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南驚訝道:「傅哥,您該不會還對這女人舊情難忘吧?」
「怎麼會?」
傅燃斜睨著我,眼底翻湧著輕蔑。
「不過是念在她爸當年那點情分,才收留了她這麼多年。」
包間裡每一口呼吸都讓我感到窒息和無力。
「就是,就算她爸幫過您,這些年也早還清了。」
秦南連忙附和。
「再說早年總有人嚼舌根,說您是偷了夏家的經營體系,現在夏家都垮了,誰還敢多嘴?」
傅燃的眼神驟然變得狠戾,死死鎖住我:「沒錯,什麼夏家體系,現在都是我傅家的。」
我再也忍不住,渾身抑制不住地顫抖著質問:「傅燃,如果不是我爸,傅家能有今天?」
傅燃嗤笑一聲:「那又怎樣?他老人家都化成灰了。」
包間門突然被踹開。
顧靳燁面色鐵青地站在門口,聲音冷淬。
「喂不熟的白眼狼,從來沒有好下場。」
沒有陰陽怪氣,字字直指傅燃。
19
不等我反應過來,顧靳燁已攥著我的手腕徑直走到包間正中央。
將我按在主位的沙發坐下。
「合同——」
「早簽好了。」
顧靳燁朝我遞來一個安撫的眼神,指尖在我手背上輕輕拍了拍。
隨後他轉向傅燃,悠哉開腔:「傅總,多兩個人湊個熱鬧不介意吧?」
被擠到側邊座位的傅燃倒也不惱,散漫地挑了挑眉梢。
「顧總現在坐得穩主位,可等我東郊地塊開發起來,京北的天是誰的還不一定呢。」
顧靳燁聽罷喉間溢出一聲低笑,尾音帶著幾分嘲弄。
「傅總,東郊的價值我說了算——我要它值錢,它便寸土寸金;我若不碰,它就是片荒地。」
「你什麼意思?」傅燃的手指猛地收緊。
「字面意思。」顧靳燁晃了晃杯中的液體,「我打算重倉西郊。」
傅燃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顧靳燁傾身向前,一字一頓:「而且西郊項目,由夏苓全權負責。」
「你說什麼?」傅燃猛地站起來。
顧靳燁端起酒杯,將整杯酒潑在光潔的地板上:「敬傅總,好好享受你最後的風光吧。」
不止是我,所有人都像聽到了天方夜譚。
竊竊私語聲驟然響起。
開發西郊?
還交給我全權負責?
就算是血脈至親也未必會如此放權,他竟將這麼大的項目交給我這個毫無根基的外人?
我附在顧靳燁耳邊小聲道:「你是不是喝多了?」
不是疑問,而是肯定。
他半眯著眼靠在我肩頭,溫熱的呼吸掃過耳畔:「嗯,醉得厲害。」
眾人這才鬆了口氣,只當顧靳燁是酒後胡言。
唯有傅燃的目光狠厲,死死剜在我和顧靳燁交疊的身影上。
「顧總,私生活這麼混亂,就不怕林家千金生氣?」
傅燃話里的齷齪意味明顯,一股火氣直衝頭頂。
這些天合作不是假的,我早已將顧靳燁視作盟友。
聽到這詆毀的話,我忍不住罵:「傅燃,你嘴巴放乾淨點!別把所有人都想得跟你一樣下作!」
見我竟為顧靳燁如此動怒,傅燃臉上的嘲諷瞬間凝固。
「而且,傅燃,愛用下三濫手段的只有你。」
說完,我攙扶起顧靳燁就往外走。
20
地下停車場的冷光燈下。
我剛幫顧靳燁系好安全帶,轉身正要走向主駕駛座。
傅燃卻不知何時追了出來,突然橫在我面前。
「小苓,我們聊一聊。」
我翻了個白眼。
他卻緊盯著我的眼睛,又低聲重複了一遍。
「傅燃,我跟你沒什麼好聊的,看見你就覺得噁心。」
「你非要把我們的關係鬧到這種地步嗎?」
我笑了:「不是你選擇的嗎?」
傅燃喉結滾動了一下,語氣帶著施捨:「等顧老爺子死了之後,你隨時可以回到我身邊,沒必要急著去巴結顧靳燁。」
「傅燃,跟你說話簡直比豬還難。」
我繞開他拉開車門坐進主駕,一腳油門便揚長而去。
直到後視鏡里傅燃的身影縮成黑點,我才收回目光。
「你的眼睛怎麼不幹脆長他身上?」
身旁那個剛才還需要靠在我肩頭才能站穩的男人,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眼。
一眨不眨地凝視著我。
我拍著胸口:「你嚇死我了。」
他抿直唇線,下顎咬得緊緊的:「他就這麼好看?」
「莫名其妙。」
我覺得顧靳燁酒還沒醒。
「左轉,去紫荊山路。」
「看來真是沒醒,連回家的路都記混了。」
「誰記混了?」顧靳燁語調懶洋洋的,「去南湖苑。」
南湖苑是傅燃的住處。
「果然是醉話。」
「沒醉。」
「那去南湖苑做什麼?」
顧靳燁頓了兩秒,身體微微向我傾過來。
他湊近我耳邊,聲音壓得很低:「趁傅燃不在家,把抹布偷出來。」
我瞳孔一縮,立刻明白了顧靳燁的打算。
離開傅燃家這段時間,我最挂念的就是抹布了。
點了點頭,一打方向盤,徑直往南湖苑開去。
顧靳燁在門外放哨,我負責潛入。
好在傅燃家的密碼鎖沒換,還是原來的數字。
門一開,抹布看見我,瞬間興奮地撲了過來。
21
第二天我還在睡夢中。
抹布就一直扯我的睡衣,把我拽到餐廳。
它立馬撒開嘴,衝著廚房忙碌的顧靳燁搖尾巴。
顧靳燁揉著抹布的腦袋,獎勵似的給了它一塊三文魚肉乾。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眨了眨眼,確實沒看錯。
好啊你。
才和顧靳燁相處一晚,就成了他的狗腿子。
抹布和傅燃同住屋檐下一年多,都沒跟他這麼親近過。
「過來吃早飯吧。」
顧靳燁解下身上的圍裙,看向我。
我沒有吃早飯的習慣,隨便吃了幾口就放下了,然後打開手機。
同城新聞第一條就是傅燃懸賞五十萬找狗,提供有效線索每條獎勵十萬。
下面還配了一張抹布的照片。
我沒多看,直接點開財經新聞版塊。
22
西郊方案剛勾勒出雛形,千頭萬緒的事務亟待處理。
接下來的日子,我被正式調往西郊分公司。
不止是我,連顧靳燁也陷入了連軸轉的忙碌狀態。
我們心照不宣地重視這個項目。
有時候工作太多,我直接倒在公司睡。
和顧靳燁的交集,只剩下每周彙報項目進展的例會。
更多時候,他會通過郵件直接批註方案中的疏漏,字裡行間儘是專業的銳利。
23
直到半個月後,西郊項目正式破土動工,我緊繃的神經才鬆弛幾分。
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推開,闖進來一位不速之客。
「夏苓,你非要和我對著干?」
許久未見,傅燃的眼下泛著青黑,整個人憔悴了不少。
「不對,」
我後背深深陷進沙發椅,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傅總,現在該叫我夏總了。」
西郊分公司的銘牌上,是我和顧靳燁兩人的名字。
如今整個京北商圈,誰不暗贊一句我不愧是老夏總的女兒,天生就帶著商業基因。
當年受父親提攜、在他走後投到傅氏門下的前輩,早就看不慣他忘恩負義的做派,如今紛紛上門來,想要重新投靠我。
「夏苓,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陌生了?」
我嗤笑一聲:「顧總,能坐上這個位置,還得多謝你的『成全』。」
空氣瞬間凝固成冰。
顧靳燁牙關緊咬,額角青筋暴起:「夏苓,你非要接盤西郊?你明知道這只是顧靳燁利用你來對付我的棋子!」
「只要能刺穿你的心臟,當棋子又怎樣?」
我刻意頓了頓,看著他眼底的慌亂蔓延。
「怎麼,西郊項目剛破土動工,你就坐不住了?」
傅燃的臉黑如潑墨。
「我們六年感情,難道還比不上一個顧靳燁?」
「傅燃,是你親手把這六年情分斬斷的。」
「我是為了夏伯父的栽培——」
我猛地拍桌:「閉嘴!你不過是為了你自己的野心!」
到了現在還敢拿我父親當遮羞布。
「你走吧,西郊項目,我是不會收手的。」
傅燃眸色一暗,換了副冷笑的面容。
「你該不會是真愛上顧靳燁了吧?」
「你發什麼瘋?」
他眼尾泛起猩紅。
「你不知道吧?顧靳燁下午剛去挑了婚戒,他和林家大小姐早就訂了親。」
我的呼吸驟然停滯。
如果不是他提醒,我已然忘了顧靳燁有婚約。
指甲深深掐進掌心,面上卻依舊冰冷:「再不走,我現在就叫保安。」
傅燃摔門而去後。
我癱坐在椅子上,望著天花板出神。
這些天,我的心就像被濃霧裹著,連自己都看不清方向。
但有一點無比清晰:西郊項目絕不能停,我要用父親教我的手段,讓傅燃付出代價。
否則,他這種蛀蟲只會毀了京北的商業根基,坑害一方百姓。
父親若在天有靈,看到自己一手扶持的人變成這樣,怕是會死不瞑目。
可一閉上眼,顧靳燁的臉就不受控制地浮現。
我用力甩了甩頭,把那些紛亂的念頭狠狠壓下去。
24
我開始躲著顧靳燁,不回他信息。
就連例會也找人替代。
生日到來那天,西郊項目步入正軌。
而傅氏集團每況愈下,資金鍊斷裂的消息在京北商界傳得沸沸揚揚。
顧靳燁為我舉辦的慶功宴,被我以身體疲憊推掉了。
思考了很久,下定決心離開京北,去一個誰都不認識的地方重新生活。
辭職郵件發送成功的提示彈出時,辦公室門突然被撞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