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的話被宋之川厲聲打斷。
宋之川惱怒地望著她,眼神滿是警告:
「你說話能不能過過腦子!?這種話,也是能隨便亂說的嗎?」
我看著他。
這才發現。
哦,原來我這個男朋友不是擺設。
只是可惜,這並不能抵消他這段時間給我積壓的怒氣。
陳雪伊大抵是第一次被他凶,眼眶瞬間就紅了。
她有些委屈倔強地咬了咬唇,沒再出聲了。
宋之川看向我,開口想說些什麼。
我不想聽,所以直接打斷他,指著台上:
「噓!別說話,表演要開始了。」
台上正好是顧問予的表演,他背著貝斯站在小小的舞台中間,聚光燈打在他身上,好看得就像一幅畫。
他說今天主唱病了,他唱歌不太在行,只能隨便唱唱。
但話雖如此,他卻唱得挺不錯。他總共唱了三首歌,前面兩首都是快節奏的搖滾風。等場子徹底熱起來後,他卻轉頭坐下,唱了一首抒情歌。
整個場子還沉浸在剛才搖滾樂的火熱氛圍里,所以這一首抒情歌未免讓人回不過神,覺得味兒不夠。
但顧問予實在長得太出挑了。所以即便是這樣一首不合時宜的歌,輕緩的節奏,配上他漫不經心的調調,也有種莫名的吸引力。
唱完以後,顧問予直接背著貝斯下了台,在眾目睽睽之下走到我們這桌。
他還沒開口,陳雪伊就先說話了:
「你剛才唱的那首歌是你自己作詞作曲的嗎?好像沒在別的地方聽過。」
她笑容燦爛,問得也大大方方,但顧問予看都沒看她一眼,只是對我說:
「我完事了,你和我一起走嗎?」
「嗯。」我點完頭就直接起身。
宋之川也下意識地站了起來,看樣子是要和我一起走。
顧問予有意無意地瞄了他一眼,提醒:
「我今天騎的是摩托車,只能載一個人。」
「那我們一起打車去吧。」
宋之川幾乎是立刻就回答,然後看向我,補充:
「順便也去見見你哥。」
「不用。」我拒絕了。
「汐嵐?」
我看著他,又看了眼他身邊一言不發的陳雪伊,諷刺地笑了:
「你今天不是來赴你發小約的嗎?把人丟在這跑了,多不禮貌?」
宋之川的眉頭蹙了起來,明顯想說些什麼,但我已經不想再聽了。
我跟著顧問予離開,戴上安全帽跨坐上去時,他饒有興味地側頭看了我一眼,提醒我:
「你男朋友在後面看著你了。」
我沒理會他。
他卻挺八卦:
「生他氣?他和他那個發小,搞曖昧嗎?」
我望著他,他正笑嘻嘻地看著前方。
因為長得過於帥氣,這樣嬉皮笑臉,也能有種別樣的味道。
但我此時實在沒有心情欣賞他的美貌。
所以我只是厭煩地看了他一眼,頗有些認真地詢問他:
「你們搞樂隊的不是都很酷嗎?怎麼你這麼八卦?」
「……」他被我堵得一噎。
但不過片刻又笑了起來,他側頭又望了我一眼,問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
「想不想報復他?」
什麼意思?
我還沒來得及問出口,車速突然加快。
慣性帶著我往前撲,我下意識抓緊了身前的人。
等我回過神來時,就發現自己的雙手緊緊環住顧問予的腰。
而他側著臉,對我得意又挑釁地笑:
「哥哥幫你報復他了,不用謝!」
「……」
我無語的同時,手也比腦子更快有了行動。
幾乎是下意識就掐了他一把。
他悶哼了一聲,卻也沒生氣。
只是耳朵紅了,好半天,才低笑著說了一聲:
「不識好人心。」
我覺得他似乎哪裡怪怪的,卻說不上來,索性不再理他。
好在,這家酒吧就在海淀,離他們學校也不遠。
他們住的是雙人寢,就他們倆。所以我進去的時候,看見我哥戴著個口罩,燒得臉色緋紅,眼神迷離。
看見我還愣了好半天,第一句話就是:
「靠!我燒出幻覺了?這流感也太厲害了吧。」
「……」一時間,我甚至不知道該哭該笑。
顧問予倒是笑了,一把摟住我哥,帶著他湊到我面前:
「林夕琛,你看清楚,這是你親妹妹,真的。兄弟給你帶回來了。」
林夕琛上手摸我臉,我把他手打掉,問他:
「昨天吃飯不還好好的嗎?」
「誰知道,回來就不舒服,一覺睡到今天十二點,課都曠了兩節。倒是你們——」
他看向我和顧問予:
「怎麼會湊在一起?」
「她和她男朋友來 Moon 喝酒,正好碰上。」
「哦。」林夕琛點了點頭,然後猛地反應過來,瞪著我,開始死亡連問:
「男朋友!?你才進學校幾天,就交男朋友了!?男生是誰啊?你同學嗎?怎麼大晚上的帶你去喝酒!?」
「……」
「問你話了,怎麼不回答?」
我白他一眼,認真請教:
「那麼多問題,你讓我回答你哪一個?」
「我……」他卡了一下,很快就反應過來:
「別廢話,你那男朋友到底怎麼回事?」
他是我親哥,我知道他到底在擔心什麼,所以我也直接言簡意賅地說出他最關心的答案:
「他是我高中同學,我們一起考上了大學,不同專業。」
「哦。」他明顯鬆了口氣,然後又八卦兮兮地問我:
「媽她知道麼?」
我白他一眼,他瞬間明白:
「看來是地下戀。什麼時候帶出來讓我見見?我得教育教育他,大晚上帶女朋友去酒吧喝什麼酒……」
他話還沒說完,顧問予就似笑非笑地補了一句:
「好像不是她男朋友帶她去喝酒,是她男朋友帶她見自己的女發小,恰好約在 Moon。」
他看我一眼,問我:
「對吧?」
對倒是對,但我總覺得顧問予這句問話別有用心。
而林夕琛已經蹙緊了眉頭,問我:
「幾個意思?你男朋友大晚上的帶你去見他的女性朋友?」
我點頭,他更不爽:
「你不覺得這有問題嗎?」
然後不等我回答,就連珠炮似的輸出:
「他都有女朋友了,還有女發小?還大晚上約喝酒?不知道保持距離的嗎?」
然後看向我,更氣了:
「你小時候對著我的時候,不是一點虧都不吃嗎?怎麼這個時候,這麼遲鈍了?」
這一句話,突然讓我炸了。
原因無他,實在是我想起小時候和林夕琛相處的點點滴滴,他只比我大一歲。從小占著自己長得好看,什麼事情都沒有讓過我。
也正是如此,我從小就會和他打架。
搶玩具、搶零食,搶爸媽的寵愛。
也因為他,我練就了一身的毒舌的本事。用他的話來說,只要他開口,不管對和錯,我什麼都能槓上兩句。
只是這些年,我們分開了太久,距離產生美。所以見面後,我還沒怎麼懟過他。
但他這一提,過往記憶瞬間湧入腦海。
所以我也就條件反射懟了他一句:
「你小時候不是從不屑於當我哥嗎,怎麼長大了反而要以好哥哥自居了?」
林夕琛一愣,半天也說不出話來。
我心情更差,覺得今天就不該來探病。
畢竟我和林夕琛,從來不是什麼兄友妹恭的和諧關係。
只是因為分開太久,過往一切都蒙上了一層美好濾鏡,才會對彼此產生錯覺。
他還病著,我不該來打擾他。
所以我嘆了口氣,告訴他:
「抱歉,我心情不太好。既然你人沒事,我就先走了,好好休息。」
他頓了頓,才悶著嗓子嗯了一聲。
然後看向顧問予:
「麻煩你幫我跑一趟,送她回去。」
「不用,打車很方便。」
我直接拒絕了。
但林夕琛和顧問予都堅持,說至少要送我上車,我就只好也答應了。
等車的時候,我一直沒說話。
就靜靜發著呆。
腦海里回想著林夕琛剛才的話,其實我知道他說得都對。
宋之川是有問題的。
但怎麼說了。
我可能真的不太想面對。
作為我的初戀,宋之川和我一貫認識的男生都不一樣。
他太溫和了。
好像永遠笑眯眯,對誰都沒有脾氣。
因為林夕琛的緣故,我從小就很敏感,敏感到近乎敏銳。
所以我總是能第一時間察覺出別人的惡意,並加以回擊。
因為我的這種個性,求學這麼多年,大部分人對我的評價都是怪咖、嘴毒、不好相處。
我一直沒有什麼朋友。
直到遇到了宋之川。
最開始,他當然也被我懟過。
但他從不放在心上,那時候我們坐前後桌,他總是找我說話。
一開始聊聊題目,後來就開始說一些生活的瑣事。
當發現我們在同一所補習班後,他會在每次補習完後等我回家。
找一些幼稚可笑的藉口。
老師拖堂,在買水,想吃宵夜……
最後不知不覺,他成了我身邊最親近的朋友。
他把我介紹給他的小夥伴,偶爾會告訴我不用對人那麼有敵意,有些人說話只是開玩笑的,沒什麼其他意思。
他在幫我一點一點融入到集體圈子裡,開始有了朋友。
所以我對他的感情,一直都不一般。
高考完後,他對我表白時,我是糾結的。
我怕我們會在不同的大學,會開始異地戀,會因為跨過這道友情的邊界,以後就再也退不回去,變得連朋友都不能做。
可最終我還是接受了他。
我們填同一所大學,不同的專業。
他一直都是一個十分合格的男朋友,也對我很好。
直到這次出了陳雪伊的事件。
林夕琛都能看出來,這其中的不對勁和問題。
我不相信宋之川一點感覺都沒有。
可他還是做了,所以也許就代表了,這一刻陳雪伊的優先級已經高於我。
我也該好好再去審視一下我們之間的關係。
我想得正出神,突然聽見身邊顧問予叫我:
「林夕嵐,想什麼呢?這麼出神?」
我沒回答他。
他便又補充了一句:
「都叫你好幾聲了。」
「抱歉。」我心不在焉地道著歉,目光移到手機上。
嘖,前面有點堵車,還得兩分鐘車才到。
顧問予又開口了:
「是不是在想你那個男朋友啊?」
看我蹙眉,他立刻笑嘻嘻補充:
「誒,又想懟我了是吧。你還真不愧是林夕琛的妹妹,一樣一樣的。」
聽了這話我就來氣,立刻回敬他:
「是嗎?我怎麼記得,你在第一次見我時,就懷疑過我是不是林夕琛他親妹妹。這麼快就改觀了?」
「你倆是長得不太像嘛,但性格、脾氣還挺像。」
「……」
「其實仔細看看,長得也挺像……」
我的車來了,我懶得和他廢話,直接上車離開。
他明顯有些意猶未盡,替我關車門時還叮囑我一句:
「有空記得來玩哈~」
我回應的,是狠狠關上的車門。
05
上了車,我打開微信。
果不其然,宋之川給我發了微信,問我回來沒。
我直接給他撥電話過去,告訴他回來了,如果他有空,我們見一面。
宋之川直接來學校門口接我。
我下車的時候就看見他,應該是剛洗過澡,頭髮濕漉漉的,襯著晚夏的風,有種清爽乾淨的氣息。
只是我們此時的氣氛,實在不襯今夜的良辰。
宋之川望著我,好一會才開口:
「你哥怎麼樣了?」
「還好。」說完這話,他就沉默,似乎沒想到要和我說什麼。
他不知道說什麼,我卻知道。
所以我直接開口了:
「今天,為什麼要帶我去見陳雪伊?」
「……」
他沒說話,我繼續問:
「為什麼事先不告訴我,她也在那裡?」
宋之川很輕地嘆了口氣,他沒有回答我的話,反而問我:
「所以,你今晚,是生我氣了?」
「我不該生氣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宋之川似乎有些苦惱,斟酌著措辭,半天才輕聲道:
「我覺得你和雪伊之間上次鬧得不太愉快,有些誤會。所以這次,她說請我們喝酒。我才想著帶你一起去……」
他頓了頓,終於對我道歉:
「抱歉,這次是我考慮不周,讓你不舒服了。」
「是考慮不周,還是你就是想見陳雪伊?覺得我的意見無所謂?」
我問他,很認真。
但他的臉色卻徹底變了。
可能是因為我這句問話太犀利,他特別認真地望著我,問我:
「林汐嵐,你究竟想說什麼?」
「你覺得呢?宋之川。」我問他,也很認真:
「我和陳雪伊第一次見面就互相不對付,事後我也明確告訴過你了。我不喜歡她,也不想和她好好相處。你不理解我話里的意思嗎?」
「我……」他回答不上來。
我繼續問他:
「還是說宋之川,其實你很清楚我和陳雪伊互看不順眼。但你還是要硬把我拉到她面前,你想向她展示你找了個女朋友,展示你過得很好,讓她吃醋後悔嗎?」
「林汐嵐!」這句話,徹底擊中了宋之川的痛腳。
他望著我的眼神,有惱羞成怒,也有慌張:
「你非要這麼刻薄嗎?」
我仔細審視著他的眼神,笑了:
「到底是我刻薄,還是被我說中了,你慌了?」
他望了我許久,那眼神,很複雜。有失落、有憤怒,也有一些說不上來的悲傷和心虛。太多的情緒摻雜在一起,最終化成了一聲輕笑:
「林汐嵐,我們在一起這麼久了。原來我在你心中,就是這樣的一個人。」
「……」
「也對,你一向都是這樣,用最壞的想法去套在別人身上。我早該明白的。」
我和宋之川不歡而散。
我們沒有明確地說分手,但宋之川將微信的情侶頭像換成了一片黑色。
朋友圈裡置頂的官宣照片也消失不見。
我想,這應當就算是默認分手。
其實我心裡早有準備,但心裡想好盤算的是一回事。真正發生後,意識到我們真的分手後,再多的心理準備也是徒勞。
我覺得喉嚨乾澀得要命,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揪緊了一樣,幾乎讓我喘不過氣來。
晚上回到寢室,我拚命想讓自己快點睡著。
可無論是聽歌、看劇、看綜藝,我始終難以看進去。
明明已經做好了所有的心理準備,明明已經想好了要洒脫地放手,我卻還是忍不住哭了起來。
再搞笑的綜藝,再好看的劇,此時也味同嚼蠟,我根本看不進去一點。
手指不受控制地翻看宋之川的朋友圈,看我們的聊天記錄,看那些說好要一起去做的事情。
理智告訴我不應該這樣,可感情卻自有自己的方向,根本不受我控制。
我最後甚至記不清自己是怎麼睡著的。
再醒來時,是模模糊糊聽見寢室里室友們的討論。
「要不要給她請假?」
我緩緩睜開眼睛,覺得眼睛疼、鼻子疼,頭也疼。
一說話,才發現嗓子已經啞了。
「麻煩幫我請個假吧,我一會給老師和導員發個微信。」
她們聽見我說話,紛紛轉過身來,周小舟伸手給我探了探體溫:
「好像有點燒,等課上完了,我們帶你去醫院看看吧?」
我只覺得困,胡亂地點點頭。她們又給我水壺上滿水,才離開去上課。
我躺在床上又睡了會,最後是被電話吵醒。
有那麼一瞬間,我好希望是宋之川打來的。
我甚至在想,如果是宋之川打過來的電話,我就原諒他,我們就不分手。
可電話不是他打來的。
是林汐琛。
看清楚來電顯示後,我就有點蔫了吧唧。不太想接,但林汐琛打了一個又一個,我怕他有急事,只好接起來。
「什麼事?」
大概是我的嗓子啞得太厲害,林汐琛愣了許久,才接話:
「林汐嵐?」
「恩。」
「是本人?」
「要不然呢?你都打我電話了,不是本人是鬼啊。」生病讓我有點煩,我直接問他:
「什麼事?」
他卻根本不回答我的問題,反而大驚小怪:
「你嗓子怎麼啞成這副鬼樣子?」
「感冒,喉嚨發炎。」
「我傳染的?」
我愣了一會,才想起來他得了流感。
昨晚我去看他,是有可能被他傳染了。
但也有可能是因為我昨晚一直憋著憋著哭,最後鬧成這副鬼樣子。
後面這個原因,我肯定不會和他說。
所以我只能含糊應下第一個:
「嗯,也許吧。你找我到底啥事?」
「其實也沒什麼,就打個電話關心一下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