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嘟咕嘟往上涌。
09
二叔帶著一群人浩浩蕩蕩過來了。
等他們走到豬圈門口,愣住了。
「咦?這豬咋不動了?」
二叔探頭往裡看。
「不會是死了吧?死了可就不能吃了,死豬肉發酸,賣不上價……」
二叔盯著那頭豬看了幾秒,抬腳就要往裡跨。
我一把拉住他的袖子。
「二叔,你別進去。」
「咋了?」
他回頭看我,一臉不解。
「萬一……萬一這豬是裝死的呢?」
二叔愣了一下。
隨即拍了拍我的手。
「侄媳婦,你電影看多了吧?
「就是個畜生,怎麼可能裝死?豬要是有這腦子,那不成精了?
「我得趕緊進去把你婆婆救出來!」
豬躺在那兒依舊一動不動。
【來了來了……這些愚蠢的人類……】
【等會兒有你們哭的時候……】
【就這樣還想殺我?等我先把這老東西咬死,再咬後面那幾個老的,最後咬那個賤女人……】
【咬完我就去找嘉豪!我要跟嘉豪私奔嘻嘻嘻!】
二叔的腳懸在半空。
眼看著就要落下去時。
我提起那桶滾開的熱水。
照著豬的腦袋,一桶全潑上去!
「嗷!!!」
豬從地上彈起來。
二叔嚇得往後一蹦,「艹!真他媽裝死啊?!」
他臉都白了,指著那頭在原地打滾的豬。
「這豬……這豬成精了!!」
後面的人也看傻了。
殺了幾十年豬,頭一回見豬裝死的。
豬在豬圈裡滾了幾圈。
好不容易緩過勁來,抬起那張被燙得通紅的臉,對著我齜牙。
【賤人!!賤人賤人賤人!】
【我要撕了你!我要把你吃乾淨!】
【嘉豪!你快來啊!你再不來我就永遠見不到你了嗚嗚嗚嗚。】
它嚎著嚎著,聲音變了調。
從兇狠變成嗚咽。
二叔緩過神來。
他抹了把臉上的冷汗。
臉一沉,眼一瞪,手一揮:
「兄弟們,給我抄傢伙上!」
10
一豬難敵眾手。
豬很快就被制服了。
【有本事一對一啊!人多欺負我算什麼!】
【全是一群賤人,放開我,我要弄死你們!!】
可是,它被綁得結結實實,四蹄朝天。
現在也只能放狠話了。
二叔顧不上看豬。
他快步衝進豬圈,把婆婆從豬圈裡抱出來。
「嫂子!嫂子!」
婆婆軟塌塌地靠在他懷裡,沒有回應。
二叔直接抱著婆婆往外跑。
「我先把淑蘭送去醫院!你們把這個畜生殺了!」
眾人的動作很利索。
手起刀落。
豬的叫聲越來越弱。
就在我以為這頭邪門的豬要和世界說拜拜了時。
「你們在幹什麼!!」
一個熟悉的男聲從身後傳來。
原本快要垂下去的豬腦袋,突然抬了起來。
眼裡一下子有了光。
「嗷!嗷嗷!!」
豬拼盡全力嚎叫起來。
被綁住的四條腿亂蹬亂踢,脖子上的傷口被掙得更大,血四處亂濺。
濺了面前的人一臉。
「艹!」
男人抹了把臉。
「按老實點!多好的豬血,別浪費了!」
可那豬根本按不住。
它像瘋了一樣,不管不顧,一直往那個聲音的方向掙。
11
李嘉豪沖了過來。
他推開擋在前面的人,一眼看見地上那頭渾身是血的豬。
「住手!都給我住手!」
他撲到豬身邊,一把抱住那顆血淋淋的豬腦袋。
「阿寶!你怎麼樣了?」
他聲音都在抖。
拚命用手捂住豬脖子上的傷口,那血從他的指縫裡往外冒,冒得他滿手都是。
「沒事的……我來了……」
眾人面面相覷。
我對李嘉豪解釋著。
「老公,這豬發狂了,你小心點,它剛剛還把婆婆……」
「閉嘴!」
李嘉豪抬起頭,眼睛兇狠得要吃人。
豬在他懷裡,費力地轉過頭,往我這邊瞥了一眼。
【賤女人,看到了吧?】
【你沒有辦法拆散我們的,只要有我在的一天,我就永遠是他的最愛。】
它在李嘉豪懷裡蹭了蹭。
李嘉豪撫著豬的腦袋。
「阿寶乖,別怕。我來了,沒人能傷害你。」
他抱著豬,想要站起來。
可四五百斤的肥膘,他一個人怎麼抱得動?
李嘉豪臉都憋紅了,豬紋絲不動。
他急了,回頭衝著眾人吼:
「你們還站著幹什麼?還不趕緊來幫忙!」
眾人沒動。
就那麼看著他,表情難測。
有人撓了撓頭,扭頭小聲問我:「嘉豪這……是不是腦子有點……」
我急著大喊:
「老公,這頭豬真的發狂了,它咬了婆婆,你趕緊放開,讓叔叔們把它殺了吧。你看它流了那麼多血,也活不成了……」
李嘉豪不可置信地看著懷裡的豬。
「你弄傷了我媽?」
豬哼哼了兩聲。
那兩聲哼得居然委屈巴巴的。
李嘉豪卻像聽懂了一樣,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是你搞的鬼是不是!阿寶一直都很溫順,你一來,阿寶就發狂了!
「媽昨天讓你去喂豬,你是不是給阿寶下藥了!你真惡毒!你就是看不慣我媽,所以利用阿寶把我媽弄傷是不是!」
三言兩語。
他就把鍋甩到我身上。
周圍的人也開始交頭接耳。
「對啊,為啥是淑蘭嫂子進豬圈啊,不是說好了她去喂嗎?」
「而且她什麼事都沒有,該不會是……」
「我聽說嘉豪家這頭豬有靈性的很,小時候還救過嘉豪的命嘞。」
「對啊,說豬發狂也是她,可我現在看著豬溫順得很啊……你看,多聽話。」
豬適時地哼唧了一聲。
血淋淋的腦袋往李嘉豪腿上蹭了蹭。
李嘉豪更急了,聲音都帶上了哭腔:
「叔叔們,求你們了,快幫我救救阿寶吧!不然就來不及了!」
眾人對視一眼,嘆了口氣,走上前去。
「行行行,別哭了,來,搭把手……」
幾個人七手八腳,把豬抬起來。
豬太大,抬不動,就拖著走。
豬脖子上的傷口還在往外冒血,一路拖過去,在地上拖出一道長長的血印子。
李嘉豪跟在旁邊,心疼得不行。
「阿寶堅持住,馬上就好了……」
一群人浩浩蕩蕩往村口走。
只留下我一個人站在原地。
12
我原本還是有些懷疑的。
會不會是豬自己的一廂情願。
畢竟那是豬,還是頭公豬。
怎麼想都太獵奇了。
可看李嘉豪對那頭豬的反應……
豬說的。
大機率是真的。
13
我回到屋裡,開始收拾行李。
可是我卻找不到我的身份證了!
就在這時。
我又聽到了豬的聲音:
【嘉豪說了,這個賤女人已經懷孕了,他以後都不會再碰她。】
【等她生下孩子,就帶她去爬山。這樣嘉豪就會有花不完的錢了。】
【唉!要不是嘉豪是家裡唯一的男丁,老太婆逼著他傳宗接代,他才不會委屈自己去睡那個賤女人!每次碰完她,他都得洗好幾遍澡,噁心壞了!】
【死老太婆,趕緊死吧。死了我和嘉豪就徹底沒有阻礙了。】
【為什麼我不能生孩子啊,我也想有個我們的後代……哪怕是個豬娃子也行啊……】
我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原來這個孩子也是算計。
我居然因為一隻豬被騙婚了?
這誰能忍。
我蹲在地上,看著那一堆翻得亂七八糟的東西,忽然不想走了。
離婚?
那也太便宜李嘉豪了!
既然他愛上一頭豬。
那我當人老婆的,當然要成全他們咯。
我開車去了鎮上的獸藥店,買了一大袋獸用配種烈性藥。
然後把李嘉豪特意買的進口豬飼料全換成了烈性藥。
14
李嘉豪是第二天晚上才回來的。
他拎著大包小包進來了。
我抬頭看他,他臉上堆著討好的笑。
「老婆,我知道錯了!我不該那樣凶你,我後來想了想,你肯定也不是故意的,就是個意外……」
他想抱我。
我往後縮了縮,沒讓他碰著。
他也不惱,繼續賠著笑:
「可是小寶不是普通的豬,它救過我的命。
「我小時候差點被毒蛇咬了。是小寶衝過來,一口把蛇咬死了。它自己也差點就被毒死了。
「這些年,我一直把小寶當家人。昨天看到它差點被殺了,我心裡難受,說話沖了點兒……老婆你別往心裡去。」
我點點頭。「我理解。」
他愣住了,大概沒想到我這麼好說話。
「老婆,你不怪我?」
「怪你幹什麼?畢竟豬咬傷的不是我,是媽。」
他的臉僵了一下,繼續湊過來。
「我剛從醫院回來,醫生說媽沒有生命危險了,就是得住院養傷。
「媽的臉毀容了。後續需要一大筆錢整容,我想著,這次的事情多少都是你引起的……」
我看著他。「所以呢?」
他被我看得有點不自在,眼神躲閃了一下。
「所以你能不能先把醫藥費交了。」
「行啊。」
他眼睛一亮。
「老婆!你太好了!你放心,媽那邊我去說,一定會讓她原諒你的!」
就在這時。
豬圈那邊傳來嗷嗷的叫聲。
又尖又急,一聲接一聲,跟催命似的。
李嘉豪立馬就急了。
「老婆,應該是小寶餓了。我去喂豬吧!你懷著孕呢,別累著,這種粗活我來干!」
15
我倚在門邊,看著李嘉豪忙活。
紅彤彤的丹江草莓。
紫黑紫黑的車厘子。
還有蘋果、香蕉、火龍果。
他一樣一樣洗了,切成小塊,放在桶里。
吃得比人還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