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去世了。
奶奶走得太快,我回來得太慢。
甚至沒來得及見到奶奶最後一面。
可我明明有那麼多話還沒說呢。
我想說大學很好玩。
我交了新朋友叫陶陶,雖然我慢慢的但她也很喜歡我。
我還想說,我做的第一份大學作業被表揚了……
想說的那麼多,為什麼就沒趕上呢?
我討厭自己的拖延。
就跟討厭葬禮上,爸爸媽媽輕飄飄的那句「回家吧」一樣。
12
大作業順利收工後。
學期結束,迎來寒假。
經過一學期搭檔的磨合,我感覺和陸時清的關係不一樣了。
嗯,起碼我是這樣想的。
那晚的感覺我也自己揣測了很久。
如果這不是喜歡,那是什麼。
我想是時候答應陸時清了。
所以,陸時清約我放假後一起去看電影時。
我立馬就答應下來。
我還向他保證:
「這次我絕對絕對會準時到的!而且會給你個驚喜哦。」
陸時清一愣,笑了:
「你不準時也沒關係,都說了我會等你。」
隨橙想,我前一天會因為想著第二天一定要早起而晚上失眠。
等我醒來已經是下午 1 點 16 了。
電影是 1 點半開始。
鼠鼠我啊,真是完蛋了。
我甚至連之前挑好的裙子都來不及穿。
隨便套了件衛衣就往電影院飛奔。
飛奔到電影院的時候,陸時清已經買好票了。
他看見氣喘吁吁的我,眼睛亮了起來。
「晚晚,你來了……」
他朝我揮手走過來。
又是白襯衫。
好帥。
但怎麼還是白襯衫?
不冷嗎……
我喘著氣,思緒不由自主在飄散。
我抬起頭,想說點什麼。
可後知後覺地,眼前一黑。
我想起來了,急著過來還什麼東西都沒吃。
又完蛋惹。
驚喜變驚嚇了。
13
再次醒來。
是被談論聲吵醒的
睜眼是一片純白,還有消毒水的氣味。
原來是醫院啊。
其實我應該只是低血糖吧。
我撐起身子,看了眼掛著的葡萄糖,又看向床頭。
是爸爸媽媽。
談論聲停止,媽媽看向我嘆了口氣:
「你說說你,還要麻煩人家陸同學,要不是你又拖延連飯都沒來得及吃,又怎麼會暈倒?下次少給人添點麻煩……」
爸爸也跟著附和:
「還以為你上大學能變好點,你看看你弟哪來的這種毛病,我看就是奶奶之前把你寵壞了……」
本來一直沉默的我聽到他們這麼說奶奶。
忍不住瞪著眼反駁:
「你們才沒有資格這麼說奶奶……」
「你這孩子!」媽媽提高聲調,還想說什麼卻被門外的腳步聲打斷。
陸時清拎著盒飯走進來。
他朝我爸媽禮貌微笑,可話的內容卻談不上禮貌。
「不好意思,我不覺得是麻煩,倒是你們作為桑晚的爸媽竟然覺得自己女兒麻煩我倒挺驚訝的。」
「還有我覺得我有必要說一下,這次晚晚的期末績點全是 90 往上,正是因為她在作業上一直精益求精,拖延一點慢一點又怎麼樣,這並不是什麼毛病。」
一番話下來。
我爸媽的臉色白了又紅。
但最後,到底什麼也沒說就走了。
陸時清走過來,貼心地將飯盒放在病床餐桌上。
我彎彎唇角,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你這麼看我幹什麼?」
陸時清的耳根又被凍紅了。
我忍不住趁他彎腰的時候,捂了上去。
「你很冷嗎?」
陸時清的身體僵住,和我對視片刻。
他又狠狠扭過頭。
離開掌心的耳朵更紅了。
一定是被我捂熱的。
「真是油鹽不進。
他說。
我用筷子夾了塊紅燒肉進嘴巴里。
不解地看他:
「誰說我不吃油鹽的?」
嚼嚼嚼。
「好吃呢。」
「謝謝你帶的盒飯。」
我再次禮貌地表示了感謝,又有點好奇地說:
「你不是說要追我麼,這麼對我爸媽你不怕?」
陸時清站在床邊,挑眉道:
「他們怎麼對你,我就怎麼對他們。」
「怎麼,你不開心?」
我搖搖頭。
「沒有,很開心很開心。」
「謝謝你,陸時清。」
我很認真。
奶奶走後。
周圍的親戚都是站在爸爸媽媽那邊。
已經很久很久沒人幫我說話了。
我是真的很感謝他。
「那個…其實不用跟我說這麼多謝謝。」
陸時清低下頭,耳朵又紅了。
真可憐,大冷天還穿白襯衫。
怪不得這麼怕冷。
以後在一起,一定要他多穿點。
14
當天下午輸完液。
陸時清送我回家。
我現在還是住在奶奶留的老房子裡。
我們走得很慢。
林蔭小道上。
我突然想起還有沒完成的事情。
拉了拉陸時清的衣袖。
「你是不是還有話沒跟我說?」
他若無其事地偏頭:
「什麼話?」
「就是,就是你不是追我麼,你可以再問我一遍那句話。」
我暗示得夠明顯了。
明顯到我都結巴了,只能瞪圓眼睛向他示意。
陸時清停下腳步,睨了我一眼。
拖長音調:
「唔,有嗎?」
我算明白了。
他就是純粹逗我!
可惡,我收回說他是個好人的話。
不想理他,我一個人往前走。
卻在下一秒,反耳我的衣角被拽住。
「我想到了,確實有話沒說。」
「什麼什麼?」
我難得急不可耐。
他走過來。
「我想說,以後約會想幾點來就幾點來。」
「當然你要早來我會很開心,但我更喜歡的是你。」
我愣在原地,掌心被另一端溫熱的指腹輕輕勾住。
「是不用勉強,輕鬆且真實的你,桑晚。」
他看向我的眼睛裡,閃爍著認真的笑意。
2 月冬日裡,我好像嗅到了春天的味道。
心跳的頻率升高。
一如那晚的蝴蝶振翅。
我下意識扯開話題:
「其實吧,我那天還準備了好看的小裙子,都沒來得及穿給你看……」
陸時清無奈地扯了下唇角:
「沒關係,不穿裙子也沒事。」
「反正我知道你的身材很曼妙。」
我瞥了眼他外套里的白襯衫,客觀評價:
「你也不遑多讓。」
「額,謝謝?」
「……」
15
回到家,我後知後覺。
又忘記答應表白了。
不行!下次一定!
這樣想著手機就收到了陸時清的消息。
【過年你會給發新年祝福嗎?】
這什麼問題?
他在試探我?
我必然要表達一下。
就像陶陶說的,心意一定要讓對方知道。
【我一定會第一個給你發新年祝福的,相信我!】
陸時清回了我個句號。
我想他一定對我信心十足。
然而實際情況是——
新年當天,煙花綻開。
我還沒想好要發什麼新年祝福給陸時清。
發「新年快樂」會不會太普通?
發「恭喜發財,祝你新年快樂,心想事成,馬到成功。」會不會太像群發消息?
發……
我從來沒覺得發祝福是件這麼困難的事情。
我在床上滾來滾去。
糾結了第 N 個時辰,刪刪又改改後。
手機響了。
是陸時清的電話。
我接起來,那頭沒有出聲。
沉默。
窗外喧囂,時間流逝。
我咽了下口水,小聲道:
「新年快樂,陸時清。」
「嗯,足夠了。」
「什麼足夠了?」
「只要是你的祝福就足夠了。」
他如是說。
「我現在送祝福,是不是有點晚了?」
我揪著手指,慢吞吞地回。
心裡祈禱著外面的煙花聲能蓋掉愈加明顯的心跳聲。
「沒有,剛剛好。」
「你到窗台。」
電話里的聲音逐漸與窗外重合。
對於很多事情我總是拖拖拉拉,不夠果斷。
但只有這次。
只有這次我幾乎沒有猶豫地噠噠噠跑到樓下。
那道修長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瞬間,心跳聲與煙花的聲音融成一片。
我想跑過去,可又有點想逃跑。
很久之後,我才後知後覺:
我想逃跑,不是因為拖延症。
而是因為心動,因為遇到喜歡的人。
但有件事,是我無比確認的。
所以當陸時清主動走到我面前,停住。
我幾乎下意識地撲到了他身上。
只有這次,我知道我不能再逃跑了。
我在陸時清耳邊,大聲說:
「我拖延症好像有點治好了哦,我第一時間就下來了。」
「嗯,不治好也沒關係。」
「還有,我喜歡你。」
他愣了片刻。
煙火倒映在他瞳孔里,沾染上了好看的笑意。
他說:
「我也是。」
「晚晚,新年快樂。」
原來最簡單的祝福,就足以承載心意。
因為比祝福更令人心動的,
是那無與倫比的心意。
16 番外
陸時清從小就是出了名的「別人家的孩子」。
長得帥, 成績還名列前茅。
這得益於他有對極為嚴苛的父母。
他們力求陸時清做到最快最好。
所以他們給陸時清所有的作業都計時。
一旦超時,就會有嚴厲的懲罰。
在他們眼裡, 時間就是金錢。
陸時清一直都是個很聽話的孩子。
直到有天, 他因為肚子不舒服而在寫試卷時超過了 5 分鐘。
他試圖去跟父母解釋。
在他眼裡, 父母是愛他的, 只是希望他好才會這樣要求的。
如果知道他是因為身體。
他們會理解的吧。
可那次, 他等來的依舊是冷冰冰的戒尺懲罰。
他跪在地上,戒尺打在他的手掌。
一下又一下。
火辣辣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