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十分疑心:「你真的是我認識的宿主編號 A001 嗎?」
我一下下掌擊著床榻,無力地發泄著,委屈地抽泣著:「我想回家。」
「我想回家。」
系統長嘆一口氣:「知道了知道了,你想回家。現為宿主清算任務。」
它的眼睛閃爍紅光。
機械音冷漠無情。
「清算失敗,任務尚未完成,駁回返航請求。」
我還掛著要掉不掉的涕淚,聞言突然愣住了:「任務?什麼任務?我們不是已經完成了嗎?」
系統茫然:「對啊,任務是是是……什什什……麼……」
卡頓了許久,系統才歸於安靜。
它像被格式化了一樣,機械音也再不人性化:「任務查看權限已上鎖。加密人:編號 A001。」
「檢測宿主 A001 情緒波動超過 100%,請問是否解密?」
我的手控制不住顫抖:「……是。」
紅燭剪影搖曳。
半晌。
忽有一道驚雷般的記憶直直扎入我腦海,劈開混沌,所到之處思緒從未如此清明。
【任務面板】
【找尋竊取主系統能量逃至小世界的宿主 C098,並將其捉捕/格殺。】
【算法推演關鍵人物:襄陽侯-江潯】
【警告:該任務難度預判為五星級。小世界已形成自我意識,如過度干擾引發世界崩塌,宿主將被強行永久扣留在崩塌的小世界。】
【請宿主務必小心!】
5.
燃了一夜的紅燭熄滅。
釋放了記憶的系統小心翼翼地從眼角看了我一眼:「我真的沒有錄像。」
「為了做任務嘛,不丟人,我不會告訴任何人的。」
我冷笑一聲,指了指地上被生生掰斷、斷作兩截變形的金屬物件。
「把所有產生留檔的影像記錄都刪了。你要是敢留下任何我出醜的影像,形同此鐲。」
系統小雞啄米,胖胖的身子拱過來,諂媚道:「那宿主寶寶,咱們的計劃……」
我頷首,言簡意賅:「一切順利,找到了。」
系統眼前一亮:「我的年終獎也有著落了!」
我坐在矮桌邊,漫不經心地敲了敲桌面。
C089 很狡詐,逃到了低魔和低科技水平位面,又沒有過度使用能量,幾乎追蹤不到任何蹤跡。
算法對於科技發展基本停留在怪力亂神的位面,幫助很小。
每個人的羈絆和痕跡交錯複雜。
我向來喜歡快刀斬亂麻,這個任務不該給我的。
我本來打算找到襄陽侯江潯,然後用各種手段快速得到一些線索。
但我來到這個世界時,這個世界,沒有襄陽侯江潯。

沒有劇本,沒有天眼,一向肅殺利落的我只能和系統漫無目的地找。
找的過程中,我遇見的第一個人,撿到的第一個人,他沒有名字。
跟了我的姓,我尋得厭煩,索性給撿到的這個血糊糊的人,起名叫姜尋。
我敲桌面的手短暫地停頓下來,有些沉默。
無巧不成書。
誰知道這個姜尋,就是未來的那個江潯呢?
我不太懂那些錯綜複雜的感情。
我只知道,莫名其妙想對姜尋好的感覺,在他那日捧著鐲子交給我,坦誠自己身份,想要我永遠留在他身邊的那天,戛然而止。
任務就是任務。
我不了解別人,但了解自己。
當得知了他的身份後,我知道自己再不可能毫無破綻和戒備地留在他身邊全情投入。
恰好那時 C098 也露了一點狐狸尾巴。
我選擇了效率最高的辦法,穩坐釣魚台。
我直接封存了自己性格里一部分的冷漠剛硬,和部分記憶,真的實心實意和江潯在一起了。
當江潯出現任何不對勁,我的情緒波動值超過 80%,將解鎖系統。
超過 100%,就到了該醒過來的時候。
系統沒敢打攪我。
它只是若有所思很欠揍地哼著:「早知道傷心總是難免的~」
我冷冷地看了它一眼。
收起了所有思緒。
敲門聲響起。
婢女拉長音調:「姜姨娘,是時候給侯爺和夫人奉茶了。」
我拉開門,認出了這正是那日來給江潯報信的、宋若窈的婢女。
我勾起嘴角。
系統夾緊了尾巴。
下一秒,那婢女直接被我一巴掌抽在臉上,連著退出去幾米才堪堪站穩!
她被打懵了,跋扈慣了還在嘴裡叫囂:「你敢打我?你一個沒權沒勢的孤女,小姐不會放過你的!」
看來宋若窈沒少念叨。
我早被這主系統捉弄我般發給我的任務磨得焦躁。
一刀見血才是我的風格。
我撣了撣衣袖:「巧了,我也不會放過她。」
「別急啊。」
「打完你的打她的。」
「一個也落不下。」
6.
襄陽侯府沒有長輩,規矩不大。
我嫁給江潯時,府內乾乾淨淨,更沒有這種給人敬茶的規矩。
宋若窈沒骨頭似地靠在江潯身上,纖細的手指在他衣襟上一下下打著圈,表情嫵媚。
見我進來,她微微坐直身子,掩唇輕笑:
「翠雲呢?」
話音剛落,那婢女哭哭啼啼地撞了進來:「夫人給奴婢做主!」
宋若窈發現了她臉上紅腫的掌印,面色一變,霍然起身。
我站在原地,看向不動如山的江潯,幾不可察地嘆了口氣。
宋若窈指尖差點戳到我鼻子上去:「好你個姜檸,翠雲是我從家帶來的婢女,是宮中賞下來的人!本夫人見你一介孤女可憐,給你臉面,認你在侯府的位置,才讓你敬茶,你倒好,恩將仇……」
變故只發生在一瞬間!
「啊!!!」
她的面容扭曲,食指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程度的彎折。
指骨被折斷的聲音悶悶作響,令人牙酸。
江潯怒喝一聲,拍案而起。
我卻只是緩緩收回手,抽出帕子,慢條斯理擦了擦手:
「恩將仇報?」
「這話也未免太讓人噁心。」
「江潯,你當年流落鄉野,刺客一批又一批地追殺你,我為你擋過一次刀,救過你三次又三次。常言都說,受人滴水,報以湧泉;若論性命,何以措手?何況我與你三載夫妻,你變心尚且是人本性,可以一拍兩散。」
「但你放任她在我面前作威作福,又不肯好聚好散,貶妻為妾,惡語中傷,你說,誰更恩將仇報?」
系統有些擔憂:「宿主……」
我頓了頓。
隨後在江潯驚詫而憤怒的注視下,收斂了情緒。
江潯:「你就是記恨在心,也不能出手傷人,阿窈何時受過這種委屈?」
剛還有些擔憂我的系統氣得炸了毛,張牙舞爪:「他個賤人!你腿上傷還沒好呢!他怎麼有臉說這話!」
說著它就將我的裙擺揭了起來。
裙擺無風自動,頗為詭異的一幕讓江潯驚疑不定。
他盯著我腿上的傷口,有些發懵,眼睛漸漸失去焦距,魘住般喃喃道:
「檸檸怎麼受傷了?是不是那群殺手又追來了?」
「很痛吧?受傷的是我就好了……」
「等我回去,等我回去……再不會讓你受傷。」
江潯突然痛苦地捂住頭,他頭痛欲裂,雙目瞪得渾圓,眼睛很快充血,像在天人交戰:
「姜檸,你又展現這種能力,你到底是什麼精怪……?」
「你是不是會離開我?!精怪怎麼會永遠留在凡人身邊……!」
還不等我說些什麼,他陷入了夢魘。
系統短促道:「宿主,檢測到護身符殘存能量波動,但不在宋若窈身上!她把護身符藏起來了。」
我制止住瘋狂運算的系統:「我心裡有數。」
系統拍了拍腦門:「也是哦。有宿主在,統只需要躺平就好了。」
我沒有管抱頭掙扎的江潯。
而是轉頭看向宋若窈。
她肩頸不自然地僵硬,半張著嘴,骨頭斷了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甚至忘記了吃痛。
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她也同樣喃喃道:「不可能……」
7.
我喚系統:「回收吧。」
系統乖巧點頭,任勞任怨地把江潯身上那個藕粉色的香囊收了起來,分解成數據後存儲能量,進行回收。
它說:「唉,這香囊中的能量構成一看就是小 C12 的手筆,每一條數據都這麼仔細。」
小 C12,逃逸宿主 C089 的歸屬系統。
已確認失去聯繫,推測已被宿主銷毀。
系統憤憤地看向宋若窈。
它衝上去,沒有實體,蹦起來踹她的膝蓋:「你好狠的心!」
宋若窈只覺得膝蓋上嗖嗖冒著涼風。
她不斷後退,一腳踩在了江潯身上。
江潯也是在這個時候清醒的。
他聲音沙啞,迷茫抬眸,定睛一看,視線落在我身上:
「檸檸……」
我避開了那雙纏綿繾綣的眼睛。
而那纏綿繾綣也很快變成了惶恐焦躁。
他不會失憶。
所以這半個多月的荒唐,差點讓他懊悔到恨不能將五臟六腑都挖出來。
江潯張了張嘴。
可就像我一樣,說什麼都變得徒勞無用起來。
他乾巴巴又充滿希冀、小心翼翼地想拉住我的手,聲音晦澀:
「我知道說什麼都彌補不了這些天我做的不是,我不奢求你的原諒,你能不能……至少,給我一個好好解釋的機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