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路州一噎,主動握住了我的手,不冷不熱地應道:「是,同學錄的事。」
沈路州的同學錄,我記憶猶新。
畢業前夕,班長突然抱著一沓格子紙走進來。
「沈路州的。大家有空可以寫點畢業寄語。」
「真是奇了怪了,那麼高冷的人,還喜歡這個。不過他準備了小禮物,填完的同學來我這裡取。」
那會兒我和沈路州還不熟。
在班長的絮叨中,我寫下了「畢業快樂,前途似錦」八個字,頁尾屬了名。
沈路州的禮物也收到了。
是當時我最喜歡的一個鑰匙扣。
想起這件事,我笑著說:「同學錄都是小時候用的,高中為什麼會用這個啊?」
畢竟那會兒智慧型手機已經普及很久了。
風吹動了路邊的薰衣草。
香氣馥郁撲朔。
沈路州的聲音,化入了風裡。
「為了你的名字。」
我沒怎麼聽清,「為了什麼?」
沈路州沒有回答,在笑。
於是我也笑起來。
10
太陽西沉。
中央廣場坐滿了人。
據說入夜後,會有盛大燦爛的煙花。
我挑了個視野絕佳的位置,拉著沈路州席地而坐。
夜幕四合。
絢爛的晚霞逐漸被墨色取代。
四周此起彼伏的人聲,混著微微的風聲和蟲鳴,撐起了今夜喧囂的盛夏。
我接到了林菲打來的電話。
她在電話里哭著問我:「你能不能原諒我?依依,我知道我對不起你,你一天不原諒,我一天就不跟陳驥復合,好不好?」
比起來時得知閨蜜背叛的憤怒,我已經平靜了很多。
「你是在道德綁架我嗎?」
「我不答應,就成了害你愛而不得的罪人,就是我霸道自私,是這樣嗎?」
電話那頭只剩下林菲的嗚咽聲。
她確實是這樣想的。
我笑了笑,聲音里多了份無力感,「林菲,不過是一個男人而已。」
「你喜歡,給你就是了。」
「可是你不該騙我耍我。」
「這一點,我永遠沒法原諒,你明白嗎?」
掛掉電話,沈路州遞來一顆剝好的橙子。
「開始了。」
伴隨著音樂響起,一道絢爛的煙花在夜空中怦然炸開。
巨大的城堡佇立在暮色中。
光彩奪目。
這場橫跨了七年,占據我整個青春的苦澀的暗戀,終於在今夜畫上了句號。
我扭頭,發現沈路州剛好也在低頭看我。
他的前額,沾了片樹葉。
現場人聲鼎沸,音樂震耳欲聾。
我如果此時說話,他應該聽不見吧?
於是我指了指自己的額頭。
沈路州一愣。
伴隨著音樂進入尾聲,十幾發燦爛盛大的煙花飛入高空。
砰!
漫天光彩之下,沈路州低頭吻了我的額頭。
奇異的麻癢從額頭為中心,逐漸擴散到全身各處。
將我瞬間定格。
四周漸漸黑暗下來。
立式路燈又亮起來。
遠處旋轉木馬歡快的音樂重新灌入耳朵。
周圍的觀眾紛紛起身。
只有我和沈路州沒動。
「是不是……陳驥在後面?」
我感受到沈路州略微炙熱的視線,低著頭,一動不敢動。
沈路州笑了笑,「他不在。」
我的心猛地一顫,「那你——」
「他不在,我就不能吻你了嗎?」
……
11
沈路州去買冰激凌的時候,我正在不遠處的長椅上,坐立難安。
說實話,我沒談過戀愛。
跟男生最近距離的接觸,也就是坐在陳驥身邊,他給我講題時,不小心相碰的膝蓋和手。
今夜這些問題,明顯超綱了。
我正低頭在網上發帖子,詢問這種情況該怎麼辦。
眼前突然站了一個人。
「你們真在一起了?」
陳驥語氣低沉。
這是他發火的前兆。
「跟你有關係嗎?」
「怎麼跟我沒關係?你爸媽知道你來找我,我就得對你的安全負責。」
見我不說話,他嘆了口氣,「喬依,能不能別這麼任性?談戀愛不是誰都可以。聽話,回去。」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我知道不是誰都可以。沈路州不是別人。」
陳驥臉色沉下來,「可是你明明——」
我看到了他眼底的不甘。
反問:「我明明什麼?」
「我明明喜歡了你七年,結果現在卻喜歡上了別人,你覺得不應該是嗎?」
這是我第一次當著陳驥的面,把話攤開了。
陳驥表情肉眼可見地僵住了。
嘴唇緊緊抿著,沒有說話。
我站起來,「所以你覺得我該是什麼樣?看到你和林菲在一起,窩窩囊囊在你的不耐煩里,灰溜溜離開嗎?」
陳驥生硬地說:「不是。」
「依依,如果你研究生考到這裡,我可以考慮跟你在一起。」
我笑了,他明知道,我的專業在北方會有更好的發展。
「林菲呢?你對她是什麼態度?」
陳驥反問:「你覺得呢?我要是喜歡,不早就下手了,何必等到你來的這天。」
話落,他並沒有在我臉上看到他想看的感動。
我抬手,乾乾脆脆地甩了他個巴掌。
陳驥被打蒙了,捂著臉,「依依——你——」
啪!
又是一巴掌。
正當我舉手,落下第三個巴掌的時候,林菲不知道從哪衝出來,攔在陳驥面前。
嚇得縮起脖子,抖著聲音控訴我:「喬依……你打夠了嗎?」
「他現在是我男朋友,你有什麼資格打他?」
我看著面前這一對,突然覺得有些可笑。
剛才我和陳驥的話,林菲絕對聽見了。
也該知道,我這兩巴掌里,有一半是為了她打的。
她卻選擇維護陳驥。
「菲菲,」打那天之後,我第一次叫回了林菲的小名,「我之前,一直納悶,一個男人,何德何能,離間我們倆。現在我知道了,因為你足夠配得上他。」
說完,我又給了林菲一巴掌。
「好好守著你的男人,一輩子別分。」
12
從遊樂場出來,我才突然想起,自己好像把沈路州落在裡面了。
我給沈路州打了個電話。
那頭接起後,只剩下夏夜安靜的蟲鳴。
我有點尷尬,「對不起,剛才遇到點事,把你忘了。」
沈路州笑了笑,「看見了,那幾巴掌,打得真爽。」
我在路邊的小花壇坐下來。
百無聊賴地盯著路邊的小石子,說:「沈路州,我要回北京了。」
「嗯?」
「我的專業在北方可能會更好……」
後面的話我沒說出口。
其實陳驥說得沒錯。
異地戀太難了。
更別提,我和沈路州的關係,還遠沒到男女朋友那一步。
「喬依,抬頭。」
我抬起眼,看到沈路州站在路燈下,手裡捏著甜筒,正對著我笑。
心慢慢地提了起來。
繼而飛快地跳動著。
咚咚——
咚咚——
下一秒,沈路州溫柔的聲音蓋過了風聲。
從聽筒,和小路對面,同時傳過來。
「我喜歡你。」
「明年,我會考去北京。」
「所以你不要擔心。」
心跳突然漏了一拍,繼而是不怎麼濃郁的甜,一點點從心頭蔓延開來。
沈路州笑著說:「本來怕告白太快,嚇到你。」
「不過現在好像,不告白不行了。」
我臉迅速躥紅,別開頭嘟噥:「我沒有逼你離開這裡的意思……」
「嗯,沒逼我,我自願的。」
沈路州拉著我的手,避開了前門擁擠的人群。
我們聊了很多。
人生規劃,未來期許。
一直到陳阿姨家樓下,還意猶未盡。
分別前,我還是說了句:「沈路州,你的人生決定,不要因為我而做。」
風漸漸停了,街角理髮店的彩色螺旋燈轉得人腦袋發暈。
沈路州點點頭,「放心,不會。」
13
在那之後,我回了北京。
開始忙著準備考研的事情。
一晃眼到了中秋。
沈路州忙著申考研究生,沒空回家,我在北京,也忙得團團轉。
沒機會跟他見上一面。
本來以為就見不到了。
這天傍晚,我突然接到了沈路州的電話。
「我在機場。」
我愣了下,「哪個機場?」
「北京的機場。」
北京前幾天剛下過雨,今天剛剛放晴,乾熱充斥在空氣中,卻壓不滅我心裡的躁動。
我匆匆穿上衣服,「我去接你。」
「不用。」沈路州說,「你乖乖在學校等我。」
室友一早就聽說過我之前的遭遇,紛紛鬧著要去看沈路州。
於是在太陽剛落入地平線的黃昏,沈路州捧著一束鮮花,在室友的審視下,脫離人群向我走來。
寢室長眼都瞪圓了,「我靠,好帥,所有人!撤!把親嘴時間留給小情侶!」
她這句話喊得比較響。
沈路州老遠就聽見了,被逗笑了。
我尷尬地摸摸鼻子,「你別介意,她們平常就喜歡開玩笑。」
沈路州嗯了聲,把花遞給我,然後低頭,吻在了我的唇上。
我的臉瞬間爆紅。
這可是在校門口啊!
後面是不是沈路州他們學校的老師?
周圍還有好多認識我的同學。
沈路州淺嘗輒止,末尾摸了摸我的頭,「想你了。」
我捧著花,僵在原地,絆絆磕磕地說:「我……我也是。」
寢室長笑眯眯地跑過來,「帥哥,時間都留給你了,怎麼才親這麼短?」
「知道我們依依是誰嗎?」
「大學霸!人美心善!人緣好!追求者從這排到南極,你問問周圍有幾個不知道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