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在外面玩夠了，就想要回家，你以為你是小孩子啊？」
「而且這段婚姻里，有壓力的只有你一個人嗎？」
「房貸是我跟你一起還完的，周末我不休息，陪你去酒局談客戶，孩子生病了我也徹夜沒合眼。」
「你還好意思說自己是受不住誘惑才和南嫣在一起的。」
「可這段婚姻里承受誘惑的人只有你一個嗎？我同樣有誘惑。」
「但我記得我是個妻子，是個媽媽！」
「我有底線，更守底線。」
「你呢？你毫無底線，沒有責任感更沒有擔當！」
11
一頓輸出下來。
我覺得身心舒暢。
這段婚姻里，我付出的不比程鈞安少。
他決定創業時，我也在公司拼了命地談項目。
因為我要保住我的工作。
如果他創業失敗，至少還有我撐著這個家。
孩子的健康和學習，我也得盯著。
周末要陪他出席飯局，還要抽空陪孩子。
我必須承認。
年少時的激情早已在平淡忙碌的歲月里消磨得所剩無幾。
當辦公室里有同事每天給我送咖啡。
在我月經肚子疼，又體貼地幫我泡好紅糖薑茶。
吃飯時我們會有聊不完的話題，甚至忍不住挨在一起交頭接耳。
我也會一次次心動。
也會想享受曖昧的歡愉。
可回到家，我清醒了。
這是我們辛辛苦苦一步步搭建起來的家。
即使我和程鈞安之間的愛已經不多了。
我仍選擇用這一點點愛去繼續維持我們的家。
哪怕這樣的日子枯燥乏味又無趣。
就像有句話說的：
「喜新厭舊是人的本能，忠貞不渝是人的選擇。」
於是同事再一次給我送咖啡時。
我依然收下，卻把咖啡的錢全都轉給他。
並告訴他，我和丈夫吃早餐時已經喝過咖啡了，以後不用再買。
除非有工作要談，我不會再跟同事單獨吃飯。
下班也只談緊急的工作，不聊私事。
我努力地守護著這個好像隨時都要土崩瓦解的家。
直到程鈞安提出離婚。
我對他僅剩的那點愛似乎突然消失了。
也才發現，苦苦支撐了這麼久，我早就累了。
或許是我的情緒太激動，嚇到了程鈞安。
他遲遲沒再開口。
只是怔怔地看著我。
像是不認識我一樣，一遍遍打量我。
我嘆出一口濁氣。
胸口卻還是悶得不行。
連聲音都跟著悶悶的。
「程鈞安，開弓沒有回頭箭。」
「今天這個婚，你不離也得離。」
12
程鈞安最後是哭著出來的。
我只覺得丟人。
完全不想承認他是我的前夫。
大步流星走去車庫，開車走了。
離婚後，不用再去勉強維持一段感情，我似乎多出不少精力。
工作有條不紊地進行。
效率極高，加班都少了。
獎金還變多了。
漾漾過完暑假就上初中了。
我有時間陪著她一點點適應新環境。
程鈞安偶爾會來看漾漾，帶她出去玩。
漾漾告訴我，程鈞安離婚後，還是堅持要跟南嫣分手。
糾纏了大半年，兩人才徹底分開。
我聽完後沒多大感覺。
仿佛只是在聽鄰居的八卦。
但程鈞安來家裡的次數越來越多。
說是看漾漾。
實際上每次都給我帶禮物和花。
還會藉口帶漾漾去看電影，邀請我一起去。
二十年過去了。
他追我的方式還是那一套。
只可惜，我不是二十年前的那個少女了。
我本以為程鈞安慢慢就會放棄了。
沒想到他堅持了兩年。
還越追越緊。
連漾漾都跟著有些煩了。
甚至怕我真的被程鈞安追走了。
緊張地問我：
「媽媽，你不會跟爸爸復合吧？」
我正拿著平板玩數獨。
漫不經心地回答她：
「不會。」
漾漾似乎鬆了口氣。
「那就行，看來沈叔叔還有希望。」
我蹙眉。
「沈叔叔？」
漾漾興奮地坐到我旁邊。
「對呀，媽媽，沈叔叔多好啊，幽默風趣，懂得還多，可太適合當老公了！」
說著，她還輕輕撞了我一下，朝我擠眉弄眼。
我一臉無奈。
「是你想人家當你爸爸吧。」
被拆穿心事。
漾漾調皮地朝我吐了吐舌頭。
「那人家想跟歡歡做真正的姐妹嘛。」
「而且我也想換個新爸爸。」
我哭笑不得。
果然。
人都是喜新厭舊的。
可想起沈佑宣。
我忽然放下了平板，若有所思。
13
我和沈佑宣是在初中第一次家長會的時候認識的。
他的女兒歡歡是漾漾上初中後的第一個同桌。
家長會上，我們自然也坐在了一起。
剛開始見他穿著正經的西裝，表情嚴肅。
我還以為這人是個一板一眼的老古董。
但他主動和我交談後。
我才發現他談吐間幽默儒雅，根本不是什麼老古板。
得知雙方都是單親。
歡歡和漾漾又很投緣。
漸漸成為了孟不離焦的好朋友。
我和沈佑宣的接觸也變多了。
我們會在對方忙的時候幫忙接孩子。
會聚在一起給孩子過生日。
一起帶孩子出去玩。
不過我們每次都只聊孩子，沒聊過別的。
直到那天我們四個人看完音樂劇出來，去餐廳吃飯。
歡歡和漾漾卻跑去玩新開的密室逃脫，把我們丟在了餐廳。
那是我們第一次不聊孩子，只聊彼此。
他和我一樣喜歡玩數獨。
也喜歡看懸疑類的電影和小說，尤其是阿加莎的。
我們聊了好多，記不太清了。
只記得他逗笑我好幾回，笑得我腰都直不起來了。
歡歡和漾漾回來時。
我們已經從面對面坐著，變成了並排的交頭接耳。
後來我才知道，歡歡和漾漾在故意撮合我們。
她們想做真正的姐妹。
一個戶口本上的那種。
不過我們好像都不排斥她們這種撮合。
反而進入朋友之上戀人未滿的關係。
門鈴忽然響了。
我的思緒也被打斷了。
漾漾嘟囔了一句：「誰呀，這麼晚還來。」
她去開了門。
看見是程鈞安，語氣里是微不可察的嫌棄。
「爸？你怎麼這麼晚還過來啊？」
程鈞安手裡提著個袋子。
像邀功一樣，笑眯眯地舉在她面前。
「上次你不是說想吃這家的蛋糕嗎？我去給你買來了。」
漾漾嘟著小嘴。
「這麼晚誰吃蛋糕啊，會發胖的。」
程鈞安的笑容頓時僵在臉上。
眼裡是藏不住的失落。
尷尬的氣氛僵持著。
我不得不過去緩和下。
「你爸下了班還給你送蛋糕，你該說謝謝。」
漾漾撇了撇嘴。
才對程鈞安說：「謝謝爸爸。」
我接過蛋糕，遞給漾漾。
「拿去放冰箱吧，明天吃。」
門口只剩下我和程鈞安兩個人。
我本想藉口夜深了，讓他早點回家休息，不想讓他進門。
他卻說想跟我聊一聊。
我們就一起到了小區樓下。
走到一半，他停下腳步。
「最近漾漾總是提到一個沈叔叔。」
「他……是你的追求者嗎？」
14
程鈞安灼熱的目光盯著我。
眼神裡帶著些許的破碎。
我沒有正面回答他。
「那是漾漾好朋友的爸爸。」
程鈞安卻不肯罷休。
「他是在追你嗎？」
我恍然大悟。
這才是他今天送蛋糕來的目的。
他總是這樣，借著看孩子騷擾我。
公眾場合，我不想發火。
但我還是毫不客氣地反問：
「這好像跟你沒關係吧？」
沒想到程鈞安急了。
「這怎麼跟我沒關係？你現在是在給漾漾找後爸啊。」
「小芸，這兩年我做的事情，你都看在眼裡了，不是嗎？」
「我是真的後悔了，真的很想挽回你，想挽回我們這個家。」
「與其給漾漾找後爸，倒不如我們復婚。」
「畢竟我是漾漾的親生父親，沒有別的男人能比我更愛她這個女兒，我們在一起，才是對她最好的。」
我定定地望著他那張焦急的臉。
煩躁直竄天靈蓋。
「既然你說得這麼為女兒著想，那我問你，你知道她喜歡什麼嗎？」
程鈞安的臉染上一片迷茫。
許久都沒開口。
我的白眼差點翻上天了。
「現在漾漾最喜歡玩的是拼圖，最喜歡看的是音樂劇，她還特別愛玩密室逃脫。」
「但你看看你都帶她去什麼地方？每次不是遊樂場，就是電影院。」
「送的禮物除了玩偶，還是玩偶。」
「可她長大了，她不是三歲小孩子了，她有自己獨特的興趣愛好。」
「你說沒有人比你更愛她，結果你連她喜歡什麼都不知道，你拿什麼去愛她？」
程鈞安傻了眼。
卻還不死心。
強行狡辯：
「那是因為我們現在分開住，只要我們重新生活在一起，我肯定能比現在做得更好。」
他眼眶微紅。
緊緊拉著我的手。
低聲下氣地哀求我。
「小芸，再給我一次機會，我是真的想彌補你。」
「至於漾漾，你相信我，只有我這個親生父親會對她好，不會傷害她。」
涼風輕輕掃過我勾起的唇。
連帶我嗤笑的聲音似乎也跟著覆上一層冰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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