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現在你該把這些項目轉讓給姐夫,好讓他在夏氏的成就更上一層樓。」
此話一出,姓蔣的幾人紛紛變了臉色。
唯有姐夫夏元凱眉開眼笑,當眾挖起了牆腳,「老婆,弟妹說得很在理啊。」
「你在蔣氏做得再多,最後受益的都是你弟弟。」
「咱們夫妻一體,不如把你手上的人脈和資源都轉給我。」
能說出這般話來,也不見得是什麼良人。
但我卻樂得見他們狗咬狗。
笑著牽起女兒的手,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
6
晚上,我哄睡女兒後,關門出去。
蔣辰旭等在門外,見我出來,道:
「你剛才不應該對我爸媽那麼說話。」
「也不該對我姐姐說那些挑撥離間的話。」
我輕輕笑開:
「你現在倒怪上我來了。」
「那你爸媽對我不客氣的時候,怎麼不見你開腔呢?」
「我……我只是……」
蔣辰旭欲言又止。
我替他道:
「你只是覺得你爸媽做的都是對的而已。」
「畢竟,他們所說所做,最後得利的人是你,不是嗎?」
被我戳中心中所想,蔣辰旭有些難堪地別開臉:
「霜月,你計較了。」
我計較嗎?
沉默在我們兩人之間蔓延。
就在我以為我倆會一直這麼僵持下去的時候,蔣辰旭的手機響了。
是有人給他打電話。
但他沒接。
拿起手機看了一眼,便摁斷揣進兜里,道:
「我去公司處理點事。」
「你先冷靜一下吧。」
說罷,他毫不猶豫地轉身離開。
他這一去,又沒回來。
次日,周薇約我在咖啡廳見面。
我去了。
她開口第一句話就是:
「梁小姐,獨守空房的滋味不好受吧?」
說著,她撩開了衣領,露出了脖子上深深淺淺的印痕。
我瞥了一眼,收回視線,反問:
「你是來向我炫耀的嗎?」
然而與我料想的趾高氣揚截然不同,周薇真誠道:
「我是想告訴梁小姐,男人一次不忠百次不用。」
「更何況是您這種事業有成、野心勃勃的大女人呢?」
7
在我審視的目光中,她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繼續:
「我想梁小姐在來之前早就將我的底細調查得一清二楚。」
確然。
在我來赴約之前,助理已經將周薇最後的資料交到我手上。
那家私人醫院裡,躺著的其實是她病重的母親。
植物人。
三年的醫治只是被強行吊著一口氣。
活與不活已經沒有任何區別。
「所以……」
「我想懇求梁小姐和我聯手扳倒蔣家,我復仇,你得利。」
話落,周薇便視死如歸般低下了眸子。
等待我最後的抉擇。
咖啡廳里很安靜,只有周遭幾桌偶爾傳來的杯碟輕碰聲。
就在周薇等得幾近絕望時,我再次發問:
「蔣家具體對你和你母親做了什麼?」
周薇猛地抬起頭,眼眶被恨意逼得通紅,「他們拿我母親試藥!」
此話一出,我驚得手抖了一下,杯子一晃,咖啡灑了出去。
試藥?
活體。
我眸光冷了下來,「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
「你有證據嗎?」
「有!」
周薇低聲道:
「我母親就是最好的證據!」
8
一切都要從周薇和蔣辰旭的孽緣說起。
周薇的大學雖是一所再普通不過的本科院校。
但並不妨礙她本身的優秀。
高中時,她便是學校公認的清北苗子。
為了勤工儉學,她經老師牽線搭橋來到蔣家給蔣辰旭補課。
少男少女,都是情竇初開的時候。
蔣辰旭長相俊朗、家境優渥,周薇又聰慧努力、溫柔沉靜。
一來二去,兩人便對彼此生出了朦朦朧朧的好感。
但周薇始終謹記著自己的身份,沒有立刻答應蔣辰旭的表白。
而是道:
「只要你能考上北城的任意一所 985,我就答應和你在一起。」
自然沒有如同小說描述的那般誇張——
因為愛情的力量,蔣辰旭成績奮起直追,高考逆轉乾坤。
然後兩人成為校園愛情故事裡的完美贏家。
反而是因為一場車禍,讓周薇的母親成了命在旦夕。
醫院走廊里,周薇被蔣辰旭抱著安慰時,婆婆知道了兩人的地下情。
以周母的性命要挾,婆婆逼迫周薇修改志願,考去了南方一所不知名的普本。
蔣辰旭則是被送去海外留學鍍金。
「然後呢?」
我問。
「然後……」
周薇捂著臉,語氣低落下去,「蔣辰旭在我大學即將畢業時找到了我。」
「他說他已經陸續接管了蔣家的公司,能替自己的人生做主了。」
9
後來,周薇回到了北城。
並在蔣辰旭的安排下入職蔣氏集團,成了他的秘書。
為了配得上蔣辰旭的身份。
周薇在職的短短一年多里,工作起來比誰都拚命。
為蔣氏集團創造了數千萬的商業價值。
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可惜好景不長。
兩人在辦公室幽會時不幸被蔣母撞見。
周薇做好了準備,再次承受她的雷霆之怒。
蔣母卻是出乎意料地和顏悅色。
「以前是阿姨關心則切,才狠心棒打鴛鴦了。」
「現在看見你們有情人終成眷屬,阿姨便放心了。」
彼時的周薇還太過天真,被這突如其來的溫情沖昏了頭腦,以為自己終於得到了認可。
她受寵若驚,忙不迭地點頭道:
「阿姨,您放心,我明白您的苦心,從來沒有怪過您。」
蔣母滿意地微笑起來,「那就好。」
隨後又簡單地寒暄了幾句。
蔣母便狀似不經意間提起般,道:
「對了,你媽怎麼樣了?」
周薇眸色黯淡下去,她媽的情況很不好。
四年前的那場車禍,雖然險險保住了性命,但出現了嚴重的併發症。
聞言,蔣母喜出望外,道:
「那不正好?我們蔣氏旗下的醫藥公司,對此新研究出了一種靶向藥,效果很好。」
「死馬當活馬醫,不如讓你母親試試?」
周薇遲疑地看向蔣辰旭,「真的嗎?」
彼時正是周薇對蔣辰旭愛意最盛的時候。
她對他說的話深信不疑。
就這樣輕易地答應了。
10
「可結果呢?」
「那藥還在臨床試驗階段,連一期都沒過!」
周薇淚流滿面,後悔無比,「用了他們的藥之後,我媽的肝腎功能急劇衰竭,再也沒有醒過來。」
「我吵,我鬧,想要為我媽討個公道。」
「蔣辰旭承諾了會給我一個交代,可轉頭就傳出他要和你訂婚的消息。」
「我被他媽囚禁在杳無人煙的別墅里,沒收了所有通信工具,哪也去不了。」
「再之後,就是他和你完婚出國,三年未歸。」
周薇痛苦地扯拽著自己的頭髮,啞聲道:
「母仇我一刻都不敢忘。」
「這三年我隱忍蟄伏,私底下一直在想方設法收集蔣氏集團的犯罪證據。」
「幸而終於讓我等到了機會,我打聽到蔣辰旭的姐姐蔣犀婷會在麗思卡爾頓酒店與夏元凱舉行婚禮。」
「你和蔣辰旭作為弟弟、弟媳,肯定會回國參加婚宴。」
我接上她的話,「所以你便想辦法混入麗思卡爾頓酒店做了那裡的服務員。」
「婚宴當天,也是故意當著我的面提及你和蔣辰旭的過去,就是為了引起我的懷疑?」
周薇承認:「是。」
「梁小姐,我人微言輕,靠我一個人根本無法扳倒蔣家。」
「但你不一樣,你是夏氏的繼承人,你有能力、有身份、有地位。」
「還有資源、人脈和地表最強的法務團隊。」
「只要你能查清那批藥的流向,肯定能將蔣家繩之以法。」
我沒有立即答應:「茲事體大,你容我回去想想。」
周薇貿然信任我,是一步險棋。
但可見她是真的走投無路了。
現在她唯一能利用的東西便是蔣辰旭對她的舊情。
卻也如履薄冰,隨時可能萬劫不復。
11
與周薇分別後,我便直接去了公司。
晚上回到別墅,女兒正坐在客廳的毛毯上玩玩具。
看見我回來了,她開心地迎上來,不開心地噘嘴抱怨:
「媽媽,你最近和爸爸都好忙啊,老不見人。」
我一愣,看向照顧女兒的保姆,「先生今天一整天都沒回來嗎?」
保姆老實回答:
「是的,太太。」
我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看來蔣辰旭的翅膀是真的硬了。
前天晚上還信誓旦旦地向我承諾,如今愛的人只有我。
立馬就夜不歸宿。
他甚至可能是故意的。
故意報復我昨日在老宅時,讓他爸媽和姐姐難堪。
當年聯姻時,我爸勸我想清楚。
身為男人,他一眼便看出,蔣辰旭不是良配。
而照我強勢的性格,也做不了所謂的賢妻。
但我還是答應了這樁聯姻。
因為蔣辰旭好拿捏。
三年來,我們相敬如賓,各取所需,維持著體面的平衡。
如今這平衡被他親手打碎。
他還有隱隱向我宣戰的趨勢。
既然如此,那就掀盤,誰都別玩了。
思及此,我給我爸打去電話:「爸,有興趣拓展一下商業版圖嗎?」
扳倒一個公司、一個集團,不僅僅是讓其破產那麼簡單。
還要有本事解決一個龐然大物轟然倒塌後造成的一系列連鎖反應。
所以還需要我爸這個退隱大佬親自出山,多方周旋,收拾殘局。
12
令我意外的是,即便沒有我,周薇的復仇計劃也在穩步推進。
她懷孕了,並且說服蔣辰旭帶她回老宅「養胎」。
家宴上,蔣辰旭當眾宣布了這個消息。
曾經看不起她出身的婆婆和姑姐,因為與我敵對,此刻一左一右坐在她身旁,噓寒問暖,殷勤備至。
婆婆為了膈應我,陰陽怪氣地開口:
「霜月,你沒意見吧?」
「薇薇和辰旭本來就是少年戀人,分分合合這麼多年最後還能走到一起,這是上天賜給他們的緣分啊。」
「事到如今,我也不想再做那個棒打鴛鴦的惡人了,我相信你能理解我這個當母親的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