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完了,我發現自己有了一個新的好友申請。
是孟暉的。
我通過後,他冷冰冰地說:「你在哪,什麼時候去找陳中森。」
我沒搭理他。
可我走出圖書館的時候,發現他正站在樓下等我。
「我猜你會來這裡。」他說:「和我走吧,帶你去找陳中森,他在足球場。」
我站在原地沒動。
孟暉看著我的新大衣,眼裡滿是不屑。
「趙一凡一件大衣就把你哄開心了?眼皮子別這麼淺,他對你一時上頭,不代表他願意為了你和兄弟翻臉。」
我說:「不是你想的那樣。」
孟暉嗤笑一聲,「哪樣?你這種愛慕虛榮的女生我見多了,我警告你,別太拿自己當回事。」
冷風刮過,我把被吹亂的頭髮掖到耳後,平靜地看著他。
「這件大衣不是禮物,是他拿來賠罪的。」
「他問我,為什麼總穿那件丑的要死的衛衣,我媽不給我買衣服嗎?」
「我說我媽在我三歲那年就死了。他可能覺得自己有點過分吧。」
孟暉:「……」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點什麼,但在看見我臉上的淚痕之後,就把嘴閉上了。
我抬腿往足球場走去,孟暉沉默著跟在我身後。
走了不到一半,他突然加快速度走到我身前,回頭看了看我,然後再次沉默了。
因為我一直在掉眼淚,兩隻眼睛都哭得紅紅的,鼻尖也紅紅的。
他停下來看著我,我也停下,抬頭看著他。
「小時候老師讓我們寫作文,題目是我的媽媽,我不知道怎麼寫,就寫我沒有媽媽了,後來我和同學吵架,他們罵我是沒媽的孩子。」
「我覺得很難過,一直哭,老師安慰我,說他們只是年紀小不懂事,等我長大了就好了。」
「但我沒想到,長大了還是一樣,別人欺負我,我只能忍著,還要幫欺負我的人證明清白,哪怕他用我好不容易得來的交換機會威脅我,還罵了我那麼難聽的話。」
我深吸一口氣,用力擦去自己臉上的眼淚。
「可能沒媽的孩子確實比較好欺負吧。」
說完,我繞開孟暉,繼續往足球場的方向走。
孟暉臉上的表情非常複雜。
沒走兩步,他突然拉住了我的胳膊。
「你等一下。」他說。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你今天要是不想去的話,就先回宿舍吧。」他說。
我用力搖頭。
「我沒有不想去,因為我真的很擔心你把我的交換生資格取消。」
孟暉:「……我只是隨便說說,我不會那麼乾的。」
「我不能相信你。」
我推開他,繼續往足球場的方向走。
同時繼續哭得停不下來。
孟暉緊緊跟在我身邊,有些狼狽地說:「你別哭了,你等一下,夏心桔,你先別哭了,我——我錯了還不行嗎?」
我非常用力地擦掉臉上的眼淚,走得更快了。
突然,他一把把我攔住,掏出紙巾,很笨拙地幫我擦眼淚。
「好了,這件事到此為止,你不用去找陳中森了,我也不會再找你麻煩,你別哭了好不好?」
我面無表情地看了他幾秒,然後把身上的大衣脫掉,扔進了身邊的垃圾桶。
有風刮過,卷著非常細小的雪粒——這應該是今年的第一場雪。
「你幹什麼?」他很驚訝,「不冷嗎。」
我舉起手,給他看我手上的凍瘡。
「當然冷,但我覺得自己應該更有骨氣一點,不去碰自己不配的東西,哪怕是為了我媽。希望你說到做到,不要再來找我麻煩。」
說完,我頭也不回地往女生宿舍走去。
我相信自己此刻看上去倔強又可憐。
因為我單薄的背影在發抖。
但那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我的心在滴血。
三萬多的大衣,為了裝一把,就這麼扔到垃圾桶了。
老娘恨死你們這些有錢人了!啊啊啊啊啊!
07
回到宿舍,我裹著棉被緩了十分鐘,才暖和過來。
然後我跪在被窩裡,雙手合十,隔空向我媽道歉。
是的,我媽根本沒死。
她活得老好了。
但她確實在我三歲那年就扔下我走了,憑藉自己的美貌,火速嫁了個大款。
那大款的兒子和我在一個班,我媽屁顛屁顛地跑去給他開家長會,還假裝不認識我。
所以我覺得,我今天把她加入我的英雄池,問題不大。
況且看在她把美貌遺傳給我的份兒上,我還給她安排了個正面形象呢。
當然,我爸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但現在還不是他出場的時機。
08
剛暖和沒多久,我就收到了孟暉的消息。
「我在你宿舍樓下,你有時間的話來一下好嗎。」
我沒理他。
過了會兒,他又發了一條:「你還在哭嗎?別哭了。」
我:「我不想見你。」
他:「對不起。」
我以為他走了,過了半小時,我下樓想買份飯,發現他居然還在樓下等我。
我警惕地後退一步。
「你想幹什麼?」
他手裡拎著兩個很大的袋子,上面印著奢侈品 logo。
一瞬間,我又發狠了忘情了,不知天地為何物了。
但有了前車之鑑,我只是淡淡地掃了一眼,就把目光移開。
一向很裝的孟暉看起來竟有些緊張。
「……我買了幾件衣服,應該很適合你。」
「謝謝。」我冷淡地說:「但我不需要。」
說完,我往食堂的方向走。
我真的不需要,因為我已經凍習慣了。
H 大傳奇耐凍王不是開玩笑的。
假如極寒末日來臨,我肯定能比這些該死的有錢人活得更久!
但轉念一想,末日來了,他們能在地堡苟著。
我這種窮逼大機率第一波被凍死,便忍不住一股悲傷湧上心頭。
可能是這種悲傷讓我的背影顯得很可憐,孟暉著急地追上我,從袋子裡拎出一件大衣裹在我身上。
我沒有掙扎,只說:「你是希望我說句沒關係,好讓你今天能睡個好覺嗎?好,沒關係,我原諒你,請不要再纏著我了。」
孟暉抓著大衣的衣襟,沒有放手。
他說:「對不起,我知道自己很過分。」
我看著他,眼神疲憊又哀傷。
他好像被我的眼神刺痛了,著急地解釋:「我以為你——」
「你愛怎麼以為就怎麼以為吧,我不在乎。」我當著他的面刪了好友,「再見。」
孟暉一把握住我的手腕。
「別走,對不起,我不該說那些話惹你哭,我以後不會再嘴賤了,你別這樣好不好?」
眾所周知,他一直是他們幾個裡面最裝的。
冷淡,高傲,話少。
但有什麼比看裝貨打臉更有意思。
呵呵,我讓你裝!
我試圖推開他,他卻把我抓得更緊了。
「陳中森他們那個無聊的計劃我沒有參與,我發誓,我只是被陳中森問煩了才讓你去和他解釋的。」
我表情不變,說:「你們是好兄弟,在我眼裡根本就沒區別。」
「我和他不一樣!」孟暉急了,「他就是個垃圾,你怎麼能拿我和他比?」
笑死我嘞。
還好兄弟呢,我看你們五個人能拉八個群,我呸。
因為這真的很好笑,所以我在忍笑的時候不小心嗆了風,捂著嘴咳嗽起來。
孟暉一把把我拉到背風處,著急地問:「感冒了?走,和我去醫院。」
我假裝沒站穩,靠在他懷裡繼續忍著咳嗽。
他瞬間渾身僵硬,非常不自在地輕輕拍著我的後背。
心疼了,愧疚了,保護欲爆發了,很想一把將我擁入懷中是嗎?
我懂的兄弟,因為我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就在此時,我看到趙一凡大步向我們走來。
我:「……」
我果斷一把推開孟暉,孟暉卻不依不饒,非要帶我走。
然後他就被從天而降的趙一凡狠狠給了一拳。
我又因為忍笑咳嗽起來。
沒辦法,我心眼很小的,看仇人挨打,就是會忍不住小人得志啊!
趙一凡揪著孟暉的衣領,「你夠了吧孟暉,總來找她麻煩幹什麼,她惹你沒?」
說完,趙一凡才發現我身上的新大衣,和地上的購物袋。
然後他變了臉色,指著孟暉吼:「你想幹什麼?她不是你想的那種女生,你離她遠點!」
孟暉冷著臉推開他,「關你屁事,滾開。」
趙一凡突然露出一個恍然大悟的表情。
「那個出賣陳中森的就是你吧,你早就盯上心桔了?我呸,你也不看看自己什麼德行,心桔能看得上你嗎?」
孟暉嘲諷地說:「叫的這麼親熱,不是你在背後罵她窮逼的時候了?」
趙一凡急了,又狠狠給了孟暉一拳。
「你給我閉嘴,別特麼潑我髒水!裝貨,難道你沒說過她壞話?」
孟暉抬手扇了趙一凡一巴掌。
傷害不大,侮辱性極強。
「那是我和她之間的事,與你無關,她生病了,我要帶她去醫院,沒時間和你廢話,滾!」
我裹著新大衣,在寒風裡津津有味地看著。
可給我看美了。
就在孟暉和趙一凡因為爭著帶我去醫院,又要打起來的時候。
遠處傳來一聲不可置信的怒吼。
「老子真是瞎了眼!」
陳中森氣急敗壞地指著他們兩個,「你們說不是你們出賣我的,我還真信了!」
他大步走過來,氣勢洶洶。
看起來十分破防。
讓他更破防的是,在看清他臉上危險的表情之後,孟暉和趙一凡不約而同地擋在了我面前。
「……我真是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