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帶著狼大下山,狼四作為家屬一起。
下山時,狼四張嘴又想叼我。
我躲開了,試圖商量:「能不叼嗎?我還抱著你大哥,別給它顛壞了,傷上加傷。」
狼四歪頭看我,不太情願地蹲下身。
我爬上了狼四的背。
04
下山後,我帶上了狼大和狼四驅車前往市裡的寵物醫院。
狼四變成正常狼的大小,乖乖窩在后座守著狼大。
抵達寵物醫院,我帶上帽子口罩下車,狼四跟著跳下車看了我一眼,評價:「你這樣看起來像個壞人。」
「……閉嘴。」
我想了想,從車裡找出一條繩子,看著狼四,「給你套上繩子,才能帶你進去,不然你就得待在車裡。」
狼四震驚地看了看繩子,又看了看我,十分不情願:「不能不牽繩嗎?我又不是狗。」
「文明出行,都要牽繩。」
「……」
我抱著狼大,牽著生無可戀的狼四,推開了寵物醫院的門。
前台女生迎了過來,問我需要什麼幫助。
我簡要說了一下狼大的情況,女生看了一眼我懷裡的狼大,當即眼神里流露出不忍,「狗狗真可憐。」
醫生安排檢查。
結果出來,我掃了一眼,狼大身上就一處骨折,剩餘是傷口感染以及營養不良。
確定問題就好解決。
我找醫生借用了一下場地和用品,給狼大清理包紮傷口,照價付錢。
醫生很爽快地同意帶我過去。
處理好狼大的傷勢。
醫生看了一眼狼大,好奇地問我是不是同行。
我含糊說以前做過類似的,又找醫生開了些藥,結帳時,狼四不知從哪拖了一袋子狗糧,用爪子扒拉我一下,仰著腦袋目不轉睛看我。
人!
買它!
「……」我調出付款碼,「一起。」
回去的路上,狼四忽然開口問我:「人,庸醫是什麼意思?」
我愣了幾秒,不明白它為什麼問,但還是回答它:「庸醫就是壞醫生,罔顧他人性命。」
它又問我:「那你是壞醫生嗎?」
我張了張嘴,突然不知道怎麼回答。
在事情發生之前,我一直認為自己是個合格的醫生,後來我覺得自己是一個失敗的醫生。
也許他們罵得沒錯。
庸醫。
見我沒有回答,狼四自顧自說起來:「我剛才在小盒子上看到你了,裡邊人說你是庸醫,但我覺得你不是,你救了我大哥。」
我愣住了,不知怎麼鼻子有點發酸。
它又問:「那你殺了人嗎?」
「沒有。」
「那他們為什麼還說你殺人?」
我解釋:「……我救的那個人,他陷入長期的沉睡。」
狼四好奇地問:「那是不是等他睡夠了,就會自己醒過來?」
「也許。」
……
05
狼大從昏迷中醒來是在第二天,我正在跟它換藥。
狼睜開眼。
那是一雙很漂亮的蒼藍色眼睛,平和寧靜,讓人聯想到了晴空和湖泊。
它微微朝我低頭,聲音虛弱但溫柔,「人,謝謝你救了我。」
「不客氣。」
換好藥,我去院子喊狼四。
狼四看到醒來的狼大,激動得尾巴恨不得搖出殘影來,挨挨蹭蹭好一番以後,直奔大山,不用想也知道上山報喜去了。
果然,沒過多久,從山上下來三隻各色的狼,直奔狼大。
從菜園摘菜回來的姥姥,看多出來幾隻狼愣了幾秒。
我乾笑:「我不是在山上救了一隻狗嗎?它朋友過來看望它。」
姥姥轉頭問我:「那它們要留下來吃飯嗎?」
然後我就看到狼四自覺叼來狗糧,我回姥姥:「……應該不用,它們吃狗糧。」
姥姥笑了下:「那你陪它們玩,我先去做飯。」
「……」大可不必。
三隻狼吃完狗糧就離開了。
臨走前,頭狼走到我跟前。
我蹲下身,直視它翠綠的眼睛。
頭狼緩緩靠過來,用額頭輕輕抵住我的額頭:「人,謝謝你,你永遠是我們的朋友。」
我心頭一暖:「不客氣。」
狼四沒有跟著它們一起離開,留了下來。
它將空空如也的狗糧袋子叼到我面前,用爪子拍了拍,開口,「人,糧沒了」。
「……你是狼不是狗,這糧是給狗吃的,再說你有手有腳,明明可以上山狩獵。」
「我不管,我就要,我要糧!」
「……」
狼四開始撒潑打滾,狼大低低叫了一聲。
狼四立刻不鬧了,用濕漉漉的眼睛可憐巴巴看狼大,哼哼唧唧,爪子一下又一下抓著狗糧袋子。
又可憐又好笑,我掏出手機下單狗糧。
第二天一早,我被姥姥喊了起來,跟著她去門口一看,呆住了。
一頭體型龐大的野豬、一隻鹿,還有野雞野兔……
從小到大,整整齊齊堆放了一排。
「嘶……」
我腦子飛快運轉,CPU 都要燒乾了,都沒想好如何跟姥姥解釋,一夜之間門口莫名其妙多了這些。
姥姥擼起袖子,笑著對我說:「搭把手。」
「哦哦……」我忙應下,又忍不住問姥姥,「你不問問這些從哪來的嗎?」
她看了我一眼,笑了下,「至少我知道這些肉足夠吃好久。」
我跟著笑,「也對。」
……
狼大恢復得不錯,銀色的皮毛變得蓬鬆,在陽光下閃閃發亮,配上它那雙蒼藍的眼睛,帥得足以迷倒萬千少女狼。
有時我借著換藥的間隙,上手摸了摸,手感超好。
狼大看向我,我有點心虛地收回手,假裝無事發生。
它失笑:「你可以光明正大地摸我。」
好懂事的狼。
我興奮地擼起袖子。
大概是因為曬了太陽,狼大的皮毛很溫暖,有陽光的味道。
我一邊擼狼大,一邊閒聊問它:「你是怎麼受傷的?」
狼大睜開眼:「下山被車撞了。」
可憐的狼大,被撞還遇見肇事逃逸。
我安慰地摸了摸它的腦袋。
它眯起眼睛蹭了蹭我的手心:「之前在山下我見過你好幾次,每年冬天你一回來,就會騎車到處轉悠給人看病,人都說你很厲害,總是期盼你早些回來。」
我愣住了,心裡好像有什麼東西在發酵,又酸又澀。
自從辭職回來,我幾乎不出門,更別提給村裡的人看病。
06
入冬沒多久就開始下雪,一晚上的功夫,地上已經積了厚厚一層。
第二天,狼四鬧著要上山玩雪。
狼大扭頭邀請我:「人,一起去。」
我想了想,戴好帽子圍巾手套跟著它們一起上山。
走了一段山路,我累得扶樹喘氣。
狼四在我面前蹦來跳去,語氣賤兮兮:「人,你好弱呀。」
一旁狼大身形陡然變大,變成一棟小樓那麼高大,特別威風。
它俯下身:「人,上來。」
果然狼與狼之間,差距巨大。
我看了一眼狼四,直搖頭,高興地爬到了狼大背上。
狼四也跟著變大,「大哥,比一比,誰先到山頂。」
狼大看了它一眼,毫不客氣直接開跑。
狼四在後面氣急敗壞,嗷嗷追趕。
呼嘯的寒風從耳邊掠過。
這場比賽狼大贏了。
我從它身上滑下來,躺進厚厚雪裡,望著頭頂巨大樹冠,心中無比暢快。
忽然頭頂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我定睛仔細一瞧,就看見一團黑影撲騰了兩下,直直砸了下來,濺起一圈雪,嚇得狼四叫出聲。
是一隻渡鴉,瘦巴巴一隻,左翼從翅根處就擰著奇怪的弧度。
「是你呀!」狼四認識渡鴉,「大冬天又來練習起飛?」
渡鴉掙扎著站起身,點點頭。
狼四指指點點:「別白費勁了,你再怎麼練習,你這翅膀都沒法飛。」

渡鴉沒有說話,悶頭一步一個爪印往前走。
一腦門撞到我腿上。
它抬頭盯著我幾秒,瞬間炸毛,一蹦三尺高,邊撒著丫子跑邊喊:「啊啊啊啊啊啊!有人!有人!」
一頭撞到狼大腳邊。
它仰頭呆呆看著狼大好一會兒,問:「你……好了?」
狼大應了一聲。
渡鴉眼裡滿是羨慕,急切地問:「你怎麼好的?」
狼大扒拉它轉了一圈,面向我。
渡鴉呆呆看我,身子瑟縮了一下,眼神是害怕和小心。
我走過去,蹲下身:「你好。」
渡鴉往後退了幾步,似乎想找地方藏起來,但猶豫幾秒,像是鼓足了勇氣,邁開爪子走向我,小聲說:「人,你好。」
它小心又期待地問:「可以看看我的翅膀嗎?」
說著它緩緩伸出畸形的翅膀遞給我。
討好:「我可以給你抓魚,抓老鼠,抓蟲子……」
我看了看翅膀,心下就確定了這隻渡鴉是先天殘疾,無法起飛。
面對它眼中的期待,我心情有些沉重:「抱歉,我沒辦法幫你。」
渡鴉眼中的光黯淡下去,失落地收回翅膀,「沒關係。」
它難過了一小會兒,重新朝大樹走去,用爪子和喙一點一點攀登大樹。在抵達樹幹以後,它昂起頭望著天空,眼中充滿了渴望,接著用力扇動翅膀,毫不猶豫往下跳。
「嘭」地一聲,它砸進了積雪裡。
渡鴉抖了抖羽毛上的雪花,再次走向大樹。
狼四看了一會,評價:「死腦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