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對陳毅的車牌號熟得很。
還沒等車子停穩，兩個人就迫不及待的迎了上來。
我媽一見我就紅了眼眶。
「這過個年咋還瘦了呢？」
我拉著她的手安撫的拍了拍：「哪有，這衣服顯瘦。」
一旁的我爸則熱情地迎上了陳毅。
「小陳，好久不見啊，你爸媽身體還好吧？」
陳毅邊打開後備箱邊不咸不淡的嗯了一聲。
我爸接過後備箱裡的禮品，笑著客套：「來就來，你看還帶什麼東西？」
過年誰家收禮不說這句話，我爸也是直接順嘴溜了出來。
陳毅卻一臉意料之中地沖我挑挑眉，像是再說：「你看，跟我說的一樣吧！」
我深吸一口氣，裝作沒看到，拉著我媽的手進了屋。
我媽也低聲呵斥我：「媽不是說了，回家不用帶東西嗎？」
「我看那些煙酒茶都不便宜吧？我跟你爸不抽煙不喝酒的，送這麼好的東西幹什麼，等會拿回去退掉，或者讓你爸折現給你。」
「你跟陳毅剛結婚，日子長著呢，得節省著過。」
我挽住她的胳膊，有些不好意思地道：「這些東西原本是打算給表舅的，您不是說他今天來給您拜年嗎？」
我媽一拍腦門：「差點忘了。你跟小陳說了嗎？這事你做的對，你表舅跟咱雖然關係親，但也不能白讓人家幫忙。」
她看了一眼正捂著鼻子進院子的陳毅，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
「你得囑咐一下小陳，你表舅這人護短，小陳這個樣子，我怕你表舅會難為他。」
我知道我媽的意思。
陳毅對我家的嫌棄之意隔著八百米都能看出來。
自從第一次來我家見到我爸媽養得幾隻雞鴨魚之後，陳毅就說我家院子裡有股臭味。
即使我爸媽一直都打掃得很乾凈，他還是避之不及。
後來爸媽索性把雞鴨鵝全殺後分了人。
陳毅一家人在飯桌吃的滿嘴流油，到了我家卻依舊捂著鼻子。
原來爸媽一直都知道。
卻怕戀愛腦上頭的女兒難做，沒有一句抱怨。
眼睛瞬間發酸，心口堵得厲害。
不想讓她擔心，我努力把眼眶的濕意逼了回去。
「沒事，媽，不用管他！」
6
或許父母真的能夠一眼發現孩子情緒的不對。
我自以為裝得不錯，我媽卻一瞬間停住了腳步。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番，才皺著眉開口：「發生什麼事了，跟小陳鬧矛盾了？」
「沒有。」我低下頭。
我媽還想再問，身後的院子裡突然傳來了一針熱鬧的寒暄聲。
我探出頭去。
是許久未見的表舅來了。
我爸笑著上去打招呼，陳毅卻腳下一轉，移到了我的身後。
「這人誰啊？」
「我們該叫表舅。」
「你表舅幹什麼的，我怎麼從來沒見過？」
得知是長輩，陳毅也抱著雙臂站在一旁，沒有要上前打招呼的意思。
我沉默著，半晌，才鬼使神差地開口。
「他以前不住這裡，最近才回來，目前待業。」
我沒說謊。
表舅的確要年後才正式去公司任職。
陳毅頓時冷了臉。
「你家有客人來怎麼不早點說？我們也好晚點來。你難道不知道我最討厭應付這些亂七八糟的親戚了嗎？」
應付嗎？
哪一次陳毅來我家，爸媽跟親戚不是熱情相迎，照顧周到，生怕怠慢了他。
可他們在陳毅眼裡卻是需要應付的煩人親戚！
陳毅還在我耳邊念叨。
「對了，你表舅不知道我是幹什麼的吧？」
我問：「知道怎麼樣，不知道又怎樣？」
陳毅急了。
「你說呢？我可是上市公司的領導，萬一你這個表舅知道了纏著我讓我幫他找工作怎麼辦？」
「我可醜話說在前頭，我們公司很嚴格的，可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進去的。」
他竟然以為表舅一個堂堂大區負責人會讓他一個區區代理主管幫忙找工作？
我挑眉：「放心，不會的。」
陳毅撇了撇嘴：「那可說不準，不然怎麼會這麼巧，偏偏我們回來的時候他上門來拜年。」
我沒再應聲。
我在想，當陳毅發現一切跟他想的正相反時。
他會是什麼表情。
一定很精彩。
我已經開始期待那一刻了。
7
吃飯時，陳毅也沒等人，大咧咧的坐到了主位。
我爸把表舅迎到飯桌，看到這一幕臉上笑容一僵。
表舅打著圓場自己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了下來。
「沒事，家宴嘛，坐那裡都一樣。」
我爸緊跟著僵硬的坐在一旁。
陳毅冷淡地抬頭看了一眼，繼續低頭玩手機，絲毫沒有要起身的意思。
表舅看著這一幕，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動聲色的問我：「小雨，還沒問你，這位是？」
我起身給他添茶。
「我老公，陳毅，目前在盛明集團做代理主管。」
「盛明集團？」表舅挑了挑眉，目光落在陳毅身上。
陳毅先是不贊同的看了我一眼，像是在埋怨我怎麼能把他的工作告訴表舅。
不過他一向以自己在盛明集團工作為傲，被我道明後也不瞞了，大方地開口。
「對，我現在是盛明集團銷售部的代理主管。」
說完後又急忙補充了一句：「不過明年我肯定要轉正的。」
表舅看了我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原來小陳在盛明集團工作，真是年輕有為。」
聞言，陳毅挺了挺腰，滿臉都寫著快來巴結我。
但表舅只是看了他一眼就沒再管他，自顧自地跟我爸聊得火熱。
桌上氣氛正好，只有陳毅坐立難安，他在我家一向是被捧著的，鮮少有這麼被冷落的時候。
巨大的心理落差讓陳毅也顧不上會不會被我家親戚占便宜了，主動開口。
「聽說表舅目前待業？」
陳毅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屋裡的人聽了個清楚。
我爸倒酒的手晃了晃。
飯桌上的氣氛一時落了下來。
只有表舅面色不變，淡淡道：「是啊。」
見眾人的注意力重新轉移到自己身上，陳毅滿足的勾起了唇角。
他往後靠了靠椅背，語氣倨傲：「這樣吧，咱倆喝一杯。我在公司還是能說上幾句話的，表舅要是不介意，我可以給你個進我們公司當保安的機會。」
他說要跟表舅喝一杯，卻壓根沒有要起身的意思。
這是要讓表舅替他倒酒？
我爸媽的臉色一下沉了下來。
表舅放下酒杯，笑了笑，聲音里卻透著說不出的寒意。
「不用了，我不缺工作。」
陳毅很少被這樣三番五次的駁面子，此時也來了火氣。
酒杯被他重重地放在桌上，灑出一半的酒水。
我按住想要開口的我媽，輕輕搖了搖頭，眼底的冷意越來越濃。
不急，好戲才剛剛開始。
8
吃完飯後，我媽起身去拿東西。
回來時手裡提著後備箱裡的禮品，放在表舅面前，笑著說：「他表舅，過年了，小陳和小雨特意給你一點心意，你別嫌棄。」
陳毅看著提上來的年禮，有些不解，目光在我爸媽臉上來回遊移，末了，他恍然一笑。
「還說你爸媽不會算計？拿我的東西做人情，真是夠可以的。」
「不過這次他們可要被打臉了。」
他一臉看好戲的表情。
我瞬間就猜到了他的想法。
禮品反正是假冒偽劣的，送誰他都不心疼。
他只想看我出醜，以此來懲罰我胳膊肘往外拐。
這是一場針對我的服從行測試。
看著陳毅一臉的迫不及待，我心底一片冰涼。
表舅在職場上縱橫多年，自然懂這份貴重的年禮是什麼意思。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陳毅，笑著接了過去。
「行，那我就收下了。」
看著表舅接過年禮，我爸媽不約而同地鬆了口氣。
這就表示在公司他願意罩著陳毅了。
陳毅卻不樂意了。
他看著表舅隨手就把貴重的年禮放到一旁，有些著急。
「舅舅，陳雨拿回娘家的可都是好東西，你不打開看看？」
表舅身居高位多年，什麼好東西沒見過。
可陳毅一臉恨不得幫忙上手拆的樣子，讓表舅也來了興趣。
他伸手拿過禮盒，先打開了那盒的大紅袍。
嗅到霉味，表舅眉頭微蹙。
陳毅立刻開口：「舅舅，這可是大紅袍，貴著呢！陳雨特意買的，就是可惜，有點受潮。」
表舅沒說話，又拿起那兩條拆封過的黃鶴樓，看了一眼，再看向那兩瓶被換過的茅台，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陳毅還在說：「這黃鶴樓跟茅台可也不便宜，就是怎麼看著好像是假的……」
「夠了！」
眼看錶舅臉色越來越難看，我猛地出聲打斷陳毅。
我站起身，走到表舅身邊，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表舅，對不起，原本給你準備的是全新的飛天茅台、正品大紅袍和未拆封的黃鶴樓。」
「是我老公和婆婆覺得我娘家親戚配不上這麼好的東西，偷偷把禮品換了，換成了這些垃圾。」
話音落下，全場死寂。
我爸媽愣住了，表舅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目光如刀，直直的射向陳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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