掀開面紗一看,才發現人早已換成了懵懂無知的長曦。
現在已錯過了最佳時機,長曦卻還哭哭啼啼地抱住燕歸鴻的胳膊不放,一雙眼怨恨地瞪著我: 「為何你總是要與我爭搶?」 「魏瀾和言清我都還給你,你把燕小將軍留給我,好不好?」
燕歸鴻額角青筋暴凸,顯然已動了怒。
在父母埋屍的沙場上,她竟還有臉在這裡提兒女情長。
我乾脆利落地拖著她的頭髮到了帳外,讓她好好看看火光下的城池。
這些原本都可以是我們的家鄉,如今卻烽火連連,百姓流離失所。
「從前我羨慕你能得到母后的疼愛,可如今我卻十分慶幸,我沒有學到她一分一毫的狡詐陰險。」 「若我們大勝歸來,我自然會在父皇面前好好參你一本。」 「若不能,我拖也要將你一同拖下地獄。」
長曦不出聲了,她迷茫地看著戾帝車馬下哭嚎的百姓,心中第一次有了悔意。
7
和親的隊伍轟轟烈烈,直奔戾帝大本營。
與此同時,我們的隊伍也已繞到了後方。
魏瀾一給我發出信號,我的暗衛和燕歸鴻的軍隊立刻出動,打了戾帝一個措手不及。
戰場慘烈,饒是我們占了先機,仍是免不了傷亡。
晚上我清理傷口時,長曦來了。
她看著我肩上的傷口,眼裡閃過一抹痛色:
「對不住,我以為你跟隨燕小將軍只為鼓舞士氣,一時生了嫉妒之心。」 「可我從未想過要真的將你害死。」
她眼神里全是迷茫:「從小,你就什麼都比我強。」 「我的琴棋書畫皆不如你,母后表面對我好,實則會在獨處時用鞭子打我。」 「她不明白,她悉心教導、沒有一天懈怠教出的名媛淑女為何還比不上你這個由奶娘養大的調皮鬼。」
「所以她讓我從你的身邊人入手,先是與你青梅竹馬的世子,再是教導你的太傅。」 「她從不問我喜歡什麼,討厭什麼,我就只能依著你的來,一切你喜歡的,我都要想盡辦法得到。」 她的手沾上微涼的藥膏,輕輕在我的傷口打圈: 「一直以來,我都被母后所施加的仇恨蒙蔽了雙眼。」 「現在我才發覺,你本就該比我好,燕小將軍說得沒錯,你就是這世上最果敢,最堅韌的女子。」 一滴溫熱的淚落在手心,我知道,她此刻說的全是真心話。
帶著戾帝頭顱班師回朝那日,魏瀾看我的眼神全是孺慕。
他總算勇猛了一次,在戰場上奮勇殺敵,卻也失了一條腿,變成了他口中最看不起的殘廢。
父皇親自在城牆上迎接我們,他身邊還站著一臉不虞的母后。
見我和燕歸鴻同騎一馬,她微不可見地搖了搖頭,用意味深長的眼神盯著我身後的長曦。
長曦顫抖著低下頭去。
接風宴上,父皇喝多了酒,拉著燕歸鴻的手絮叨著什麼。
我的盤中被添了一片肉,回身看,是言清。
「長公主安好?」
他不太敢看我,我卻對他露出一個得體的笑: 「本公主不是好好坐在你面前嗎?你該懂得珍惜眼前人,莫讓一顆心分成兩瓣。」
長曦的盤中也同樣有一片肉。
言清不像魏瀾那樣明目張胆的偏心,他一向自詡公平。
父皇召我上前,眼中滿是慈愛: 「長樂最得朕心,上一次你所作《永華賦》朕讀著唇齒留香,如今你大勝歸來,便再作一詞助興可好?」
話音剛畢,只聽酒盞碰撞,言清跌跌撞撞地站起來,眼睛直勾勾盯著我。
燕歸鴻擋在我身前,斂眉: 「陛下還未定臣與公主的婚期。」 父皇笑得開懷:「你小子從小就鬧著要娶朕的長樂,朕今日就如你所願。」
他看見一旁的長曦,也將她喚上前來,和藹道: 「曦兒的婚事也可以定下了,瀾兒英武,言清和順,都是你母后為你看好的。」 魏瀾並未赴宴,言清卻像是聽了晴天霹靂般,踉蹌著跪倒在殿中: 「臣不願!」
8
父皇的表情有一刻凝固,母后也捏碎了手中的蓮子。
言清看著我,聲音發著抖: 「臣心悅長公主已久,此生非她不娶!」
我暗暗抓緊了燕歸鴻的手,頭疼著一會該如何哄他,果不其然聽見他的心裡在怒吼。
相處久了,就知道他不是石頭,而是個沉甸甸的醋罈子。
「當初朕為長樂擇婿,你一言不發,皇后告訴朕你喜歡的是長曦。」 「現如今,朕為你們賜婚,你又說你喜歡的是長樂,你可知欺君之罪是何下場?」
父皇的雷霆之怒,連我都要低下頭去,言清卻仍是垂死掙扎: 「臣那時未曾看清自己的心,長公主是臣親自教導的,臣捨不得……」
燕歸鴻再也忍不了,擼起袖子就要上去打。
一片混亂中,身著素衣的長曦卻施施然走出來,跪在父皇母后跟前輕聲說: 「兒臣不願嫁人,只願於青燈古佛處為死去將士祝禱,了此殘生。」
她擾亂軍心,差點壞了大事,斬首示眾都不為過。
可她沒有被教好,這並不是她一個人的責任。
母后失控地起身,當即要來打我的臉: 「你是不是要把你妹妹害死才肯罷休?」 她的手被我反制,我冷冷地看著她,心中最後一絲渴愛也蕩然無存: 「我倒是要問問母后,是不是只有我死了,您才會放過長曦,才能放過我?」
此話一出,就連父皇都慌了,忙問我這話什麼意思。
長曦淚流滿面,當眾將母后的謀劃說出。
從替我認下魏瀾的救命恩人,再到偷走我專寫給父皇的永華賦。
從在選駙馬時從中作梗,到將我換上花轎,送去和親。
眾人譁然,這才得知,這世上最嫉妒羨慕我的,竟是我的親生母親。
父皇暴怒,母后陪伴他數十年,他一早得知她不喜我,卻只能在表面的不睦上勸阻。
可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他竟不知,母后私下裡竟存了這樣齷齪的心思。
他最終下旨,將母后禁足於長秋宮,那裡將是她一人的冷宮。
而言清則殿前失儀,被奪了太傅的身份,外放去了苦寒之地。
我和燕歸鴻大婚那日,父皇下旨封我為皇太女。
他說他虧欠我太多,我卻明白,眼前這個男人,是世上待我最為真心之人。
上轎前,我最後一次被瘸著腿的魏瀾攔住。
他赤紅著一雙眼,只對我說: 「若我一開始就應下這門親事,我們是不是不會變成這樣?」
可我只是淡淡對他一笑,說了聲,此生一別兩寬,願再不相見。
我還能聽到他的心聲,他是真的後悔,心中對我的滔滔愛意不斷湧出。
只可惜,我卻沒有,也不需要另一株五彩靈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