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手機遞給她看。
蘇洋挑了挑眉，不但沒生氣，反而露出了看好戲的表情。
「喲，這位傳說中『不自由毋寧死』的林小姐，挑在這個日子回國，看來是衝著我這滿月宴來的啊。安保那邊打過招呼了嗎？」
「放心吧，今天一隻蒼蠅都飛不進來。」
半小時後，大堂經理滿頭大汗地跑上來，低聲在霍衍耳邊說了幾句。
霍衍聽完，連眉頭都沒皺一下，淡淡地說:
「按鬧事處理，趕出去。」
我和蘇洋對視一眼，默契地起身。
「我們在上面也待悶了，去樓下看看這位霸氣回國的女主吧。」
此時的酒店大堂，正上演著一出滑稽的鬧劇。
林薇正被四五個高大威猛的安保人員死死攔在閘機外。
她依然是那副清高孤傲的打扮。
素麵朝天，頭髮隨意挽著，試圖營造出一種出淤泥而不染的破碎感。
她懷裡的小男孩被周圍的陣仗嚇得哇哇大哭。
對比太慘烈了。
上一世，因為有我這個頂級營養師一日三餐的精心照料。
林薇不僅產後恢復得極好，生下的兒子更是白胖聰慧。
那個孩子三歲就展現出驚人的記憶力，是個名副其實的天才萌寶，被霍家老爺子捧在掌心裡視若珍寶。
可如今呢？孩子又黑又瘦，頭髮枯黃，個頭比同齡人矮了整整一截。
他瑟縮在林薇懷裡，眼神怯懦渙散，像一隻受驚過度的鵪鶉。
林薇揚起下巴，依然是那副清冷孤絕的模樣。
可配上她粗糙的皮膚和孩子怯懦的哭聲，只顯得無比滑稽。
「放肆！你們知道我是誰嗎？知道我抱著的孩子是誰嗎？」
林薇高高揚起下巴，眼神清冷地環視著周圍的安保和駐足觀看的賓客。
「去告訴霍衍，他的長子回來了！讓他親自出來見我。
「如果不是為了孩子，我這種追求靈魂自由的人，是絕對不屑踏入你們這種充滿銅臭味的地方的！」
圍觀的名流貴婦們像看猴戲一樣看著她，捂著嘴竊竊私語。
「這女的誰啊？精神病院跑出來的吧？」
「還長子呢，霍總今天龍鳳胎滿月，滿城皆知。這哪裡冒出來的瘋婆子來碰瓷？」
「穿得跟個討飯的一樣，還嫌這裡有銅臭味？笑死人了。」
聽著周圍毫不掩飾的嘲笑，林薇那張淡然的臉終於繃不住了，青一陣白一陣。
她咬了咬牙，努力維持平靜。
「霍衍，你以為你娶了那個替身就能掩蓋你愛我的事實嗎！」
8
「替身？」
蘇洋挽著我的手，步履從容地走了出來。
她的出現，瞬間讓林薇黯然失色。
蘇洋身上那種由內而外散發的自信和珠光寶氣，刺得林薇下意識地眯起了眼睛。
林薇死死盯著蘇洋。
目光在她那張明艷的臉上來回掃視，試圖找出與自己相似的痕跡。
上一世，她一直堅信蘇洋是她的替身。
可如今面對面站著，哪怕是瞎子也能看出來，蘇洋五官明艷大氣，而林薇頂多算得上清秀寡淡。
兩人根本毫無相似之處。
但林薇的自戀已經深入骨髓，她強行挽尊，冷哼一聲：
「你就是蘇洋吧？穿得再華麗，也掩蓋不了你是個替代品的事實。
「霍衍不過是圖個新鮮，他真正愛的是我這種不慕名利的靈魂！
你每天睡在我的影子裡，難道不覺得可悲嗎？」
蘇洋被她這番逆天的言論逗得笑彎了腰。
「林小姐，你的想像力不去寫小說真是可惜了。」
「我跟霍衍大學就在一起了，相戀七年。後來我去國外留學，和平分手。
論先來後到，我是他的初戀。論長相，你這種清湯寡水，也配讓我當替身？
我看是你偷穿了我的衣服，還真把自己當豪門闊太了吧？」
這句話像一個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林薇的臉上。
周圍頓時爆發出一陣鬨笑。
「原來是初戀回國啊，我就說霍總怎麼突然收心了。」
「這女的也太搞笑了，把人家正牌初戀當替身，多大的臉啊。」
林薇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臉色慘白如紙。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我，似乎在求證蘇洋話里的真假。
我冷漠地看著她，沒有錯過她眼中瞬間崩塌的信仰。
她苦心孤詣營造的落跑白月光形象，在現實和真相面前，碎得連渣都不剩。
「不可能，這不可能！你騙我！」
林薇突然像發瘋一樣歇斯底里起來。
「如果是這樣，他當初為什麼對我那麼好？為什麼要給我買別墅，為什麼一直把我困在身邊！」
「因為我有錢。」
霍衍低沉冰冷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蘇洋身邊，體貼地攬住妻子的腰，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施捨給林薇。
「我給家裡保姆開的工資也是業內最高的。林小姐，你作為我曾經養過的一隻不安分的金絲雀，我不介意在你身上花點小錢。但你是不是對自己的定位有什麼誤解？」
「金絲雀？」
林薇渾身發抖，眼眶通紅。
她狠狠掐了孩子一把。
孩子頓時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霍衍！你可以羞辱我，但你不能不認你的親生骨肉！這可是你的長子！你難道要眼睜睜看著他流落在外，被別人戳脊梁骨嗎？
「我一個人在國外吃了多少苦才把他生下來，你今天必須給我個說法！」
她以為，只要搬出孩子，霍衍就一定會像小說里那樣，心生愧疚，上演追妻火葬場。
她甚至已經做好了欲迎還拒的準備，只要霍衍開口求她，她就勉為其難地留下。
然而，霍衍看著那個滿臉鼻涕眼淚的孩子，眼中沒有半分動容，只有深深的厭惡。
「你偷逃出國的那天，我們就徹底結束了。」
9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
「偷逃出國？天吶，這女的居然是黑戶？」
「太噁心了吧，這種底細也敢來霍總的滿月宴上鬧？」
林薇的臉漲成了豬肝色，她尖叫著反駁：
「那是為了追求自由！你們這些被金錢腐蝕的俗人懂什麼！我是乾乾淨淨的！
「王遙遙，你說話啊！你當初是看著我上船的！」
她終於想起了我，試圖讓我作證。
我緩步走上前，看著她這副氣急敗壞的模樣，只覺得無比痛快。
「是啊，我是看著你上船的。」
「我也看著你在國外的中餐廳里，因為手腳不幹凈、偷拿客人的小費和財物，被我同學當場開除。
「林薇，你的自由就是像下水道的老鼠一樣，在國外東躲西藏，靠偷竊為生嗎？」
我字字珠璣，將她在國外的老底揭得一乾二淨。
周圍的議論聲越來越大，全是指指點點的辱罵。
「你血口噴人！王遙遙，你嫉妒我！你這個忘恩負義的小人，小時候要不是我救你……」
「閉嘴，你那點恩情，我已經還清了。從你當初執意帶球跑的那一刻起，我們就不再是朋友。」
林薇眼看大勢已去，終於拋棄了最後那點可笑的清高，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霍衍，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國外的日子太苦了，我根本活不下去。
「我不要什麼名分了，你給我一筆錢，只要給我五千萬，不，三千萬！我立馬帶著孩子走，永遠不出現在你們面前！」
狐狸尾巴終於露出來了。
什麼人淡如菊，什麼不自由毋寧死。
在殘酷的現實面前，終究還是原形畢露，變成了一個為了錢可以搖尾乞憐的潑婦。
這才是真實的林薇。
霍衍厭惡地踢開她，他的首席律師已經夾著公文包走上前。
「林女士，鑒於您今日的勒索行為，我們已經全程錄音錄像。」
律師推了推金絲眼鏡，聲音沒有一絲溫度。
「至於這個孩子，霍總會配合進行 DNA 親子鑑定。如果是霍總的骨肉，出於人道主義，霍氏會設立一個最低標準的生存信託基金, 僅用於支付孩子在公立學校的學費和基本醫療。但我要提醒您，這筆基金由第三方嚴格監管, 直到孩子成年。」
「而你，一分錢都拿不到。」
林薇徹底傻眼了，連哭都忘了哭。
「一分錢都碰不到？那我憑什麼養他？不行！必須把錢給我！」
「另外，鑒於您曾非法出境, 您此次回國的途徑和身份嚴重存疑。霍總作為遵紀守法的良好市民，剛才已經替您報了警。」
話音剛落, 大堂外警笛聲大作。
幾名穿著制服的警察大步走入酒店, 亮出證件。
「林薇是嗎？請跟我們走一趟配合調查。」
冰冷的手銬落在了林薇的手腕上。
那一刻，她眼中的光徹底熄滅了, 整個人像爛泥一樣癱倒在地。
「不對！明明我才是霍太太！」
「我才應該是霍太太的，我看你們誰敢動我！」
林薇瘋瘋癲癲的掙扎著。
10
五年後。
我已經不再是當初那個只能依附於霍家的私人營養師。
這五年里，我創立了自己的高端健康管理工作室。
憑藉過硬的專業知識和蘇洋在貴婦圈的牽線搭橋, 我的工作室一躍成為本市最頂尖的健康理療中心。
我買了市中心兩百平的大平層, 開著上百萬的跑車, 實現了真正的經濟獨立和精神自由。
至於林薇，由於她當初的偷渡情節惡劣，加上敲詐未遂，被判了三年有期徒刑。
那個孩子因為確實是霍衍的骨肉，被霍家送去了全封閉的寄宿學校，接受嚴格的教育和管束。
霍家剝奪了林薇的探視權, 她徹底成了一個孤家寡人。
沒有學歷，背著案底。
曾經那個嬌滴滴、連盤子都洗不幹凈的清冷仙女，在殘酷的社會中舉步維艱。
某個深秋的傍晚。
我剛和一位跨國公司的女總裁談完合作，開著車路過城中村的一條小吃街。
街邊一家油膩的蒼蠅館子裡傳來的震天罵聲, 吸引了我的注意。
「你眼睛瞎了是不是？！客人的湯你都端不穩！老娘雇你來是砸場子的嗎？
「洗碗洗不幹凈, 端盤子也端不明白，你還能幹點啥！今天這五十塊錢的餐費從你工資里扣！」
一個滿臉橫肉的老闆娘, 正指著一個服務員的鼻子破口大罵。
那個服務員頭髮枯黃蓬亂，隨意地用一根破皮筋扎在腦後。
她穿著廉價的起球毛衣, 正蹲在地上, 手忙腳亂地撿著碎瓷⽚。
⼀邊撿⼀邊操著粗啞的嗓⾳跟老闆娘對罵：
「扣扣扣！你個死⿊心老闆, 老娘一天才賺幾個錢！不就是打翻個碗嗎，⼤不了我不幹了！」
她站起身的瞬間，⽬光不經意間越過嘈雜的人群。
對上了坐在保時捷主駕上的我。
那是林薇。
如果不是她眉眼間還殘留著幾分當年的輪廓, 我簡直不敢認。
曾經那個張口閉口不⾃由⽏寧死，非要出國尋找靈魂真諦的林薇，
如今眼角爬滿了皺紋，眼⾥只剩下被⽣活毒打後的市儈與刻薄。
她死死地盯著我。
眼中閃過震驚、懊悔、嫉妒, 以及深深的自卑。
手⾥的碎瓷⽚再次掉落在地, 發出清脆的響聲。
「你還敢摔⽼娘的碗！給我滾！⽴刻滾！」
老闆娘一巴掌拍在她後背上。
林薇被推得踉蹌了幾步, 狼狽地跌坐在滿是油污的街道上。
她沒有再像以前那樣高喊清者⾃清，也沒有再擺出高傲的姿態。
她只是低著頭, 甚⾄不敢再抬頭看我一眼。
她終於過上了她夢寐以求的⽣活。
沒有霸總的束縛, 沒有豪門規矩的羈絆，擁有了絕對自由。
只可惜, 她看起來並沒有那麼開⼼。
重活一世，我沒有再做任何人的墊腳石。
我成全了她的清⾼，也成全了我自己的爛漫新生。
【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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