我明白了。」他不再看蘇玉,語氣公事公辦,「蘇小姐,我和顧氏集團的競爭,是基於市場判斷和商業邏輯做出的決策,僅此而已。」
「沈毓,你……」
蘇玉臉色不佳,有被戳破心思的難堪,也有計劃落空的惱怒。
她狠狠瞪了一眼旁邊的我。
「是你吧!是你攛掇沈毓欺負顧雲的!」
我很像軟柿子嗎?
「關我什麼事,別跟瘋狗一樣逮誰咬誰!」
「你!」蘇玉抬起做過美甲的手,惡狠狠地指著我。
「蘇小姐!」
沈毓猛地起身,語氣嚴厲。
「蘇小姐,請你對我的朋友禮貌些!我和姜總還有工作要談。你如果沒有其他事,請回吧!」
蘇玉被沈毓嚇得後退一步,似乎從沒見過沈毓如此對她疾言厲色的模樣。
蘇玉來回看著我們倆,眼神複雜,有怨,有妒,還有一絲不甘。
她憤憤轉身,摔門而去。
辦公室重新恢復安靜,只有中央空調微弱的氣流聲。
沈毓的態度讓我驚訝。
我起身,拿著茶壺給他的杯中添些熱水。
「好歹也是喜歡過的人,這麼凶啊?」我調笑道。
他這才緩下神情,接過杯子。
「我只是看清楚了一些事。」
他抿了一口茶,望向蘇玉剛剛離開的那扇門,扯出一個算不上好看的笑容,說道:
「原來她護著愛人的樣子,是這樣的。和我記憶里,她需要我幫忙時露出的那種依賴和感激,一點都不一樣。」
我意外聽懂了他話里的自嘲,以及釋然。
我回味剛剛他看蘇玉的眼神,發覺他的目光中終於不再痴情,而是冷靜。
那層由劇情和執念鍍上的完美濾鏡,在這一刻徹底碎裂、剝落,露出了真實而清醒的底色。
沈毓他……會活下來的,對吧?
後來,蘇玉沒有再自討無趣地登門質問。
她和顧雲拉扯曖昧的小道消息我也只當八卦來聽。
我和沈毓的合作倒是越來越順,我的友情攻略似乎已見成效。
安穩的日子讓我有些沉醉,卻忘了故事還沒有到最後的結局。
直到有一天系統的提示音突然炸響,我才驚覺自己和沈毓還沒有渡過最後的劫。
17
這天中午,我正和沈毓在辦公室里核對一份併購案的最終條款。
系統提示音如同冰錐,猝不及防地刺入我的腦海。
【警告!最後一個劇情點「白月光綁架事件」已觸發!目標人物沈毓的死亡風險激增至 97.8%!請宿主避免沈毓發生生命危險!倒計時開始:1 小時 47 分……】
手中的鋼筆「啪嗒」一聲掉在攤開的文件上,滾出一道刺眼的墨痕。
那些冰冷的文字瞬間化為鮮活的、血腥的畫面,在我眼前瘋狂閃回。
原劇情里,沈毓在得知蘇玉被綁架的消息後,情急之下單槍匹馬就莽過去,驚動綁匪後在混亂中為保護蘇玉,被刀刺中了腹部。
傷不致命,但緊隨其後的,是蘇玉絕情的一句話——
她撲進姍姍來遲的顧雲懷裡,對著沈毓說:「謝謝你,但我愛的是顧雲。」
那句話,成了壓垮沈毓的最後一根稻草。
沈毓在絕望下沒有及時就醫,自暴自棄任憑身體失血過多,生生斷送了生機。
我怎麼就忘了?我犯了最不應該的錯誤!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每一次搏動都帶來鈍痛和窒息感。
這段時間和沈毓一起工作生活,看著他一點點擺脫劇情的影響,變得自信、從容,甚至已經壓過男主的風頭……
安逸的日子竟然讓我麻痹了,以為只要改變過程,結局就會自然而然被改寫。
但我忘了,這個小世界的底層邏輯有多麼頑固,世界意識總會想方設法把關鍵角色推回「正軌」。
尤其是在最後的劇情點。
「小可?」沈毓察覺我的異樣,傾身過來,「臉色怎麼這麼白?不舒服?」
我猛地回過神,對上他寫滿擔憂的眼睛。
這雙眼睛現在如此明亮,充滿生機,一如初見。
我無法想像它們再次染上原著里那種萬念俱灰的死寂。
以劇情的慣性、他對蘇玉的在意,哪怕不再是愛情,但他也一定會去救她。
他骨子裡有強烈的責任感,他一直都是溫柔的人。
劇情本就已經發生了偏差,如果沈毓一死,和他綁定的我也絕活不成。
所以絕對不能讓他去冒這個險。
他溫暖的掌心已經搭上我的額頭:「你在發抖。到底怎麼了?」
「沒事。」
我強迫自己扯出一個僵硬的笑容,借著低頭撿筆的動作避開他的視線。
「可能有點低血糖,老毛病了。」
我隨口用了我們初識時的藉口。
沈毓趕忙從抽屜里拿出一盒巧克力,剝了糖衣喂給我。
他眉頭緊鎖,顯然在擔心我的狀態。
我按著額頭,意識中展開面板,顯示綁架發生的詳細坐標——西郊那座標誌性的廢棄紡織廠。
綁匪是顧雲生意上的仇家,目的是報復兼勒索。
時間緊急,就在 1 小時後。
劇情的慣性無法阻擋。
除非,有人替沈毓擋住這次劫。
這隻有不受世界意識約束的我能夠做到。
一個瘋狂的念頭迅速成型。
18
「小可,好些了嗎?」沈毓的聲音將我拉回現實,他目光沉沉地看著我,裡面是化不開的擔憂。
我深吸一口氣,再抬頭時,已經將所有的情緒都壓入眼底深處,只留下他一貫熟悉的、帶著點狡黠的從容。
「吃完巧克力好多了。」我甚至開了個玩笑,「給我放個假說不定身體就恢復了呢!」
他聞言,摸摸鼻子:「確實最近辛苦你了。我送你回去休息吧。」
我婉拒了。
為拖住沈毓,還給他交代了一堆工作,讓他今天務必完成。
有事纏著他,他就不會有其它精力關注多餘的事。
我裝作和平時一樣,略顯疲憊地離開。
我換上了一身便於活動的深色運動服,帶上一把精巧實用的短鐵鍬,根據系統給出的地圖趕去了蘇玉被綁架的工廠。
我的命本來就是撿來的,賭輸了,不過是新生的願望落空。
可如果贏了,我和沈毓都能有嶄新的人生。
19
工廠很偏僻,已廢棄多年。
有系統的幫助,我順利潛入進去。
此時空蕩的廠房內,蘇玉坐在破爛椅子上,滿臉淚痕,驚慌失措地低聲啜泣。
房間內只有一個綁匪,他竟然正在直播。
都什麼時候了還在直播?太不專業了吧!
不對,原著里的綁架根本沒有直播這一茬!
綁匪拿刀架在蘇玉脖子上,對著鏡頭喊話:「顧雲!想要你的女人活命,給老子準備五千萬!」
系統提醒我直播產生的輿論已經引起了顧雲和沈毓的關注。
糟糕,我必須速戰速決!
我躲在暗處,悄悄拍下照片,將消息發送至報警平台。
隨後靜等時機。
果然沒過一會兒,蘇玉的手機響了,是顧雲打來的。
綁匪接通電話,和顧雲線上討價還價,手裡的刀暫時移開。
就是現在!
我拿著鐵鍬迅速衝出來,對準綁匪的腦袋即將狠狠拍下去——
沒想到綁匪先從直播鏡頭裡發現了我,下意識側身躲開,我的鐵鍬只打到了他的肩膀。
我力道很重,綁匪嗷嗚一聲往前踉蹌了幾步。
蘇玉的啜泣猛然停住,被突然的變故嚇了一跳。
我沒空顧及她,而是趁著歹徒捂肩膀痛呼的時候,衝上去接著往他頭上迅速連呼幾鏟子!
果然功夫唯快不破!
綁匪被我拍得暈頭轉向,對著我的方向胡亂劃了幾刀後,就被我拍暈在地。
直到綁匪倒地昏迷不醒,我才鬆了一口氣。
「嘶!」
胳膊被劃了幾刀,血絲呼啦啦的。
不過這點小傷根本沒事,包紮一下就行,已經比預想的結果好太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