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個人敢這麼和他說話,他別說給笑臉,不把人罵得狗血淋頭都算他今天心情好。
「都是你的,我不吃。」他聽話地說,「你等會啊寶寶,我記得我好像還買了一箱。」
他又去翻了翻,找到了一箱小一點的草莓,顏色很紅,和夏心桔的毛衣差不多。
這箱更貴一點,228一顆。
夏心桔嘗了嘗198的,又嘗了嘗228的。
「198的好吃。」她得出結論。
然後她又拿起228的繼續吃。
「198的好吃怎麼不吃198的啊?」趙一凡問。
「因為我就喜歡吃貴的。」
夏心桔理所應當地說,又往嘴裡塞了一顆草莓,腮幫子鼓鼓的,飽滿的嘴唇濕漉漉,靈動活潑得像什麼跑得很快的小動物。
趙一凡又笑了起來,他輕輕親了親夏心桔的臉,恨不得把滿腔的愛意都掏出來送給她。
然後他的手機就震了起來。
他掏出來一看,是群消息。
陳中森:【你要死是吧,誰讓你親她的?你他媽賤不賤?】
趙一凡打字回覆:【煞筆吧你,別叫,做你的飯得了。】
咣當一聲,廚房的推拉門被拉開,陳中森走了出來,手裡端著一盤炸丸子。
他調整一下表情,笑得特別喜慶。
隨後擠開趙一凡,一屁股坐在夏心桔身邊,諂媚地說:「寶寶,你嘗嘗,特好吃,我們家阿姨的秘方讓我給學來了,特意做給你吃的。」
夏心桔剛吃了貴貴的草莓,心情還算美麗。
她很給面子地拿起一個丸子吹了吹,咬了一小口,然後眼睛亮了亮,說:「好吃。」
陳中森這下得意了,「那必須的,以後你想吃了我隨時給你做。」
他貼著夏心桔,又有點想吸,但一想到自己上次差點挨打,勉強克制住,把人貼得更緊了點,說:「少吃點草莓,那玩意寒氣大,等會我再給你熱點湯,你就著丸子吃點墊墊,別老不吃早飯,對身體都不好。」
趙一凡假笑著看陳中森,陳中森也假笑著看他。
夏心桔根本沒管他們,捧著丸子吃得很香,吃到五分飽,她剛把盤子放下,就聽到廚房裡傳來碗打碎的響聲。
她跑去看了看,孟暉正彎腰掃碎片,見她來了,說:「沒事,不小心摔碎個碗,你先出去吧,這兒油煙大。」
他剛才為了做飯方便,把灰色襯衫袖子捲起來,露出肌肉緊實的手臂,那上面很顯然地被油燙了個水泡。
「怎麼搞的。」夏心桔說:「你等會啊,我家裡有燙傷膏。」
她找了燙傷膏給他塗,很認真,眉頭微微皺著。
孟暉知道她不是心疼自己,她就是看到有人受傷心裡會難過。
雖然她是一個心眼這麼多,這麼喜歡撒謊,自詡一肚子壞水的女生,但他早就發現了,她對別人的痛苦極為敏感。
她不喜歡看任何動物表演,害怕看到人受傷,聽到別人的哭聲時會下意識表現得很緊張。
但她對她的痛苦卻經常視而不見。
或者說,正因為她對她的痛苦經常視而不見,才會對這世上的一切痛苦都那麼敏感。
她用微涼的手指扶著孟暉的胳膊,另一隻手輕輕往燙傷處塗藥,孟暉低頭看著她,說:「寶寶。」
「幹嘛。」夏心桔頭也不抬。
「想你。」
「別在那裡狗叫!」
「真的想你。」孟暉低聲說:「喜歡你。」
夏心桔鄙夷地瞪了他一眼,「沒出息。」
孟暉笑了起來,「那怎麼才算有出息?」
「我就很有出息。」夏心桔驕傲地說:「我從來都不想你。」
「沒關係,我想著你就夠了。」孟暉笑著說:「你多想想自己,我就放心了。」
他似乎是覺得熱了,解開兩顆扣子,露出鎖骨和部分胸肌,頗具觀賞性。
夏心桔看了一眼,說:「你能不能別在我家廚房裡賣弄風騷,這是做飯的地方,不是男模會所!」
孟暉說:「不趁著年輕好看在你面前賣弄一下,難道要等七老八十再賣弄嗎?」
夏心桔看了一眼,把目光移開,批判道:「下賤!」
又看了一眼,移開目光,「沒有廉恥心!」
孟暉抓著她的手貼在自己胸口,說:「你說的對。」
夏心桔狠狠捏了兩下,怒道:「真不要臉,把我這樣的好女孩都帶壞了!」
她又捏了兩下,把手抽出去,表情依舊十分憤怒。
孟暉把扣子系好,笑著抬起手,輕輕摸了摸她的臉。
「我給你買了一個紅寶石的項鍊,應該和你這個毛衣挺配的,就在玄關那,一個香檳色的盒子,你找找。」
夏心桔問:「紅寶石的?貴嗎。」
孟暉說:「你喜歡就不貴。」
夏心桔:「所以還是很貴是吧,我真的仇富了!」
孟暉的笑掛在臉上一直都沒下來過。
他之前一直以為自己是個不愛笑的人,事實上他以前也確實不愛笑。
可一看到夏心桔,他就情不自禁地想笑,夏心桔說什麼做什麼,他都覺得可愛。
有時候他會想起某個女明星對自己另一半的描述——哥哥不食人間煙火,而我只有錢,即使這樣哥哥也從不討厭我。
以前看覺得莫名其妙,真的輪到自己了,才知道世界上確實就是有這種事。
他不知道夏心桔現在還討不討厭他,但夏心桔還願意停留在他的生命里,他覺得自己很幸運。
「你可以隨時把手伸進我錢包里暖暖……去拆禮物吧,不用當成很貴重的東西,弄丟了或者弄壞了也沒事,反正是為了你才買的,新年快樂,寶寶。」
夏心桔跑去拆禮物了,看背影是開心的,孟暉把目光從夏心桔身上移開,掏出震個不停的手機。
陳中森:【姓孟的你能不能別裝了?裝貨,怎麼不燙死你呢?】
陳中森:【你特麼故意的是吧,除了裝貨我都不知道用什麼詞形容你了。】
趙一凡:【綠茶屌,最有心機的就是你,我吐了。】
趙一凡:【你就是那種騙兄弟做壯陽手術其實帶人去結紮的。】
孟暉面色不變,打了兩個字就把手機放了回去。
孟暉:【狗叫。】
夏心桔戴上新項鍊,跑回客廳繼續回去做蛋糕。
陳中森和趙一凡不想被孟暉搶功,顯得他們多懶似的,也依依不捨地回到廚房做飯去了。
中午十二點,夏心桔的蛋糕做得差不多了,三個男的的飯也做好了。
夏心桔當然會做飯,她還沒灶台高的時候就學著自己下麵條了。
但她的廚藝十分一般,因為她對吃的沒什麼要求,能吃飽、不中毒就行。
她以為三個大少爺的廚藝水平應該在自己之下,沒想到定睛一看,一桌子菜縱貫南北,中西結合,可以說相當精彩。
從年糕燒黃魚到脆皮乳鴿,從烤小羊排配婆羅門參到酒蒸帝王蟹,從沙茶炒澳龍到黑松露海參燜飯,從淮揚清燉獅子頭到糯香糖藕,每道菜都色香味俱全,好像剛從飯店後廚端出來的,剩下幾個小炒和沙拉小菜也非常有模有樣。
夏心桔掃視一圈,狐疑地看著他們,問:「誰做的?」
三個男的各自認領自己的菜,夏心桔發出靈魂疑問:「你們為什麼會做飯呢?」
三個男的以前當然不會做飯,但他們可以學,畢竟表現的機會只有一次。
要是被另外兩個賤人在大年三十這天搶了風頭,那這輩子還有什麼出頭的機會?
面對她的疑問,三個男的都很雲淡風輕,各自說了幾句「男的不會做飯怎麼找老婆啊」「這年頭還有男的不會做飯啊」「不難啊可能我有點廚藝天賦吧」之類。
夏心桔說:「哦哦,辛苦辛苦,坐下吃飯吧。」
於是四人紛紛落座,夏心桔的心情是很不錯的,一是因為過年,她現在很喜歡過年,可以正大光明地無所事事,二是因為這麼多好吃的,好像確實比火鍋看起來有食慾。
這麼想著,她看三個男的就順眼許多。
於是她吃飯的時候並沒吝嗇自己的誇獎,飯桌上氣氛無比和諧(雖然群里偶爾會出現一些莫名其妙的互相辱罵),她鼓著腮幫子嚼嚼嚼,嚼嚼嚼,吃了一會兒血糖升上去,再加上喝了點葡萄酒,就有點微醺了。
但她覺得今天的菜很好吃,就靠在椅子上,一邊微醺,一邊繼續嚼嚼嚼,偶爾端起酒杯喝兩口。
孟暉看看她,說:「寶寶?」
夏心桔眼神迷離地叼著一塊小羊排在那裡啃,雙眼放空,仿佛已經魂游天外,小羊排啃完了,她又夾了一塊藕嚼嚼嚼。
三個男的都放下筷子看著她,不知道她是喝多了,還是燜飯吃多暈碳了。
吃完了藕,她突然放下筷子,猛地起身,大喊一聲:「完了!」
三個男的都很緊張,問她怎麼了。
夏心桔說:「我春聯忘貼了!」
然後她就徑直走到沙發上躺下,抱著靠枕昏睡過去。
所有人:「……」
孟暉哭笑不得地走過去,找了毯子給她蓋上。
趙一凡去找春聯貼在她家門口,陳中森開始收拾餐桌。
夏心桔老家並沒有禁止燃放煙花爆竹,外面鞭炮聲震天響,從飯點開始就沒停過,可夏心桔絲毫沒被打擾,睡得很香,她的臉紅撲撲的,顯得氣色很好,長長的睫毛卷卷的,隨著呼吸微微抖動,看起來比平時那種美麗又脆弱、好像隨時都會碎掉的樣子健康很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