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和聞景宴結婚第三年,他帶我去瑞士滑雪。
隨行的是一個女攝影師。
她知性漂亮。
給我拍照時,總會不厭其煩誇我好看上鏡。
聞景宴眉眼帶笑,「我的老婆,當然是最好看的。」
直到雪崩來臨那一刻。
他率先拉住的,卻是後方的攝影師。
「青青,顧芸晴她還有一個孩子,如果她出事了,孩子就沒有媽媽了。」
「我不會讓你有事的,我知道救援隊的位置,肯定會在十五分鐘內回來!」
我並不熟練地踩著雪橇,追趕他們。
還是被冰冷的白雪掩埋。
徹底陷入昏迷前,一雙炙熱的手緊緊握住我快失溫的手。
「青青,我回來了。」
1
再次睜眼,已經是一天後。
我動了動被禁錮的手指。
男人疲倦的臉立刻出現在我面前,他的手還牢牢地牽著我。
眼底青黑,胡茬冒出短短一截。
不修邊幅的模樣和從前那個風度翩翩的總裁完全不搭。
「渴不渴,要不要喝點水?」
聞景宴聲音乾澀,看我時的目光滿是疼惜。
他將枕頭立起讓我方便靠著。
細緻地用小勺子喂我喝溫水潤潤嗓子。
我習慣性用小勺子喝水,他會尊重我的一些小習慣。
如此溫馨的一幕只讓我覺得諷刺。
我將杯子推開,溫水全部灑在他的身上。
手背上的針也因為我大幅度動作而脫落。
我的脾氣一向如此。
不開心的事我會當場發泄,更何況是我性命攸關的時刻。
他的第一選擇不是我。
我無法忘記被雪掩埋的那十四分鐘。
我的絕望與無助以及他決絕的背影。
聞景宴利落地跪在我面前,水珠沿著他流暢的下頜線滴落。
他背挺得筆直,漆黑的眸子多了幾分執拗。
「青青,我說過我不會讓你有事的,我知道救援隊的位置,我肯定會在十五分鐘內回來。」
「你會有我給你兜底,而顧芸晴她還有一個孩子,如果她出事了,她的孩子就沒有媽媽了,我真的別無選擇。」
「小澈才三歲還那么小,我不能讓他那么小就沒有媽媽,青青你知道的,我從小就沒有媽媽,這一次我想做撐傘的那個人。」
我沉默地聽著,那句話突然就梗在喉嚨里。
小孩不能沒有媽媽。
所以選擇傷害我。
我不會滑雪。
這次來瑞士度假,他信誓旦旦和我說:
「青青,瑞士的雪山很漂亮,你不是喜歡出片嗎,我專門請一個攝影師一起,給你拍很多很多好看的照片發朋友圈。」
「剛好我也可以教你滑雪,專屬於你的私人教練。」
他唇角上揚,眼眸盛滿星星。
十三歲時媽媽臨終前曾跟我說:
「青青,就是因為曾經的一個誤會,讓我對你爸生了嫌隙,到現在我才醒悟。」
她留下悔恨的淚水,輕聲呢喃:「太晚了。」
思緒回籠,我斂眸看他,認真問:
「只有這個原因嗎?」
聞景宴頷首,嗓音低沉。
「是。」
他的聲音鄭重且堅定,緩解了我浮躁的心。
在他細心的照顧下,我又繼續躺在床上。
他叫來護士給我重新紮好針,替我掖了掖翻起的被角。
2
聞景宴很寵我。
在家裡爸爸寵我,結婚後丈夫寵我。
似乎從小到大,我就沒有缺愛的煩惱。
媽媽走後,爸爸沒有再娶,而是把媽媽的那份愛加倍給了我。
在我畢業前夕,爸爸輕信大伯公司的錢被大伯捲走,面臨破產。
一把懸在爸爸頭上的刀,讓他一夜之間蒼老了十多歲。
平時注重頭髮管理的中年人,鬢間染上白髮。
轉機是聞氏集團突然的聯姻。
正好能幫我爸渡過此次難關。
而且我曾經和聞景宴是同一所高中。
年級第一的頭銜配上清雋的神顏,簡直是王炸。
我暗自喜歡過他。
在得知主動聯姻的對象是他時,那顆沉寂的心臟猛烈跳動。
聯姻的人選是他,我似乎很難拒絕。
曾經肖想的人成了自己的老公,做夢都會笑醒。
爸爸的公司因為他投入的大筆現金流,恢復生機。
聞景宴對我的貼心程度,我爸看了直扶額,再加上我把喜歡寫在臉上,他同意早點結婚。
婚禮盛大,婚房都是依照我的喜好,以藍色為主調布置的。
聞景宴簡直是十佳好男人,上得廳堂下得廳廚房。
第一次見聞景宴,他眼裡洶湧著愛意,似乎愛我深入骨髓。
我曾問他:「為什麼那個人是我。」
他眼眸深邃,悶哼輕笑:
「可能是一見鍾情,一眼萬年吧。」
看到網上熱梗,我把看上的一款手鍊連結發給他。
【青青想要~】
他會配合我的玩鬧,語氣寵溺:
【青青得到~】
在朋友圈發了一句好想吃城東的灌湯小籠包。
當晚他回家就會帶著熱氣騰騰的小籠包。
我的每一條朋友圈,他都會不厭其煩地評論。
幾乎會滿足我的任何要求,予取予求。
我深夜 emo,摟著他的脖子問:
「景宴,你會不會覺得我鬧騰,會不會覺得我無理取鬧。」
後面我的聲音變得小聲,可能我也怕從他嘴裡聽見嫌棄的話。
可是沒有,他親昵地蹭在我的頸側,嗓音低啞:
「不會,青青你是我的小寶貝。」
這三年我還是過著曾經養尊處優的生活。
和塑料姐妹逛街喝茶,日子愜意。
唯一不足的就是我想和他有個孩子,只是這三年一直沒懷上。
3
「媽媽,我喜歡聞爸爸給我買的小飛機。」
「飛咯~飛咯~」
病房外傳來一聲嘹亮的小孩雀躍的聲音。
我被突然吵醒,眉頭緊鎖。
這是 VIP 病房,按理說樓道間不會有高聲喧譁。
「小澈,你怎麼來了。」
一道熟悉的女聲驚喜道。
我混沌的腦子逐漸明朗,是那個女攝影師顧芸晴。
緊接著,傳來敲門聲。
「進。」
顧芸晴提著一籃包裝精緻的水果籃,唇角露出一抹歉意。
「桑小姐,不好意思打攪你了。」
「我聽說你在這個病房,就打算來看看你,順便為昨天的事道歉。」
我的目光落在她身邊玩玩具的小身影上。
他就是聞景宴口中的小澈。
小澈從玩具上移開目光,和我看他的視線撞上。
他指著我,黑溜溜的眼裡多了分惡劣:
「你就是聞爸爸的老婆嗎?」
「可我不喜歡你當我的聞媽媽。」
聞言,空氣中頓時死一般的寂靜。
顧芸晴在他的屁股蛋上輕拍兩下,嗔怪:
「小澈,不許這麼沒禮貌。」
轉頭看向我,語氣誠懇,「抱歉,孩子就喜歡說胡話。」
我並不生氣,而是反問他。
「那你想讓誰當你的聞媽媽呢?」
小澈轉了轉眼珠,朝我扮了個鬼臉,嘟著嘴:
「哼,才不要告訴你。」
顧芸晴面露尷尬說了告辭的話,扯著小澈的手往病房外走。
走到病門前,和打算進來的聞景宴撞了個正著。
顧芸晴身形不穩,朝一旁栽去。
聞景宴先一步扣住她的手腕,將她扯回來,迅速收回手,斂眸進門。
似乎這個動作只是隨手之舉。
可我在電光火石間,看到聞景宴眼中閃過的那抹擔憂。
他們似乎早就認識。
可顧芸晴已經有了一個孩子,而我和他也已經結婚了。
我為什麼還會有顧慮呢?
聞景宴給我買了小蛋糕。
櫻桃口味的。
我咬著他喂到嘴邊的勺子,看著他依舊帥氣的臉,就連喂我時的眸子也格外專注迷人。
我看著他的眼睛,「顧芸晴剛剛帶著水果來給我道歉了。」
聞景宴神色未變,淡淡道:
「收了就行。」
我繼續用曾經的語氣和他吐槽。
「那個小孩叫小澈是吧,他說不想我當他的聞媽媽。」
聞景宴動作微頓,耷拉著眼皮沒再看我。
「小孩亂說話,你別放在心上。」
「好,那他怎麼叫你聞爸爸,你們很熟嗎,怎麼以前也沒有聽你提起過。」
聞景宴抬眸,眼底一片沉寂。
漆黑的眸子盯了我半分鐘,才緩緩開口。
「不算很熟,以前認識的,小孩沒有爸爸,見他可憐就讓他叫了。」
我點點頭,附和他,「那你真是一個善良的人。」
4
我以為小澈只是匆匆一眼的過客。
再次見到他是我出院的前一天晚上。
我站在醫院的長廊盡頭向外看。
明亮的白熾燈下,兩大一小的身影異常溫馨。
小孩被兩隻大手牽在中間,一蹦一跳,格外開心。
「喔~」
「我要飛起來咯~」
「我好喜歡聞爸爸呀。」
男人的聲音帶著笑意:
「有多喜歡?」
「很喜歡很喜歡,宇宙無敵第二喜歡。」
聞景宴問:「那第一是誰?」
小澈驕傲地揚起頭:「當然是我的媽媽啦。」
三人的影子越拉越長,溫馨的簡直像一家三口。
我記得和聞景宴吃完晚飯,他說公司有點事要處理,讓我好好休息。
我看著他臉上的疲憊,心疼他工作繁忙還抽空陪我吃飯。
而工作繁忙的人此刻正陪著乾兒子散步。
夜風吹的我打了個冷顫。
我在想媽媽說的話,對另一半要相互信任。
我發現自己好像快堅持不住了。
給了足夠信任的人,似乎一點一點將我的信任瓦解。
5
昨晚睡得很晚,一睜眼就快中午了。
聞景宴此時正巧打開房門,聲音帶著揶揄:
「睡醒了,小米蟲。」
「來吃午飯吧,做了你喜歡吃的紅燒排骨。」
他動作熟練地擺好菜。
我洗漱完,看到他容光煥發,眼下沒有一點黑眼圈。
而剛剛看到鏡子裡自己眼底的青黑都是因為他,無名火冒起。
我暗自磨磨牙,指著一塊小排骨,開始挑刺:
「這個小排骨太細了,我不喜歡。」
「你覺得我太胖了,所以想暗示我減肥嗎?」
我瞪著他,「聞景宴,真有你的,現在開始嫌棄我了,哼留給你的瘦寶貝吃吧,我不吃了。」
聞景宴眼中的錯愕只有一瞬。
下一秒,他嫻熟地掏出手機,修長的手指在螢幕上點了幾下。
緊接著,我的手機接連彈出三條收款信息。
【入帳 520000 元】
【入帳 520000 元】
【入帳 520000 元】
我眼睛亮了一瞬,壓下唇角上揚的弧度,開始狡辯:
「其實細看也還好啦。」
口嫌正直拿起擺好的碗筷,咬一口。
眼睛舒服地眯起,好吃。
下午辦理好出院,定的是明天下午的航班。
晚上我拉著聞景宴去吃當地的奶酪火鍋。
他愛吃辣,對於甜食一向不喜。
但對於我的選擇,他會很有情緒價值陪著我一起。
我們相對而坐在提前預約的靠窗位置。
暖色調的燈格外有氛圍感。
濃郁的奶香里摻著點淡淡的酒香,讓我的心情格外明媚。
只是隔著裊裊升起的熱氣,我似乎看見了兩個熟面孔。
一大一小。
霧氣漸退,我清晰地看見顧芸晴牽著小澈出現在我的視線中。
她笑著和我打招呼,「好巧呀,桑小姐。」
聞景宴偏頭和她的目光撞上,他微微點頭算是打招呼。
小澈揮舞著小肉手,「聞爸爸,又見面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