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舒韻立刻搖頭:「這倒沒有。」
「那就好。你們睡吧,明天見。」
我說完準備離開,袖口卻驀的被人拉住。
回過頭來,便見顧添呈望著我,神色鄭重:
「我和裴舒韻不是情侶。」
5
兩個人輪番給我解釋。
裴舒韻說,她和顧添呈雖然一起長大,但真的不是一對。
顧添呈說,他討厭包辦婚姻,之前就因為婚約的事發了很久的愁。
「姐姐,我晚上能不能跟你睡?」裴舒韻挽著我的手貼了上來:「我在這裡不敢一個人睡。」
既然不是一對,放在一間也不合適。
我點了點頭,把空房間留給顧添呈,臨走時又和他確認:「你說你反對包辦婚姻是吧?」
顧添呈正色點了點頭。
「那行,等回裴家後,我會和爸媽說解除婚約。」
他怔了片刻,忽然一改話風:「其實……也沒有那麼反對。」
我打量了他一遍,忍不住問:「你該不會是喜歡上我了吧?」
他沒料到我會這麼直接,臉頰莫名紅了起來:「我……」
「打住啊。你才認識我幾個小時,哪談得上什麼喜不喜歡。再說,我們村都不包辦婚姻了,沒想到你們城裡還這麼落後。不管你怎麼想,反正我是很反對的。」

說完我領著裴舒韻回房,沒再管身後的顧添呈。
裴舒韻是個八卦心很重的人,進了被窩還不忘問我:「夏孜姐,顧添呈那麼帥,以前我們學校喜歡他的人可多了,你就沒有一點心動嗎?」
「那你咋沒心動?你們都認識十幾年了。」
誰知裴舒韻沖我眨了眨眼,認真地道:「心動過啊。」
「我讀初中時就和他表白,高中又表白了一次,但都被他拒絕了。他說不喜歡我這種類型,我也不想弔死在一棵樹上,所以早就放棄了。」
「你呢?真沒有一點感覺?」
我用被子將她蒙住:「操這多心,還是趕緊睡覺去吧。」
城巴佬,太浮躁,哪有隨隨便便就喜歡上一個人的?
接下來的幾天,我都帶他們在牧場裡玩。
母羊新生了幾隻羊羔,裴舒韻稀罕得不得了,成天在草場抱著小羊。
顧添呈想學騎馬,我手把手教他。好在他很聰明,人也靈活,幾天下來就能跑馬了。
很快到了轉場的日子。
我給新生的小羊做好耳標,檢查好牛羊的蹄子和皮毛。
顧添呈幫奶奶把小木屋裡能帶走的東西都捆好,系在駱駝背上。
去新牧場的路途不遠,但沒有公路,無法行車,全部家當只能靠著駱駝來背。
駱峰繫著杯碗盤碟,走起路來叮噹作響,像是沙漠裡的陣陣駝鈴。
我們凌晨三點就出發。
羊群很熟悉轉場的路。只是它們嘴饞,一邊急急忙忙地走,一邊偷瞄路邊鮮嫩多汁的青草。
趁人不注意的時候蹦達過去,啃兩把草,又在我的哨子聲中灰溜溜地回來。
道路越爬越陡,人在馬背上顛簸,影子被夕陽無限拉長。
轉過山脊,雪山忽然撞入眼帘。
裴舒韻懷裡還抱著小羊羔,稀奇地看著眼前的景色:「姐姐,這裡好美啊,我都不想回城裡了。」
暮色四合時,奶奶選了一塊草地駐紮。
她負責看管牛羊,我去撿干牛糞生火。
裴舒韻比羊還要好奇,這裡看看那裡瞧瞧。
臨走之前我還和她交代,千萬別亂跑,尤其是天黑以後。
可撿了一籮筐牛糞回來時,我遠遠就聽見了裴舒韻的尖叫聲。
聽得我心裡一驚,拿著強光手電筒往聲音的方向照去。
6
裴舒韻在草場四處亂竄,不知道竄到了哪,遇見了一頭狼。
碰見狼避開也就是了,可這傻子居然把狼當成狗,湊過去就想摸狗。
幸好顧添呈發現了不對勁,連忙喊住了她。
她嚇得拔腿就跑,路過木橋時太過慌張,腳一崴就要掉進水裡。
顧添呈想去拉她,可下墜之力太猛,裴舒韻被拉起來了,他自己卻掉進了水裡。
溪流將他帶著往下游沖。
我將手電筒扔給裴舒韻,讓她趕緊回家,騎馬去下游找顧添呈。
我從小就在溪邊玩,這條溪有幾個彎一清二楚,沒多久就找到了渾身濕漉的人。
他站在溪邊的草地上,身上還淌著水,手臂破開一個口子。
「磕著腦袋沒?」
聽見我聲音的那一刻,他的眼睛忽然變得很亮,連忙朝我走來。
「沒事,就是劃破了手臂。」
我鬆了口氣,將外套脫下扔進他的懷裡。
顧添呈一開始還不肯穿:「夜裡冷,你自己注意保暖。」
「我是怕你著涼。轉場的時候要是生病,我又要照顧牛羊,又要照顧你,很麻煩的。」
他這才悻悻穿好衣服。
我在馬背上朝他伸出手,他會意,拉著我翻身上馬。
我跑馬往帳篷的方向去,聽見背後顧添呈忽然說:「夏小姐,我剛才還在想,應該怎麼回去。」
「草場好大,我不知道帳篷的方向,手機一點信號也沒有。」
「還好,你來了。」
我敷衍地「嗯」了一聲,揚起馬韁催促馬兒快些跑。
卻聽見顧添呈忽然說:「夏小姐,你不用這麼著急,我沒那麼冷。在你身邊,很暖和。」
廢話。
我都把衝鋒衣給他穿上了,還在前面擋風,他能冷到哪去?
可是我冷啊。太陽落山後氣溫驟降,我想趕緊回家啊。
顧添呈又說:「夏小姐,要是時間能停留在這一刻就好了。」
「我們在暗藍色的夜幕下一起騎馬,天邊的滿月高掛,將雪山照得閃閃發亮。」
「城市催促著我奔跑,但草原教我停下來聽風的聲音。」
還聽風的聲音?我都快被風給吹傻了。
但我不想說話,我一說話風就會灌進我的嘴裡。
「夏孜。」他忽然認真叫我名字,告訴我:「有一束光照在我的身上,不是月光,不是星光,你知道是什麼嗎?」
我抬頭四顧。草場黑漆漆的,連個燈都沒有,哪來的光?
「是你。剛才出現的那一刻,就像一束光破空而來。」
我本來不想罵人,但到底沒有忍住,低低罵了一句:
「傻叉。」
帳篷里,奶奶早就準備好了熱茶熱飯。
駱駝背上繫著醫藥品,我取了碘伏和棉簽,給他擦拭傷口。
顧添呈嘴上說著沒事,但手臂的傷又深又長,血到現在還止不住地流。
上藥時明明很疼,但他抿著唇一言不發,反倒衝著我笑。
「你別這麼小心翼翼,沒事的。」
裴舒韻很愧疚,說給我們添麻煩了,後悔得連連道歉。
我擺了擺手,讓他們趕緊睡覺。
「你呢?」顧添呈問我。
「我和奶奶輪班看羊,要不然羊跑了怎麼辦?丟一隻就會痛失幾千上萬。」
顧添呈不肯走:「奶奶年紀大了,讓她好好睡覺,我和你輪班。」
「我值上半夜,你值下半夜,等下我喊你起床。」
我覺得他說得在理,臨睡前再三囑咐他:「等下三點鐘記得把我喊醒。」
顧添呈嘴上答應了,卻壓根沒有叫我。
第二天我是被奶奶喊醒的,起來時天已經大亮。
奶奶指了指對面一夜未眠、手忙腳亂地喊著牛羊歸隊的顧添呈,示意我看。
我眯著眼睛望了過去。
只見顧添呈正揮著鞭子瘋狂指揮,將偷跑的羊往回趕,趕回這隻又跑了那隻,忙得腳不沾地。
「他心疼你,看你睡得正香,捨不得喊醒,自己熬了一整夜。」
「這小伙子,挺好的。」
我背著手點了點頭:「看來這細皮嫩肉的城裡男人,也是有可取之處的。」
這話倒是剛好被顧添呈聽了進去。
他朝我轉過頭,衝著我笑:「夏孜,以後你只管睡覺,夜裡看羊的事就交給我了。」
我想起剛見面時,他穿著風衣戴著墨鏡,一副貴公子的打扮。現在灰色衛褲上都是塵土,齜著個大牙笑,像極了地主家的兒子。
但很快,顧添呈笑不出來了。
7
第二天繼續趕路,我們遇見了同樣轉場的努爾江。
努爾江比我大了三歲,生得高大魁梧,一身緊實的腱子肉。
剛好同路,他邀請我一起轉場。
多一個人多一份照應,我欣然答應。
努爾江是個話癆,一路上和我並肩而行,喋喋不休地將方圓百里的各種八卦說了個遍。
說誰家丟了兩匹馬,誰家的兒媳想要改嫁,誰家生了一對漂亮的雙胞胎。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顧添呈總是朝我們這邊望來。
我的聽力很好,一邊喝著中轉站牧民提供的熱茶,一邊聽見不遠處顧添呈和裴舒韻嚼舌根。
「你覺得我和那個男的,哪個比較帥?」
裴舒韻想了想,認真地回答:「不是一種類型。雖然你五官長得比他好看,但他身上有一種野性的、不經世俗規訓的美,莫名讓人移不開目光。」
顧添呈有點沮喪,過了一會又問:「那你覺得,夏孜更喜歡哪種類型?」
「這還要問嗎?」裴舒韻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他:「姐姐在草原長大,肯定喜歡草原上的帥哥啦。」
「你這種白凈斯文的,一看就不是她中意的類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