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啦,這段時間要辛苦你了。」
「每天要上山砍柴,還要去河邊挑水。」
秀婉立刻挺起胸脯,一雙大眼睛中似乎要射出光來。
「我不怕辛苦!」
「為了我哥,就算,就算讓我吃屎,我也願意!」
聽到這話,我差點噴出剛喝下去的水。
得到我保證後,秀婉拉著沈正卿的手,又哭又笑。
人和人真是不太一樣。
宋清書為了權勢,可以弒母。
沈家兄妹,為了對方,可以毫不猶豫豁出自己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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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兒,出來洗衣服。」
「啪嗒~」
張大娘手中的木盆滾落在地,裡頭衣服鞋襪全灑了出來。
她呆呆地看著我身側的男人,似乎連呼吸都忘了。
「神,神仙?」
我帶著沈正卿走了一路,青山村媳婦婆子們的東西就掉了一路。
到後來,我們倆身後跟滿了人。
不怪她們有這種反應。
老實說,第一次看到沈正卿的臉,我也嚇了一大跳。
當時在京城,有第一美男子之稱的顧世子,比起沈正卿,都要遜色幾分。
更不用說這些一直在村子裡生活的女人了。
沈正卿的臉不光俊,身上似乎自帶著一層光。
舉手投足間,有股說不出的風流氣韻。
他靜靜地站在那,千萬人中,你也只看得見他一人。
等我們洗完衣服回到家,村裡的人已經在院門口排起了長隊。
村長夫人排第一。
她探出頭,目不轉睛盯著沈正卿的臉狠看幾眼。
隨後,慢慢漲紅了臉。
「咳,大娘,你有什麼事?」
被我喊醒後,村長夫人老臉一紅。
「我,哦對,我來買草鞋!」
村長家是青山村最富裕的人家。
村長夫人,自己穿的是綢布鞋,不知道草鞋買回去做什麼用。
村長夫人的話,提醒了身後的人。
大家蜂擁而至,都堵在我們院裡要買草鞋。
我從來不知道青山村有那麼多人。
秀婉遞鞋子,我收錢。
沈正卿,他直接搬著凳子,在院裡紮起了草鞋,怕屋裡囤的貨不夠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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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靠賣草鞋,也能發財。
我看著一籮筐銅板,懷疑自己在做夢。
最後那些大嫂大娘,是被自己丈夫生拖硬拉拽走的。
為此,還有不少人差點在我們院裡打起來。
沈正卿拍了拍身上的稻草屑站起身,朝人群莞爾一笑。
「多謝各位姐姐嬸嬸抬愛,特來照顧正卿生意。」
「只是這鞋子都賣完了,過兩日再來,可好?」
無數人被這一笑擊中,一個個暈乎乎地捧著胸口,一步三回頭離去。
真是,太誇張了......
「哥,仙兒姐,咱們今天,賺了整整兩吊錢!」
一雙草鞋,才賣四文錢。
兩吊錢,我們青山村有那麼多人?
沈正卿看穿我的疑問,笑著搖頭。
「你沒發現嗎?」
「後頭來的那些,都不是我們村裡人。」
這一日,青山村那個燒傷秀才變成美男子的消息,如長了翅膀一樣,吹遍整個鎮子。
家裡生意實在太忙,我都沒工夫去管宋清書的事情。
每天要幫著收拾草鞋,數錢,換銀子,藏錢。
這天我打開院門,吃驚得發現原本擁堵的人群不見了。
仔細一看,被幾個護院遠遠地攔在外頭。
門口停著一輛極為奢華的馬車,車邊站著兩個眉清目秀的丫鬟。
見我出門,領頭的高個子丫鬟抬起下巴,十分倨傲地睨我一眼。
「沈正卿呢,讓他出來。」
這丫鬟,我在張府見過。
所以馬車裡,是張家小姐,張蔓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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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正卿聽到動靜,怕我吃虧,疾步走出院門。
見慣了大場面的丫鬟,表現得和村裡媳婦們差不多。
目瞪口呆,眼神迷離,臉色酡紅。
不一會,馬車帘子掀開,露出一張一樣表情的臉。
主僕幾人,看沈正卿看呆了。
我一連問了好幾聲,都沒人理我。
張蔓娘長得挺秀氣的,眉眼細長,瓜子臉蛋。
只是顴骨有些高,嘴唇偏薄,看著就帶了幾分刻薄。
見到沈正卿,這刻薄也化作柔情。
她夾著嗓子開口,聲音甜膩得像在喉嚨里灌了一大碗蜜。
「聽聞沈公子手藝出眾,妾今天是來買鞋的。」
最後,張蔓娘紅著臉朝沈正卿手裡塞了一大個金元寶,戀戀不捨帶著人走了。
村裡人都在遠處聚著,不時傳來竊竊私語聲。
我隨意一瞥,便看到了人群中的宋清書。
眉眼陰沉,眼神中全是嫉恨。
沈正卿一露面,他這段時間的苦心經營,就像一盤散沙。
風一吹,散落滿地。
當宋清書再一次出門約見張蔓娘時,我跟著他出了門。
「嘔,這薰香味道太嗆人了,快撤了吧。」
茶館包房內,張蔓娘剛走進房間,就捂住帕子乾嘔。
我瞥她一眼,忍不住又瞥了一眼。
張蔓娘這是,有身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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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麼!」
宋清書憤怒地站起身,氣急敗壞瞪著張蔓娘。
「你,我們都已經,你不嫁給我,還能嫁給誰?」
張蔓娘懶懶地靠在椅子上,連眼皮都沒抬。
「怎麼,做了你女人,就非得嫁給你嗎?」
宋清書深吸幾口氣,恨得眼珠子都紅了。
「你不嫁我,想嫁誰?」
「沈正卿只是一個區區秀才!」
說到沈正卿,張蔓娘神情都變了。
眼含春水,面若桃花。
「他今年好像才二十?」
「他已經是秀才了,多考幾次,總能考個舉人的。」
「只要他想念書,張家可以供他一輩子。」
宋清書猶如困獸,做著最後的掙扎。
「可沈正卿他,他已經有了家室。」
「撲哧~」
張蔓娘捂著帕子,笑得花枝亂顫。
笑完,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裙首飾。
「一個死人,拿什麼和我爭?」
我有些無語。
我好好站在這裡,憑什麼說我已經死了?
宋清書還欲再說什麼,被張蔓娘不耐煩地打斷。
「好了,你一個大男人,別婆婆媽媽的。」
「這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要是讓我知道你在沈正卿面前胡說八道,壞了我的好事......」
兩人鬧得不歡而散。
張蔓娘走後,宋清書一個人在屋裡坐了很久。
按照我對他的了解,他會找機會對沈正卿動手。
而張蔓娘,則是想派人弄死我。
我嘆口氣,覺得人很累。
沒有千日防賊的道理,這兩人,索性一併料理了吧。
自從上次事情以後,我已經發現,宋家保家仙的身份,再也不能禁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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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清書和張蔓娘不愧是相好的,兩人果然心有靈犀。
想的方法,都大同小異。
「仙兒,以前的事情,是我對不住你。」
「現在看你和沈兄過得這麼好,我就放心了。」
「我聽聞仙青山上有座寺廟,裡面的景色特別好,想邀請你和沈兄一起去玩幾日。」
「沈兄身體恢復,也應該準備科考了吧?」
宋清書態度極為誠懇,看著一心想要同我們交好。
仙青山除了寺廟聞名,那兒的山匪,也十分出名。
第二日,張府管家親自上門,給我遞了帖子。
說張家小姐對我一見如故,想約我去仙青山同游。
這麼想找死,那我就成全他們吧。
這一日出門,我刻意甩開沈正卿和秀婉。
宋清書和張蔓娘,找了同一撥山匪,差點沒把山匪頭子樂死。
干一次活,收兩次錢。
為了親眼見證我和沈正卿的死亡,宋清書和張蔓娘都雇了馬車,遠遠地墜在後頭。
要是他們沒來,我下手也沒那麼容易。
這應該就叫作,天作孽,猶可活。
自作孽,不可活吧。
我朝山匪頭子招招手, 指著一前一後兩輛馬車。
「還不快去, 你們要找的人,就在車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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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仙青山發生了一樁駭人聽聞的慘案。
張家小姐和宋舉人進山幽會,結果被山匪截殺。
聽說張小姐死的時候,肚子裡已經有了兩個月的身孕。
張員外震怒, 花高價請了一批江湖殺手, 連夜剿殺山匪。
宋清書死的時候, 我還有些惆悵。
本來宋家這仇, 想留著慢慢報的。
鈍刀子割肉,才更疼呢。
如今這死法, 便宜宋清書了。
張家聽到張蔓娘懷孕的消息,氣得要瘋。
張員外恨宋清書毀了女兒名節, 滿腔怒火無處發泄, 最後全數都落在宋父身上。
他做了一個局,引得宋父去賭場,輸得傾家蕩產。
不但賠光銀子,連田宅院子都給賣了。
最後,宋父實在還不出銀子, 賭場的人打斷了他一隻手,一條腿。
村裡人看他可憐,讓他住在村頭的土地廟中。
每次賭場的人來收債, 宋家外頭都圍滿了看熱鬧的人。
眾人看得唏噓不已, 滿目同情。
「宋家這才起來多久啊, 嘖嘖嘖,可憐。」
「哎, 那宋老頭一臉衰相,我就知道他沒這個命。」
「宋家那風水也不行,那地方每次經過, 都陰風陣陣的!」
原本圍著宋家拍馬屁的人,如今都成了預言家。
我看著口沫橫飛的朱大娘, 想起之前, 就是她夸宋清書誇得最厲害。
如今說宋清書一臉短命相的,也是她。
人, 可真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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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秀婉站在我身邊,聽得如痴如醉。
回家後,她有些憂心忡忡。
「哥哥, 要不你別去考舉人了吧?」
「你看宋家, 要是不中舉, 可能都沒後面的事。」
我伸出手拍了拍她的頭。
「你放心, 只要有我在,沈家絕不會變成宋家。」
沈正卿意味深長瞥我一眼,很快垂下眼眸,假裝無事發生。
夜晚,沈秀婉年紀小,已經早早睡下。
我一個人搬著椅子,躺在院子裡看星星。
保家仙已經做夠了,但是沈家人不錯。
保不住沈家, 保沈正卿和沈秀婉一世榮華,還是沒什麼問題的。
「仙兒, 我打算帶著秀婉搬去省城住。」
「那兒,有更好的書院。」
「你, 你可願和我們同去?」
沈正卿站在夜色中,比那月色還要惑人幾分。
我仰頭看著他忐忑不安的鳳眼, 倏然一笑。
「願意的。」
歲月漫長, 有人能陪我同行一段路,也是幸事。
我很開心,這人是沈正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