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我捂住了姐姐的嘴。
「姜妍,你再嚷一句,讓王爺發現端倪,我現在就殺了你。」
姐姐被我的表情嚇住。
我將姐姐推開,撫了撫裙子去院中迎寧王,「我沒事,妹妹和妹夫拌嘴呢。」
「沒事就好。」寧王鬆了眉頭。
我扶著他進正廳,一抬頭正對上閔時以的目光,他盯著我正扶著寧王的手,眉眼間竟有些失落。
仿佛我才是那個失信的人。
大家各自坐下,除了姐姐,每個人都很努力地在聊天,所以氣氛還不錯。
「閔大人還在翰林院?」寧王隨口問道。
「是。楊閣老的意思,讓我先積攢兩年經驗,再外放出去歷練。」閔時以的語氣,有些驕傲,「歷練兩任,便就能回京了。」
我垂眸喝茶,閔時以確實可以驕傲,他是狀元及第,當朝新貴,又拜在首輔楊閣老門下,只要他不犯錯,十年後的朝堂,必有他一席之地。
甚至,朝中還有傳聞,楊閣老打算培養他做接班人。
這也是姐姐看中他的原因。
比起閒散王妃,權臣的妻子更有地位。
但我現在覺得,以閔時以的腦子,他做不了權臣,也不會有多高的成就。
「不錯。」寧王頷首道。
「王爺呢,近期可有什麼打算?」閔時以問道,「聖上要修葺祭台,歷朝歷代都是皇子監工,不知王爺可上書請願了?」
氣氛立刻冷下來。
姐姐衝著我得意地挑了挑眉。
「我是瞎子啊,」寧王漫不經心,「什麼都做不了,好好休息才是主要的。」
閔時以掃了我一眼,意味深長地接話:「也是,王爺該多休息。」
我打斷閔時以的話,問寧王:「王爺,湯咸嗎?」
寧王挑眉,立刻知道了我的意思,含笑道:「我不咸。」
「那就是妹夫咸吧?」我似笑非笑地看著閔時以。
我說咸,當然是清閒的閒。
閒得管別人的事。
閔時以的臉騰一下紅了。
寧王勾了勾嘴角,眉眼間竟有些隱隱的得意,他偏著頭和我低聲道:「夫人,我想吃魚。」
「好。」我專心給寧王挑著魚刺,他托著腮望向我這邊,雖看不見,但他表情倒是很愜意。
姐姐不敢說話,閔時以悶頭喝酒。
「這魚,不錯。」寧王道。
我忽然覺得,寧王似乎並非像他表現得這麼端肅。
用過膳,我回房去取東西。
等從小院出來,便看到閔時以立在那棵正蔥鬱的桃樹下,看見我他面色悵然,「阿黎,對不起。」
我不想和他多言,繞開走。
「我是喜歡你的,但不管怎麼樣錯已形成,是我對不起你。」他追著我解釋,「你要我怎麼補償你都行。」
我停下來看著他。
「我要你立刻以死謝罪。」
他怔住。
「那你就好好閉上嘴,將這頂欺君的帽子藏好了!」我不再看他,穿過小徑去了前院。
對於閔時以,訂婚後我曾心動過,他有才華有容貌,又說心悅我,那些長夜難眠時,我也曾悄悄幻想過我和他的未來。
可那薄薄的情愫,在前夜蓋頭揭開的一瞬,便化成了烏有。
有的人,不值得。
「夫人?」寧王站在門口正等我,我快走了幾步,他衝著我伸出手,要我牽著他。
「你家的路我不熟,有勞夫人了。」
5
我牽了寧王的手,一起往外走。
走得很慢,寧王心情似乎很不錯。
回程時,不知為什麼,單人的轎子變成了馬車,寧王和我解釋:
「轎夫家裡有事,我讓他們回去了。」
寧王府沒有轎夫,姜府有啊,心裡的念頭一閃而過,我笑著應是。
「腳凳在哪裡。」寧王站在車邊,車夫和隨車的立仁像木頭似的,竟一動不動。
我只能上前,扶著寧王上車。
寧王心情很好,路上還買了糕點,我見他心情好,於是試探地問道:「王爺,您被人騙過嗎?如果有人騙你,你會怎麼樣?」
「分人分事。」他道。
「如果是不熟的人,騙的又是了不得的大事呢?」
寧王雲淡風輕,「那定要讓對方付出代價。」
「哦。」我嚇得捏碎了糕點。
我想到臨走時,母親和我說的話:
「趁著王爺沒有發現前,生個孩子。到時候,他為了孩子的顏面,也會守住這個秘密。」
看來,只能按母親說的辦。
為了全家人的性命,生孩子這件事,必須越快越好。
「在想什麼?」寧王突然問我。
「糕點很好吃。」我臉微熱,很怕心思被他察覺,忙換了話題,「七殿下,今兒還來嗎?」
寧王皺了皺眉,「夫人喜歡七弟?」
「他古靈精怪,很可愛。」
「哦。會來吧。」他道。
下午七皇子踩著飯點來的,一直黏著我說話,下棋,晚上還鬧著要在院子裡散步。
「王爺行動不便,散步就算了吧。」我不想太累,還是要留存著體力到夜裡。
「夫人,我行動沒有不便。」寧王起身,從善如流,「走吧,散步。」
我驚訝地看了一眼寧王。
「我和嫂嫂牽著二哥呀。」七皇子道,「這樣就不怕他摔了。」
三個人散步,左一圈右一圈,半個時辰後七皇子開始喊腳疼,「二哥,我走不動了。」
寧王喊立仁來,「送他回去。」
七皇子癟著嘴不情不願地被抱走了。
「夫人,我不累。」寧王道,「繼續。」
「好。」我沒想到寧王對散步的興致如此高,我只得繼續牽著他,在花園裡走著。
但我很想早些回去歇著。
今晚要圓房,他身體本來就不好,如果太累了,肯定會有影響的。
「夫人在想什麼?」寧王忽然問我。
「怕王爺累了。」我含笑道,「要不,我們回去歇息吧。」
「嗯?」寧王偏了偏頭,視線仿佛真的落在了我的臉上,還帶著一絲探究。
我又心虛起來,忙換了話題。
走到最後,累的人不是寧王,而是我。
洗漱過後,我強撐著精神,「王爺,歇息吧。」
我將他的枕頭放在床上了,但可惜,他看不到。
所以只能用言辭暗示他。
「好。」寧王倒茶喝,我忙躺在了床裡面,但也就眨眼的工夫,我竟睡著了。
早晨醒來,寧王不在。
「翠娟,翠娟。」
我忙下床,掀開被褥,看著乾乾淨淨的床懊惱,「好像沒圓房。」
「那怎麼辦?」
翠娟和我一樣大,不懂這些事。
「早知道問問母親了,圓房要做些什麼。」
「奴婢悄悄去府外找婆子打聽?」
我覺得可以,不懂就問,總不是壞事。
中午翠娟回來的時候,提著一兜子泥鰍,一臉神秘地告訴我:「那個老媽媽說,男子吃這個好。」
6
「今兒新買的,王爺多吃些。」
晚飯時,我給寧王夾了幾塊泥鰍,他吃了一筷子,挑了挑眉。
「怎麼想起來買此物?」寧王這話,問的是王嬤嬤。
「是翠娟姑娘拎回來的,夫人吩咐廚房燒了給王爺吃。」王嬤嬤道,「王爺素來沒吃過這種污穢物,不如奴婢端下去吧?」
王嬤嬤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她明顯知道泥鰍的功效。
不知道寧王知不知道功效,我忽然有些懊悔今天讓廚房做這一碗泥鰍。
表現得太心急了。
我低頭喝湯,臉紅得不敢抬。
「無妨,味道很好。」寧王又望向我這邊,「多謝夫人了。」
我扯了扯嘴角。
用過午膳,我本打算去休息,寧王卻是在樹下泡了壺茶,「許久沒有練劍,夫人可想看?」
我一怔,好端端的怎麼想起來了練劍了?

不是說身體不好嗎?
寧王取了劍舞起來,他的動作很漂亮,行雲流水一般,我想起先前他未失明時,也是文武兼備才華出眾。
父親有一次喝了些酒回家,與我們說,寧王就是因為太過於出色,風頭越過了太子,才被人下了毒藥。
我輕嘆了一口氣,生在皇家,雖錦衣玉食,可煩的事、擔的責、承的風險,也比我們尋常人多。
寧王歇下來,我端著茶盅去,「我讓人給王爺燒些熱水,洗一洗吧。」
「有勞了。」寧爺頷首,和我一起坐在樹下,他忽然問我,「過幾日是你生辰了吧,想怎麼過?」
我都忘了,沒想到他記得。
「吃碗長壽麵就好了,小生辰,不打緊。」
寧王沒再說什麼。
回了房裡,他去沐浴,我發現他換洗的衣服還在外面,我開門喊立仁,平日都守在外面的他,今兒竟不在。
「我送進去?」我在凈室外躊躇,「都沒圓房,他會不會覺得我輕浮?」
凈室里沒動靜,我一咬牙還是敲了門,「王爺,我將您換洗的衣服送進來?」
他沒有立刻回我,這一瞬我已經懊悔自己太衝動。
但不等我反應,他已經低聲道:「有勞夫人。」
我深吸了口氣,推開門,寧王正背對著我,坐在浴桶里,高出浴桶的肩寬而挺,皮膚似乎也很好……我胡亂看了一眼,忙收回視線。
「夫人?」寧王聲音輕輕柔柔的,「衣服放在我手邊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