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住了這份錢多事少的工作,我在心裡默默吐了吐舌頭,慶幸自己的明智。
其實待久了能發覺,古柏川對我真挺不錯的。
他看見我中午啃饅頭,會捏著鼻子把他家保姆燉的燕窩桃膠燉牛奶甩給我。
桃膠軟糯,燕窩香甜。
牛飲一個月,來例假都不疼了。
他看我身上的聚酯纖維打出了花火,就把自己買錯尺寸的衣服丟給我。
那件 HelloKitty 的聯名粉色毛衣陪我走過了一整個冬天。

我第一次知道衣服可以既保暖又輕薄。
即便如此,我心裡依舊清楚,我和古柏川是兩個世界的人。
他對我的告白。
大概只是少爺的一時興起。
我不如當做對自己魅力的一種肯定,笑一笑就過去了。
7
寒假過去,我的家教生涯終於結束了。
最後一堂課,古柏川本本分分,十分平靜地和我道別。
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去。
踏出別墅的那一刻,我沖露台邊的男生揮了揮手,腳步輕快。
大概。
一輩子都不會再見到他了吧。
第二天高數課,小少爺笑著沖我揮了揮手:「姐姐,好巧。」
事情變得複雜了起來。
「原來我們是一個大學的,看來我們可以來日方長了。」
「你不答應我,沒關係,我連傢伙事都帶來了。」
?
難道是什麼豪門大少爺瘋狂砸錢追愛的戲碼?
我有些激動,咽了口口水,準備推拒一番後接過那張冰冷又沉重的銀行卡。誰知他反而掏出了一根麻繩,一圈一圈繞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姐姐,不答應我,命都給你。」
?
我一直以為給命文學是個傳說啊!怎麼真讓我遇見了?
誰要這種沒人要的東西啊喂!
那一年,校園貼吧上出現了一個神秘傳說——
有個帥哥因學習高數太過痛苦,在教室里公然盪起了鞦韆,從此人類被高數殺死的機率不再是零。
那一年,那堂課,直到期末老師都沒給我們留過一次作業。
算是古柏川做過的唯一一件好事吧。
8
古柏川一直是一個問題少年。
我們在一起三年,他總是在問。
「程穀雨,你到底有沒有愛過我?你愛的是我的身體還是我的錢還是我這個人?你為什麼看了那個醜男好幾眼?咖啡店的店員是不是暗戀你?你們班裡那個男同學也要和你告白了吧?賣花的狐媚子每天都給你送花不懷好意,你為什麼要收下?」
他的問題太多了,一開始我還能回答幾個,後來直接無視。
出國前,他紅著眼眶,提了分手。
我點頭,他抱頭,「你答應了?你答應了?你怎麼能答應呢?」
我不語,他尖叫,「你果然是一個沒有心的女人!」
我笑了。
我沒有的東西何止是心。
我還沒有錢、沒有權、沒有時間。
只是沒想到再次見面,他開始造謠我沒有命了。
好小子。
小肚雞腸的男人,等我帶著我的饕餮老爹吃垮你公司!
這是真賺到錢了,公司的年會選在一家五星級酒店。
我挽著爸爸一進門,就受到了大家的熱烈歡迎。
因為是用眼神歡迎的,所以場面有點寂靜。
練習了無數遍的熱情招呼音效卡在嗓子眼,我爸侷促地攏了攏衣領,湊近我耳邊。
「閨女,我咋覺得你同事的眼神有點怪呢?我假髮片掉了?」
「沒有沒有。」
「只是我早上和老闆大吵了一架而已,你吃你的,不用管。」
「不是我說你,出門在外,該讓就讓,該忍就忍,該退就退……」
「他說我死了。」
「該打的臭蛋!」
就在這時,身後忽然響起一道咬牙切齒的聲音。
「老三……你想打誰……」
......
9
古柏川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我們身後。
一抹陰沉如水痕一般掠過他的眼底,又很快消失不見。
仿佛剛才的一切沒有發生,他一個箭步握住了我爸的手,故友至交一般熱絡點頭。
「這位就是叔叔吧,早有耳聞,今日一見果真老驥伏櫪、老當益壯、老氣橫秋……」
他這樣子太詭異了。
我生怕他發瘋,急忙打斷:「這位是我公司的大老闆,古柏川,古總。」
我爸一聽大老闆來和他握手了,腦門子都有些冒汗,「您過獎了,您也是年輕有為,事業有成……只是小伙子,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你……」
我心頭一緊,忽然想到上大學時我爸送我去學校,曾經遠遠見過古柏川。那時我不想那麼早把他介紹給家裡人,就打了個哈哈糊弄過去。
莫不是讓他認出來了?
這些陳年舊事,我不想再提,更不想在眾目睽睽之下提。
輕扯我爸的衣角想帶他離開。
不料這個動作被古柏川瞧見,他的臉瞬間黑下來,盯了我爸爸半天,恍然大悟:「原來是你,一直是你……」
其實那時不止我爸好奇,古柏川也追問送我來學校的人是誰,是不是我爸?
他問話的時候已經俯身擺好了衝刺的姿勢。
我生怕他直接追上去認爹,脫口而出撒了一個謊,說我爸早就和女人跑了,剛才那不過是好心的鄰居叔叔。
他呼吸一滯,心疼地抱住了我,說以後他來做我的父親。
這事,他不會記到現在吧?
我正擔心著。
忽然,我爸一拍腦門。
「哦,我想起來了!」
10
「你是、你是那個那個那個!」
我連忙捂住他的嘴,「那個波龍就要上來了,你不是最愛吃了嗎?」
我拽著我爸離開,坐下後。
他仍然抓著我逼問。
「小雨,你老實交代,那個古老闆是不是你的前男友?我咋瞅著那麼眼熟……哼,不說也沒關係,我一會自己問他去!你媽早就催你找個對象,你一直不配合,原來是早有打算,怪不得他剛才對我那麼熱情,哈哈,這個女婿還是不錯的嘛……」
這老頭怎麼自己腦補上了?
我又急又氣,想堵他的嘴,又不好在眾目睽睽之下動手。
只能低聲威脅,「千萬別去!我實話告訴你,其實古老闆他……他根本不喜歡女的!」
我閉著眼胡言亂語:「爸,您別看我這個老闆人模狗樣,他其實是……誒,這也沒什麼,畢竟性取向是人家的自由,我只是提醒你小心點,你這種叔系年紀大會疼人的,特別對他的胃口。」
「你以為他是熱情,其實是想趁機摸你小手。」
「你覺得他眼熟,其實人家老早就盯上你了。」
「老年人在外面要保護好自己,人家有權有勢的,真要強迫你做點什麼,我和媽媽可怎麼辦……」
一番危言聳聽嚇得老爸雞皮疙瘩都鑽回去了。
他老臉慘白,舉手發誓:「好好好,吃完帝王蟹我就走,絕不多留!」
11
其實我本意只想嚇嚇我爸,讓他覺得離開座位就會有無數災難發生。
後沒想到他今晚真這麼倒霉。
續終於上菜了,我爸一掃之前的陰霾,盡顯饕餮本性。
內可吃著吃著,相鄰的同事忽然尖叫一聲:「嘔,誰的假牙掉到菜里了?!」
容所有人齊刷刷看向場間唯一的老年人。
請儘管我爸呲著大牙,再三解釋自己滿口都是真牙一個也沒掉,同事們的目光依舊多了一絲微妙的嫌棄。
到終於熬到了表演節目。
宮公司不知道從哪裡請了一支老年歌舞團,抽中我爸上去對唱。
種我爸興致勃勃準備一展歌喉,結果被十幾個老太太圍著唱了一個小時的「路邊的野花,你不要采,你不要采……」
號下來的時候臉都綠了。
胡他趔趄了幾步剛站穩,又有人捏著鼻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叔叔,您的紙尿褲掉出來了。」
巴一個大號的白色不明物體正躺在我爸腳邊,配合他略微佝僂的身形,毫無違和感。
上百號人的目光如同閃光燈一般聚焦過來。
士奚落、嘲笑、同情壓在老頭身上。
看我爸崩潰地捂住頭,卻不小心把發片扯了下來。
至此。
他再也承受不住。
嗚咽一聲,飛快衝了出去。
我急切地滿場找人。
心中隱隱感覺,好像有哪裡不對勁。
試問什麼人能用兩個小時就能把一輩子的臉都丟盡?
這未免也太倒霉了!
倒霉得都有些太蹊蹺了。
12
我掐指一算,覺得事情沒有這麼簡單。
會不會這一切都不是巧合。
而是因為……年關將至,屬相相衝,我爸水逆了?!
嗯!
明天就去求個平安墜給他!
正想著,手機響了。
低頭一看,金主主包發來私信:
【大師,我沒法呼吸了!】
【我想過老三很老,卻沒想到那麼老,都能當她爸了!】
【我照你說的讓他出盡洋相,可是她不僅一點也沒嫌棄,還一個勁地維護他,現在連人都不見了……酒店這麼大,你說他倆會不會在哪裡親上了?會不會因為我的舉動,他們的感情反而升溫了?會不會她明年就要喜當媽了?他倆中間我還擠得進去嗎?大師我不得勁,我真的不得勁!】
字裡行間皆血淚。
我覺得和我爸比起來,好像對面的問題更嚴重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