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來京市之前，他不願意和我們訴說他的困難。
在某多多評論區評論的時候，他仍舊不願意透露我們的不容易。
「咱們又不是不知道他有多要強？」
當初得了一箱泡麵，都要抽時間給我們補回來的人。
「你們難道放心他？」
我們齊刷刷搖頭。
趙寧斟酌片刻，把自己敲好的文字刪改了一下。
【錢的事不急。但上分對我們有多重要你知道吧？可以退訂單，但是，要跟姐姐們見一面！】
不要在錢上面給他壓力。
但為了逼他見面，我們也要給夠對方緊迫感。
畢竟，如果不見面，就算我們再關心，他也不會在聊天軟體上分享近況。
更不會收我們轉給他的錢。
是的，我們在兩個月前就已經開始存錢了。
不算多，兩千塊錢，平攤下來一人五百。想著野王要是還有難處，我們就再借他這點。
有的人輕輕鬆鬆湊出來，有的人省吃儉用兩個月。
但每個人，都給得心甘情願。
等待野王回復的時間裡，我忽然想起一首詩——
從前，車馬都慢。
現在看來，我們和野王哥哥的聯繫，何止是慢？還提心弔膽！
某多多不能直接私信，我們生怕自己的評論回復被店主或系統刪掉，每天都得登上去看。
又怕野王哥哥沒有看到評論，所以過一兩個小時就要看一看某信的好友申請介面。
好在周五下午，我們下了最後一節課之後。
「宋喜！」林奈驚呼一聲。
她微信好友申請介面多了一條消息。
上面寫著——
【姐姐，這是我朋友的某信。你通過一下可以嗎？】
6
我們約定了當天下午就見面。
見面地點在某底撈。
大學生優惠實在太香。
下午六點，我們圍著桌子傻了眼。
——沒有人告訴我們，我們心心念念的打野哥哥，竟然是個小姑娘！
小姑娘穿著一身京市校服。
她長得瘦小，頭髮還有點乾枯，一眼不滿十五歲的樣子。
對方尷尬地站在那裡，手指緊緊捏著校服下擺，指尖泛起青白的印。
「你……你們好……是木南，寧寧，別打你爹，還有競圈串子嗎？」
被當眾提起自己的 ID 很尷尬。
但此時此刻，比起震驚，尷尬這種情緒簡直不值一提！
林佳楠結結巴巴：「你……野王哥哥？倉鼠好餓？你怎麼是個女孩子？你上高中了嗎？」
林佳楠向來直接。
以前五黑的時候，野王哥哥打出精彩操作，最先捂臉尖叫的是她。
被對面打野逮捕，野王哥哥千里馳援大招護她的時候，星星眼直喊要和野王搞網戀的也是她。
此時，見到自己心心念念的野王哥哥竟然變成了一個未成年的小姑娘。
一時難以接受的還是她。
而隨著林佳楠的開口，面前的小姑娘更加窘迫了。
她手足無措了兩分鐘，忽然朝我們深深鞠了一躬。
「對不起！我……我不是故意騙你們的。」
小姑娘的臉頰很白，透著一股營養不良的感覺。
此時一著急，面上倒是帶了幾分紅潤，就是鼻尖和耳朵上的緋色，反而把人襯得可憐巴巴的。
一時之間，那個會在組隊介面說：
【姐姐們，不要為了我吵架，不值得的。】
【姐姐太厲害了！】
【我還能再帶姐姐們贏一場！】
小打野，忽然就有了臉。
不是打野哥哥，是打野妹妹。
而對方埋頭苦嗦泡麵，配上一根香腸就兩眼放光的想像也一下子有了畫面。
之前所有的疑惑一下子就有了解：
為什麼野王有這個技術，卻不去直播不去接單子，只選擇一天三包泡麵帶我們上分——因為她未成年，很難利用網絡掙錢。
為什麼野王會叫我們姐姐——因為她年齡確實還小。
為什麼沒每天只能一個半小時的遊戲時間——因為未成年限制。
為什麼對方連收錢都只能讓朋友代收——因為她沒有辦法綁定銀行卡，根本不能收錢。
小姑娘仍舊忐忑地站在桌旁。
仿佛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事似的。
直到服務員看我們人到齊了，端來鍋底。
「咕嚕——」小姑娘的肚子發出一聲響。
「坐下。」趙寧把她拉到旁邊，「先吃飯。」
7
畢竟曾真切相處過九個月。
相遇之後，我們五個人的震驚和生疏異常短暫。
小姑娘很快就放鬆了下來，一口一個姐姐地坐在了我們身邊。
又乖又安靜。
想來，之前是怕我們識破了她的真實年齡，這才裝作高冷。
趙寧一直是我們宿舍的媽媽。
很會照顧人。
她用公筷給小沭晴夾菜的頻率剛剛好。
全程，小姑娘都在埋頭苦吃。
她像是不會拒絕人，也不挑食。碗里一有東西就嚼嚼嚼，像極了她頭像里的那隻倉鼠。
是的，王沭晴，就是小打野的名字。
趙寧在確定對方已經吃得差不多的情況下停止了投喂。
剛剛還咋咋呼呼的林佳楠看著小沭晴細細的手腕，眼裡只剩下了心疼。
可小姑娘依舊從背包裡面拿出了五百塊錢，雙手遞給了我們。
「對不起，我之前怕告訴你們年齡的話，你們就不願意雇我陪你們上分了。所以才隱瞞了我未成年的事實。」
她說這五百塊錢，是她賠我們兩個月的上分錢。
小姑娘一句話裡面有三四個對不起。
直到林佳楠再次心直口快地開口：
「誰稀罕這點錢？我們這麼著急找你，是擔心你現在怎麼樣了！
「你知不知道忽然斷聯，我們都快要擔心死了？
「跟你朋友聯繫聯繫不上，打電話打不通。
「這還是我們以為你是一個成年男人的前提下，要是我們知道你一個未成年小姑娘來回跑，還聯繫不上你，我們得……」
我們得擔心成什麼樣。
小沭晴短暫地愣了愣。隨即，她的笑容擴大了一些。
「我現在。」她頓了頓，「住在我爸爸媽媽這邊。」
只是，她的手機被沒收了，沒有任何人的聯繫方式，甚至連之前的朋友也聯繫不上。
她說這錢是和自己爸媽要的，讓我們一定收下。
「要不然，我會一直不安的。」她說。「我過得很不錯，姐姐們不要擔心我。」
8
是的，從外表來看，小沐晴應該過得很不錯。
她穿著的是我們大學附屬中學的校服。
這所學校全市也能排得上號，想要得到一個學位很難，更別說是在初三進去了。
她背包是牌子的，雖然有點舊了，但上面的小掛飾，我們宿舍里家庭條件最好的林奈也有一個。
可是。
既然現在過得不錯，怎麼五百塊錢零零碎碎湊一大堆拿過來？
既然現在能過得不錯，當初怎麼會淪落到吃泡麵度日的地步呢？
我們很想問一下她當初和如今的兩個月里到底發生了什麼。
但小姑娘明顯不願意說。
看著她尚且隱隱泛紅的眼尾和鼻尖，我們都歇了追問的心思。
我們是擔心她沒有錯。
可對於她這種高自尊的小孩來說，以擔心她為藉口，一味地追問，同樣也是一種傷害。
吃飯大概用了一個小時。
一個小時之後，小沭晴開始坐立不安。
再過十分鐘，小沭晴執意留下那五百塊錢，站起身準備告辭。
林佳楠開口：「野王妹妹，你得給我們個準確的聯繫方式啊！要不然，我們找不到你還不跟前兩個月一樣擔心死？」
林佳楠確實嘴太快。
但是心也敞亮，擔心和關切能直白地袒露出來，沒有絲毫顧忌。
小姑娘有點為難：「我沒有電話。」
「那我們以後還在某多多評論區聯繫？」
小姑娘更窘了：「那個，也是同學的手機和帳號……為了聯繫你們，才改的名字。」
我：……
小沭晴表示，她爸媽的電話不能給。
「那我們不放心你啊。」林佳楠再一次心直口快。
小沭晴怔忪片刻。
這句話說得如此平常。
小沭晴沒有問，她在爸媽身邊，而我們只是網友，有什麼好不放心的。
我們也沒有刻意解釋，她明明現在看起來還不錯，我們為什麼會不放心她。
她今天的第一次，眼睛和嘴唇一起笑了：
「我今天跟你們聯繫的某信帳號，你們找我的話，可以跟她說。她是我的同學。」她說，「我也會常常讓她幫我聯繫你們的！
「謝謝姐姐們！等我中考完，一定會帶你們上分的！」
小沭晴走得很快，我們沒有多留她。
直到嬌小的身影消失在門口。
「怎麼樣怎麼樣？」林佳楠迫不及待地問道。
「放進去了。」趙寧從鍋里撈出最後一口繡球菌，「小姑娘過得可憐巴巴的。兩千塊在京市不算什麼，但萬一有什麼問題……給小姑娘解一下燃眉之急也是好的。」
「要我說，小沭晴發現了這兩千塊也不會要，一定會急著聯繫你。」林奈補充，「這小姑娘拗得很。」
「這不正好啊？」林奈接話，「要不然，總擔心她就此失聯。
「也擔心她人生地不熟的，會受什麼委屈。」
是的，人生地不熟。
雖然小姑娘口口聲聲說自己在爸爸媽媽身邊，但我們都知道，她從小是在 M 市小縣城艱難長大的。
大家都不再說話了。
因為往小姑娘背包裡面塞了兩千塊的緣故。
趙寧接到微信電話的時候，我們還以為是小沭晴打電話來問我們那點錢怎麼回事的。
可等接通後，對面響起的卻是一個陌生的聲音。
「你好，請問是王沭晴的朋友嗎？」
游啊游 • 19K次觀看
徐程瀅 • 101K次觀看
連飛靈 • 6K次觀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