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校的獎學金名額下來了,我的名字被負責審核的竹馬劃掉。
八千塊獎學金就這樣沒了。
竹馬語氣委婉地解釋道:「程清,你在校外有個搖奶茶的兼職,時薪二十,一個月能掙一千。」
「瑤瑤是貧困生,家裡太窮了,連飯都吃不上,你就把名額給她吧。」
「我這也是為了避嫌,不能讓人說我這個學生會會長是非,畢竟你是我的小青梅。」
我氣笑了,大聲抗議。
「我考試 A+,項目比賽拿過幾次一等獎,就因為她比我窮,我就要把名額讓出去?」
「好啊!那我去告訴校長,明年的項目比賽,我不參加了!」
「反正拿了一等獎,也沒有好處!」
01
聲音大得傳出辦公室,引來了不少人的觀望。
周容澤上前去關上了門。
他不滿地盯著我,低吼一聲,「程清,你又胡鬧什麼?」
「不過就是一次獎學金而已,你鬧脾氣也要有個限度,那幾個比賽對學校來說多重要你又不是不知道。」
「就因為幾千塊錢,你就要不顧大局嗎?」
字字句句、話里話外都是在指責我。
我冷冷地看著他,「周容澤,麻煩你弄清楚,那本來就是我的名額。」
「你自己都說了顧全大局,凌瑤的成績在年級都是倒數,有什麼資格拿獎學金?你也不怕傳出去以後大家說你偏袒她?」
「而且,你明明知道這筆獎學金對我來說有多重要。我下年的學費生活費就靠它了。」
在這之前,我或許可以不重視。
可我爸突然病倒,每個月治療費就不少,為了給家裡減輕壓力,我不得不拿到這筆錢。
周容澤不耐煩地看了我一眼,道:「程清,你為了區區幾千塊錢,甚至不惜用自己爸爸做藉口,你的良心不會痛嗎?」
「之前拿了那麼多次了,不缺這八千,這次你讓給瑤瑤。等下個學期的下來,我保證給你。」
他那語氣,仿佛在施捨給我一般。
我愣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所以在他眼裡,我就是這樣一個為了點小錢就不擇手段的人?
我突然笑了,「周容澤,我不稀罕你的施捨,我想要什麼東西,會憑自己的本事拿到。」
「你記住了,你從我這兒拿走的東西,我會一點不少地搶回來。」
我拿起桌上的資料,離開了辦公室。
電梯門關上前,我看到周容澤沖了出來,臉上是焦急的神色。
可於我而言,已經不重要了。
02
閨蜜金霏在樓下等我。
她一見到我出來,連忙問:「怎麼樣?周容澤把名額給你了沒?」
我搖搖頭。
她登時就怒了,「我靠,這太離譜了吧?他眼睛有病是不是?那個凌瑤哪兒配得上這次獎學金了?」
「一個常年不學無術的人,憑什麼拿獎學金?」
「這周容澤也真是腦子有病,想偏袒喜歡的人也別拿你開刀啊……」
她聲音越來越小,意識到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虛虛地看了我一眼。
「清清,我不是那個意思……」
「沒事兒。」我輕笑一聲,「不重要了。」
學校里誰不知道學生會會長周容澤在大肆追求新晉校花凌瑤?
本也不是什麼秘密。
手機響起,是周容澤發來的消息。
「程清,你今天那番話實在是太過分了。瑤瑤雖然成績沒你好,可道德品質優異。學校評獎學金從來不是只看成績的,你憑什麼認為她不配?」
「我告訴你,你今天鬧這一出,算是徹底翻了臉,以後我們在學校里就當不認識。你也別再打著我的名號。」
我還沒反應過來,金霏率先氣得大叫一聲,「真是給他臉了是吧?這種豬腦子到底是怎麼當上學生會會長的?」
她離我很近,顯然也看到了那條消息。
罵完以後又看了看我的臉色,小心翼翼地問:「清清,你真沒事兒?」
我笑著搖搖頭,扯開話題,「走了,吃飯去,我快餓死了。」
金霏還在為我憤憤不平,「這種人渣,拿著雞毛當令箭,真以為自己了不得了。」
「他根本就配不上你的喜歡!」
「清清,你彆氣,我給你介紹幾個更好的,學長學弟都有。」
03
金霏說的沒錯,我喜歡周容澤。
還是人盡皆知的那種。
這段感情,要從很早說起了。
我們兩家父母是很好的朋友,住對門的關係。
周容澤只比我大了兩個月。
從小到大,我們幾乎都在一起。
小時候兩家長輩喜歡拿我們開玩笑,說等長大了就安排我們結婚。
我那時尚且年幼,不懂結婚的意思。
他媽媽笑道:「結婚就是你可以和哥哥一直在一起。」
於是我拍著手,一遍一遍地說「要和哥哥結婚」。
意識到自己對他的感情,是高二那年。
周容澤成績好,長得又帥,在學校里迷倒了一大片女生。
有人經常給他寫情書,甚至知道我和他關係好,還委託過我遞情書給他。
我拿著一摞粉紅色的信封,心裡頭憋了一股火。
最後,那些東西被我扔進了垃圾桶。
而這一幕,好巧不巧被周容澤看到。
他臉上掛著玩味的笑。
「程清,你不會是吃醋了吧?」
「我才沒有。」我紅著臉,小聲反駁他,「我就是怕耽誤你學習。」
「哦——」他刻意拖長了尾音。
我轉過身就要走,周容澤追了上來,手搭在我的肩上,笑道:「我對那些人不感興趣,謝謝你幫我處理了這些麻煩。」
聽著他的解釋,我心裡沒來由地一甜。
04
爸媽出差,我一個人在家。
晚上洗完澡出來,突然停電了。
我小時候差點被人拐,關在不見天日的小黑屋裡整整兩天。
從那以後,我患上了嚴重的黑暗恐懼症。
整個小區陷入一片黑暗。
我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
恍惚間,我聽到了周容澤的聲音。
他一邊拍門一邊焦急地叫我:「程清!程清!別怕,是我,開門好不好?我進來陪你。」
我哭著撲進了他懷裡。
那天晚上,周容澤陪了我一宿。
第二天醒來時,他在廚房做早餐。
看著他忙碌的背影,我清楚地意識到,我喜歡上他了。
從那以後,我開始有意無意地和他拉近距離。
一起上下學時,我忍不住和他走得更近;周末總是忍不住和他一起約著學習……
填志願的時候,我毫不猶豫就填了和他相同的學校。
後來在學校,我更是不遺餘力地追著他跑。
時間久了,所有人都知道,程清喜歡周容澤。
周容澤對我的態度始終不冷不熱,碰見有人問就說我是他的鄰家妹妹。
每次聽到這個答案,我都忍不住一笑。
誰想和他做兄妹啊?
明明是喜歡他。
金霏談過好幾次戀愛,見我整天為情所困,便開導我說:「你們從小一起長大,青梅竹馬的情分擺在這兒,他條件又不差,怎麼這麼多年了還沒有女朋友?」
「你是他身邊唯一走得近的異性吧?」
我懵懂地點點頭。
她一拍手,「那就是喜歡你,不過礙於這種所謂的兄妹之情,不好意思開口。」
「你不信的話,可以去給他表白,絕對會答應你的!」
我也存了這樣的念頭。
可還沒等我有所行動,家裡就出事了。
爸爸上班的時候突然暈倒,送到醫院急救,醫生說是肺癌。
幸運的是,是早期,還有的治。
我家也只是普通的中產家庭,何況這些年為了給我上各種補習班,家裡沒存下多少錢。
一場重病襲來,家裡逐漸虧空。
我只能收斂了那些花錢的愛好,開始學著省吃儉用起來。
甚至課餘時間,我還去做了兼職。
家教、服務員、發傳單……只要能賺錢的,我都會去做。
最後在一家奶茶店定了下來。
只用每天放學後去上五六個小時的班,時薪二十。
穩定,且能夠讓我同時兼顧學習。
就這樣,我開始了半工半讀的日子。
和周容澤的接觸,也日漸減少。
我太忙了,忙得沒有時間再去顧及個人情感問題。
周容澤找過我幾次,見我憔悴不已,他很是好奇。
我不想讓他因為和我一起操心,便隨便扯了個謊,「我就是課餘時間太無聊了,所以就給自己找點事兒干。」
他一笑,「看不出來,你還是只勤勞的小蜜蜂。」
後來,周容澤當選了學生會會長。
那以後,我都能拿到每個學期的獎學金。
一來,我成績優異,從沒掉出過年級前三。
二來,每次評選時,周容澤都會投我一票。
漸漸地,學校里也多了些風言風語。
說周容澤偏心他的小青梅。
我每次聽到這種言論,心裡都不自覺地一甜。
05
所以看到周容澤把我的名字劃掉,而把名額給了凌瑤時,我怒不可遏。
凌瑤和我是同專業的,今年剛入學生會。
長相清純可愛,被評選為新一屆校花,很受男生喜歡,受到了很多人的追捧。
可這小姑娘誰都看不上,只看上了周容澤。
天天一有時間就圍著周容澤轉。
不管在哪裡,只要有周容澤身影的地方,絕對也能看到凌瑤。
一開始,我其實並沒有把她當回事。
畢竟我和周容澤這麼多年的感情基礎擺在這兒,誰也比不了。
直到我親耳聽到他說出的那番話。
周容澤生日,邀請了玩得好的朋友去聚會。
這種重要的日子,我當然不會缺席。
可在包廂門口時,卻聽到他和朋友們的談笑。
「澤哥,你到底喜不喜歡程清啊?」
「別說,我看著她每天這麼舔你,圍著你轉,我都快感動了。」
周容澤喝了口酒,看了他一眼,「你喜歡她啊?那去追好了。」
那人趕緊擺擺手,「可別了吧,誰不知道程清一門心思撲在你身上?」
「我去追她?那不是自討苦吃嗎?」
周容澤輕笑一聲,「那是她自己自作多情,我可從沒說過喜歡她。」
我愣在原地,耳邊不斷迴響著這句話。
在他眼裡,我做的這些都是自作多情?
我正要推門進去,就見凌瑤從角落裡走出來。
她自然地坐在周容澤身邊,舉起酒杯就要仰頭喝下。
「容澤,祝你生日快樂。」
「哎。」周容澤一把攔住她,搶過她手裡的酒杯,「你一個女孩子,別喝那麼多酒。」
「你的心意我收到了,謝謝。」

說完,他仰頭喝下了那杯酒。
旁邊幾人頓時起鬨。
「澤哥好紳士,這還是我第一次見澤哥替女生擋酒呢。」
「就是啊,這以往澤哥可是連酒都不碰的。」
凌瑤的臉紅了個徹底。
我站在門口,拳頭不自覺地緊握起來。
想起去年他生日,也是一樣的場景。
有人敬他酒,卻被我攔下。
「容澤胃不好,不能喝酒,這杯我替他喝了。各位別介意。」
彼時周容澤坐在旁邊,似笑非笑地看著我,沒有任何阻攔的意味。
可如今,他卻替別的女人擋酒。
何其可笑。
我不知道以何種心態繼續待下去,只能轉身離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