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老師走進來，一左一右將陳惜月架了出去。
臨出門前，她已經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這不可能，她就是作弊了，她這樣的蠢貨怎麼可能保研呢？！我不相信！」
她的聲音太尖太難聽，一旁的老師直接氣得用手將她嘴給捂住，然後將她帶離了教室。
13
臨走前，李老師還特地安慰我，語氣溫和了許多：「林綿同學，受委屈了，你繼續考試吧，不要受影響，學校一定會給你一個公道。」
我點了點頭，重新拿過試卷做了起來。
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
考試一結束，這件事就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整個學校，甚至在校園論壇上引發了軒然大波。
學院對此事高度重視。
畢竟在考試中栽贓陷害同學，性質極其惡劣，嚴重影響了學校的聲譽。
僅僅兩天後，處理結果就下來了：
取消陳惜月所有評獎評優資格，記大過處分一次，並留校察看一年。
這意味著，陳惜月不僅沒了任何能夠保研的資格，甚至連學位證都岌岌可危，未來的考公、考編政審也基本沒戲了。
我爸媽聽說了這件事情之後也嚇得不輕，連夜讓我哥趕到學校招呼著我搬了出去。
我哥在本地上班，正好我可以暫時住他那裡。
14
我回到宿舍搬東西的時候，剛好碰到陳惜月回來。
僅僅兩天沒見，她像是變了個人。
眼神渙散，整個人散發著一股頹敗和焦躁的氣息。
看到我，她紅腫的眼睛突然亮起了光，猛地撲過來抓住了我的手腕。
「綿綿，你終於回來了！」
她的手勁大得嚇人，指甲甚至掐進了我的肉里。
「綿綿，我錯了，都是我的錯，你幫幫我，你去跟學院說不追究我好不好？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她語無倫次地哀求著，眼淚鼻涕瞬間糊了一臉：「我爸媽說如果這個處分下來的話我就不用回家了，我現在什麼都不要，我只求能夠安穩畢業，我求你了。」
我冷冷地看著她，用力甩開了她的手。
「陳惜月，你在往我筆袋裡塞紙條的時候，難道就沒有想過，如果我沒發現的話，會是什麼後果嗎？」
我退後一步，義正言辭地說：「那時候你在想，只要我被認定作弊，取消學位，開除學籍，我就徹底毀了，對嗎？」
陳惜月愣住了，眼神閃爍了一下，隨即又換上了一副可憐兮兮的表情。
「不……不是的，我當時只是鬼迷心竅！」
「綿綿，我們是三年的室友啊！我們原本關係那麼要好，你之前生病是我照顧你，你失戀了我還……」
「夠了。」我厭惡地打斷她，「別拿這些來說事，你給我買藥是因為我那天幫你寫了期末論文，陪我哭是因為你當時想借我的香奈兒包包去撐場面，你難道真的以為我忘記了嗎？」
「陳惜月，還有一些別的事情，需要我幫你算清楚嗎？」
她臉色慘白，嘴唇顫抖著：「林綿，你一定要做得這麼絕嗎？你現在不是沒事嗎？你保研了，什麼都沒損失，為什麼就不能放我一條生路？」
聽聽，這就是她的邏輯。
因為我沒有被她害死，所以我就該原諒她。
我俯視著跪在地上的她，字字誅心：「我沒有損失，是因為我防備了你，而不是因為你手下留情。」
「陳惜月，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惡負責，這苦果是你親手種的，爛在肚子裡你也得咽下去。」
說完，我轉身收拾好東西拉起行李箱的拉杆，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15
身後傳來撕心裂肺的尖叫，陳惜月像是瘋了一樣從地上爬起來，把桌子上的書本、化妝品統統掃落在地。
「林綿，你這個賤人！」
「我的一切都被你給毀了，你怎麼不去死！你怎麼不去死啊！」
她在寢室里瘋狂地打砸，惡毒的咒罵聲穿透了門板，迴蕩在走廊里。
「是你陷害我，你是故意的！你這個心機深沉的婊子，我詛咒你出門被車撞死。」
走廊里路過的同學都被嚇得紛紛躲避。
我哥站在樓梯口，聽著裡面的動靜，下意識擋在我身前：「你這個室友是不是瘋了？」
「差不多吧。」我淡漠地聽著那歇斯底里的哭嚎，「不用管她，我們走。」
我搬離了寢室，拉黑了陳惜月所有的聯繫方式。
之後的日子裡學校也沒什麼課，我基本都在外面實習，很少回學校。
我從王燦口中斷斷續續聽到了她的消息。
據說她被全班孤立了，原本圍在她身邊的那些朋友知道這件事情之後，躲她像躲瘟神一樣。
她變得越來越內向，上課時會突然自言自語，在食堂吃飯會突然摔盤子，甚至在半夜的寢室里用剪刀瘋狂地戳我曾經睡過的床板。
王燦害怕她哪天發病把自己捅死，也趕緊搬了出去。
輔導員找她談了幾次話，建議她休學去看心理醫生，但她堅決不肯，一口咬定是我收買了老師和同學在迫害她。
我不以為然，只當是她咎由自取。
我本以為只要我遠離她，這件事就會隨著時間慢慢淡去。
但我低估了一個陷入絕境的嫉妒者的瘋狂程度。
16
臨近畢業，我回學校交畢業論文的最終版。
那天是一個雨天，因為雨太大，路上的行人寥寥無幾。
從辦公樓出來，我撐著傘往校門口走，準備打車回我哥那。
但是從辦公樓出來後，我總感覺身後有一雙眼睛在盯著我。
那種如芒在背的寒意讓我加快了腳步。
突然，一陣急促的水花飛濺聲從身後傳來，我能感覺到那個身影是衝著我來的。
於是我下意識地側身一躲，雖然摔倒在地，但是卻躲過了那個身影的飛撲。
但是一陣劇痛傳來，我手中的傘掉落在地，我這才發現我的胳膊上劃出了一道血痕。
借著路燈的光，我看清了眼前的人。
是陳惜月。
她穿著一件寬大的黑色雨衣，頭髮濕漉漉地貼在臉上，臉色慘白。
她手裡握著那把水果刀，整個人在雨中劇烈地顫抖。
她死死盯著我，全身都在顫抖：「都是你害的，所有人都在笑話我，我的人生全完了！」
「而你呢？你卻有光明的未來……憑什麼？！這不公平！！」
她嘶吼著, 再次舉起刀向我衝來：「既然我已經沒救了，你也得跟著陪葬！」
在她撲過來的瞬間，我抓起手裡沉重的電腦包，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地掄在了她的臉上。
「砰」的一聲悶響。
陳惜月被打得踉蹌後退, 鼻血瞬間涌了出來, 但她像是感覺不到痛一樣，發了瘋似地揮舞著刀子亂砍。
「救命！殺人了！」我一邊大喊, 一邊狼狽地向大路上跑, 但是因為太緊張的關係，腳下一滑, 重重地摔在積水裡。
危機時刻, 幾個剛打完球路過的男生髮現了這一幕。
「住手！！」
還沒等陳惜月反應過來, 他們幾個已經衝過來，將她按倒在地。
但即便被按在泥水裡, 她依然死死地盯著我：「放開我, 我要殺了她, 是她毀了我的人生！」
17
陳惜月因故意殺人未遂被警方當場帶走。
因為情節極其惡劣, 加上她之前在學校的所作所為，這次再也沒有任何人同情她，包括她父母。
我拒絕了任何形式的諒解, 並提交了所有的證據, 包括她之前的⽹暴帖⼦、恐嚇簡訊以及這次的行兇監控。
經過司法鑑定，陳惜⽉作案時具有完全刑事責任能力。
最終, 法院以故意殺人罪未遂，判處陳惜⽉有期徒刑六年。
開庭那天，是我最後一次見到陳惜月。
她仿佛老了十歲, 站在被告席上, ⽬光呆滯。
直到看見我, 她那死灰般的眼睛裡才又有了一絲波瀾, 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 但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只是絕望地低下了頭。
那個曾經和我共用⼀個水杯、在漫展上笑靨如花的女孩，終究是被她心裡的嫉妒吞噬殆盡。
⾛出法院的⼤⻔，外⾯陽光明媚。
這段令人噁心的往事, 終於畫上了句號。
九月，研究⽣開學。
我拖著⾏李箱走進新的校園，陽光透過梧桐樹葉灑在地上, 斑駁陸離。
我驚訝地發現，研究⽣的⽣活比我想像的還要繁忙。
做不完的研究，開不完的組會，還有導師沒日沒夜的催促。
巨⼤的壓力讓我很快就忘了以前的事情。
直到研二的某一天，我和王燦聊天的時候她跟我說：「對了，你還記得陳惜月嗎？」
「嗯，怎麼了？她最近怎麼樣？」
「不怎麼樣，她死了，自殺了。」王燦有些凝重地說道。
我聽完後也只是「哦」了一聲, 沒有任何別的感覺。
畢竟我很忙，真的不想為任何的爛人爛事，停留哪怕一秒鐘。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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