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終於忍無可忍揪起她的衣領。
「他設計我、汙衊我、陷害我、打殺我,你說我幸福?你說他好?」
陶夭反駁,「那你們不鬧他不就不會這樣了嗎?」
我冷笑,「那沈絳雲呢?沈絳雲身為京都第一才女,她智勇雙全能騎善射,他卻把她困在後院蹉跎餘生,你說這叫好?這叫幸福?!」
陶夭驟然憤慨,「她怎麼就不幸福了?!凌墨寒給了她王妃的身份,還給了她所有的愛,她怎麼就不幸福了?」
隨即又小聲嘟囔:「她就是賤!明明都有了凌墨寒了,還依舊釣著顧遲睿不放……」
我沒再理會她。
這個落腳地只能短暫停留,我不想和理念不合者浪費口舌。
13
休息了不到三個時辰,我們就再度出發。
陶夭哼唧著抱怨:「我們去哪裡呀?」
「西南桂州。」
那兒離皇城最遠,認識我們的人也最少。
因為有陶夭這個天外工具,我們每次都能先一步掌握追捕我們的顧遲睿的位置,然後提前躲避。
這還得益於沈絳雲的告密,讓顧遲睿對陶夭真的能通過天外手段獲取他的位置之事產生了懷疑,小半個月的懷疑和試探,就給了我們小半個月的喘息時機。
我們緊趕慢趕終於拉開了追兵好一段距離。
「顧遲睿離我們還有百來里的距離呢,用不著這麼趕吧……」
陶夭再一次抱怨。
「想死的話你就留下。」說完,我又想起什麼,補充了一句,「當然,你也不一定會死,畢竟在軍營中,女人可是不可多得的好東西。」
多次化險為夷讓陶夭不太在乎。
「反正我能知道顧遲睿的位置,我隨時能逃,但你們就兩個女人,離了我估計很快就會被……」
她話沒說完。
一支利箭破空射來,當著她的面,直接刺穿「長公主」的身體。
我急忙接住「長公主」。
「快走!」
陶夭一邊哭一邊捂著腦袋跟著我們跳入了水中。
我們順著水流往下游游去。
「長公主」數次脫力,被我生生拉了回來。

水流不算湍急,不過數息,就幫我們脫離了包圍。
上岸時,「長公主」整張臉慘白,身下一片血跡,呼吸都不剩多少了。
陶夭也嚇得臉色慘白,抖著唇解釋:「系統明明和我說顧遲睿現在還在洛水附近的……有一百多里的……」
我卻沒心思聽她解釋,有些無助地摁著「長公主」肩膀的傷口周圍,嘗試抑制毒性的蔓延。
「堅持一下!再堅持一下!我們就快到了!」
她虛弱地睜開一條眼縫,握住我的手,「快走……」
我搖搖頭,心口痛得要死。
「不……不行……明明不用這樣的……明明不用的……」
「你是我們的希望……走下去……不要讓我們之前的努力白費……」
陶夭突然摁住我的肩膀。
「緋雀,真的要走了……追兵馬上要趕到了……」
已經能隱隱聽到鐵甲的撞擊聲了。
我卻始終做不到把她丟下。
她救了我兩次……
我害了她兩次!
「快走!」
她見我遲遲不動,咬牙使出最後的力氣,把我推開。
陶夭趁機抓著我離開。
14
又是連續三天三夜的奔波後,我們終於抵達了桂州城。
陶夭安慰我:「人總會有生離死別,而且……往好處想想,至少凌墨寒他們不再……追我們追得那麼緊了。」
因為凌墨寒要的就是長公主的命,至於其他人,還不值得他放在眼裡。
我和城中長公主黨取得聯繫後,給陶夭安排了一樁婚事,陶夭得知後,發了好大一通脾氣。
「你憑什麼對我的婚姻指手畫腳?!」
我面露不解。
「你不就是想要一份愛情嗎?李云為人老實,對你也挺有好感的,我這是為你好。」
「你放屁!把我嫁給一個我不喜歡的人是為我好?!你惡不噁心啊?!」
我瞬間收起笑容,直直盯著她問:「你也知道這種閹割了人的真實渴求,拿其他無足輕重之物敷衍的行為不叫好?」
陶夭愣了一下。
「那你又憑什麼認為凌墨寒給想要權力、想要大展宏圖的沈絳雲一份沒人稀罕的愛就是對她好?!」
陶夭臉色瞬間垮了下去,有些心虛地辯駁:「我……我不是已經不說了,而且沈絳雲現在和我們有什麼關係啊,她、她都出賣我們了……」
她找了一個理由,又理直氣壯起來,「對!她都出賣我們了!你還提她幹什麼?!」
我沒再和她聊這個話題,只是很快幫她取消了婚約。
這件事我們也沒再提起,我很忙,我有大把的事情要去做。
首當其衝的便是造勢以及招兵。
陶夭也並非只能確定顧遲睿的位置,她還懂得許多新奇的東西,在看到桂州普通百姓生活艱難後,教給他們許多種植經驗。
這倒是讓人有些意外。
陶夭知道我的舉動後也十分意外,當晚不顧阻攔直接闖進了房間。
或者說——祠堂。
「我聽有人說凌墨寒欺君罔上、篡改遺詔,還挾天子以令諸侯意圖……」
看到我手裡的東西,陶夭的話戛然而止。
「緋雀!你幹嘛拿著自己的牌位?!不是,你怎麼會有牌位?!」
我垂下眼帘,擦乾淨手中的牌位,端端正正地擺到了供桌之上。
「不是我的。」
陶夭愣住。
我揭開臉上的人皮面具,露出自己真實的容貌。
陶夭倒吸一口涼氣。
「明……長公主?!」
15
我本名盛嬌,年幼時便展現出遠超幾位皇兄的理政天賦,父皇大喜,賜我明陽公主封號,贊我如晴日太陽般耀眼。
只可惜我身為女子,上面還有幾位皇兄,所以除了有更大的封地外,並不能繼承皇位。
但好在即位的皇兄賞識我才學,破例允我入內閣,參與朝政。
如此倒也不錯,直到凌墨寒的出現。
他是大盛王朝的第一個異姓王。
確實有謀略也有能力,戰功赫赫,深受百姓愛戴。
第一次見面時,我本抱著惜才之心想與他交好,他卻高傲冷漠,甚至當眾嘲諷。
「女子何堪大用?」
我自然不服,好勝心驅使下,我開始在朝堂上與他博弈。
但不知為何,自從對上凌墨寒後,我曾經所學、所會、所擅長,統統失效。不是沒用,而是我無法用,只要是對上凌墨寒,我就像被抽乾了魂魄的木偶,只會不斷地出錯、敗落然後發狂。
後來寺中僧人告訴我。
天命在他。
我不信。
僧人又提醒我遠離沈絳雲。
我依舊不信。
沈絳雲可是我的左膀右臂。
直到通敵叛國之事出現,沈絳雲當時毫不猶豫地投向凌墨寒的懷抱後,我信了。
我仍記得當初看到沈絳雲眼神中的割裂。
她不是沈絳雲,她和我一樣是個傀儡。
我是因為凌墨寒的厭惡。
她是因為凌墨寒的喜歡。
後來皇兄被迫將我賜死,我聯絡到沈絳雲的親信緋雀,那是我最後一次賭天命。
如果緋雀出賣了我,那我徹底認輸,但她幫了我。
幫我尋到了假死藥與人皮面具,然後我順利離開皇宮死牢。
緋雀告訴我,先前沈絳雲幾乎已經要愛上凌墨寒了,但凌墨寒殺了我,她在他面前懇求,他卻像是看小動物撒嬌一般寵溺地看著她,最後給了她最無情的拒絕,補償是給她買了京都最貴的那套頭面。
沈絳雲恍然清醒過來,然後聯合緋雀,一個在面上牽制凌墨寒,一個在暗處與我聯絡。
從死牢出來後,我就扮成了緋雀,而緋雀則離開大眾視野,到京都外的山澗之間設計建造暗道,並在那段時間通過動刀縫合,把自己的臉真正地變成了我的。
她的死一早就設計好了。
因為長公主不死,凌墨寒不會真的安心。
……一個傻姑娘。
不過凌墨寒此人陰險多疑,讓他放下疑心的最後一步棋,就是沈絳雲的叛變。
只有沈絳雲先叛變,告知他我們的計劃,他站在執棋的位置,才會真的放鬆警惕。
他以為當初我們收集到的證據都是他默認主動暴露的假證據,事實是我們暗處的人早已趁著他得意自負之際,找到了真正的遺詔——
我皇兄早已看透凌墨寒的狼子野心,暗中寫下將皇位傳於我的詔書。
16
「所以你打算謀反?!」
說完,陶夭立刻捂住嘴。
我看向她,「想阻止嗎?」
她沒有立刻搖頭,而是沉默片刻,突然看向我,「我能幫上什麼忙嗎?」
「……」
「當初你和我說,憑什麼你給我找一個我不喜歡的替代我喜歡的就是噁心我,而凌墨寒給沈絳雲一個她不喜歡的代替她喜歡的就是喜歡她……我承認,你是對的。」
說完,她堅定地看著我,「緋……不,明陽,給我一個機會吧!我想和她道歉。」
17
群臣苦凌墨寒一人獨大久矣。
所以雖然起兵時兵馬並不多,但在一些中央朝臣的暗中安排下,我們的人馬可以說朝著京都長驅直入。
陶夭還擔心凌墨寒會不會對沈絳雲做什麼。
第二天,沈絳雲就和顧遲睿帶著軍隊過來接應了。
陶夭目瞪口呆。
我解釋:「她本事大著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