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我,被人換了命格。
陸清玄伸出另外一隻手,安慰地拍了拍我的手背,緊張的心情莫名地緩解了下來。
「我這裡有麵包,很好吃的,你要不要?」
對面的女人不死心地拿出袋麵包遞給我,捏著麵包的手指又粗又黑,指甲縫裡還有厚厚的泥垢。
我扯出一個虛假的笑:
「真的太謝謝啦,但是我在減肥,實在是不能吃。」
她明顯不耐煩了,唰的一下站起身用力捏住我的臉,撕下一塊麵包直接粗暴地塞進了我嘴裡。
12.
事出突然,我和陸清玄都沒來得及反應。
顧皓澤也嚇了一跳,他回過神來拉著那女人坐下,尷尬地打著圓場:
「哈哈,我們家阿黎就是太熱情了,周雅寧你別介意啊。」
陸清玄冷著臉站起身,一把拉過我:
「周雅寧你過來下,我有事情和你說。」
他腳步飛快,我的手腕被扯得生疼。
走到前面一節車廂的廁所門口,他一把將我推了進去。
「臥槽!快快快!」
他從包里掏出一張黃符,雙手飛快地結了幾個印,黃符就燃了起來。
他捏住我的臉一把將正在燃燒的黃符塞進了我的嘴裡。
今天早上之前我還在想,就我這樣的爛命,再慘也慘不到哪裡去了吧?
所以人生不能亂立 flag。
現在我就躲在高鐵的廁所,吃著燃燒的符紙,努力把肚子裡的降蟲吐出來。
真是他娘的!
隨著符紙入嘴,我能明顯感覺喉嚨里有個很大的東西在往上爬。
濕滑黏膩,堵在我的嗓子眼上,堵得我直翻白眼上不來氣。
見狀陸清玄一掌拍在我背上。
「嘔!」
13.
一隻通體藍色的蛤蟆掉在蹲坑裡。
蛤蟆手掌大小,全身長滿了紅色泡泡,眼珠子居然是黃色的,看起來鮮艷又詭異。
陸清玄動作飛快地從懷中掏出袋白色的顆粒,袋子外側寫著「食用鹽」三個大字,還是未加碘的。
隨著整包鹽的倒下,蹲坑裡的蛤蟆身上冒出了一陣紅煙,只見蛤蟆扭動了幾下,很快就縮成了一張藍色的蛤蟆皮。
我雙手按著自己的喉嚨,驚恐地瞪著坑裡的蛤蟆皮。
人生二十幾年所有的信仰在這一刻土崩瓦解,說好的建國以後不能成精呢?
這麼嚴重的封建迷信沒人管一管嗎?
「你剛剛是撒了一包鹽?」
陸清玄心有餘悸地點了點頭:
「多數蠱蟲都和螞蝗一樣,撒了鹽以後在身體外面會形成濃厚的鹽溶液,由於滲透作用, 其體內的液體會全部流出來,蠱蟲就會脫水而死了。」
都什麼時候了,還和我玩走進科學?
14.
陸清玄說擔心在火車上引發衝突會傷及無辜,所以我們很窩囊地站在過道里,不敢再回自己的座位。
就這麼站了半個小時,列車終於到站,我和陸清玄飛奔而出,好似身後有惡狗在追。
「咱們就這麼算了啊?」
我一路上忍不住頻頻回頭,因為走得飛快,額頭上都沁出了細密的汗珠。
「當然不能見死不救,高鐵上人太多了不方便,等我好好準備準備,我再去收拾那個降頭師。」
我覺得自己這人又慫又自私。
上高二時父母出車禍沒了,學校給我免除了所有學費,還組織同學給我捐款。
顧皓澤家的公司直接送來了十萬元,等我畢業以後賺到錢去還錢時,顧皓澤爸媽死活不肯收,說當時是公司的慈善捐助,哪有捐款往回收的。
不管怎麼說,我欠了顧皓澤一個很大的人情,但是剛剛被那個降頭師嚇傻了,居然一心只想著跑路。
「等你準備好以後我和你一起去,我知道他家在哪。」
狠了狠心,我對著陸清玄打包票,「我跑步很快,肯定能給你幫上忙。」
陸清玄欣慰地看著我,一臉老父親慈愛的眼神:
「小道果然沒有看錯,雅寧姑娘真是個好人。」

15.
等到我父母墳前時已是傍晚,夕陽的餘暉染紅了天角。
鬱鬱蔥蔥的石榴樹環繞在墳邊,看著風景頗有幾分秀麗。
陸清玄大驚:
「你家怎麼在墳邊種石榴樹?」
他繞著樹走了一圈,在一棵最大的樹下站定,然後對著樹又拍又摸又湊近瞧。
忙活半天以後,他從袋子裡掏出把鉗子。
我一頭霧水地站在一邊,他這布口袋真像多啦 A 夢,啥都有。
只見陸清玄一頓操作,從樹幹上拔下來大大小小 9 顆釘子。
釘子有長有短,最長的和手掌差不多,最短的也有半根手指長。
陸清玄將釘子握在手中,臉色極為難看。
「這是什麼?樹里怎麼會有釘子?」
「石榴樹根系極為發達,隨著年份增長會深深扎進陰宅的墓穴之中。一旦墓穴之中長有樹根,說明逝者已無安居之地,而且還會被樹根扎進自己的身體,永世不得投胎轉世。
「你看這一圈,7 棵石榴樹,樹幹上布了釘子,樹根又在底下交叉纏繞。
「這個叫『天羅地網陣』,可以讓死者的魂魄永世困在這陣法當中,不能投胎轉世。
「而且亡魂日日夜夜要受樹幹穿體之苦,時間久了,就會魂飛魄散,從天地間徹底消亡。」
我慘白著臉站在一邊,用力捏著拳頭試圖保持清醒:
「這樹,是我大伯讓人種的......」
16.
陸清玄說對方換了我的命格,導致我父母橫死,肯定不敢讓我父母的魂魄去地府告狀。
所以才會將他們封在這墓穴中,等待他們魂飛魄散,徹底消亡。
難怪,這些年我家越來越敗落,我大伯家卻越來越有錢。
換了房子,買了車子,開起了廠。
堂姐也出國留學了。
不對啊,堂姐比我大了兩歲,按照陸清玄所說,換我命格之人,和我生日就差一天。
大伯家肯定是幫凶。
「陸清玄,我去問村裡人借把鋤頭來,我們這就把這些樹給刨了。」
陸清玄拉住了我,遞上一張紙巾。
我用手背胡亂抹了把臉,才發現臉上早已落滿了淚。
爸媽走後,是大伯大伯母肩負起了照顧我的責任。
讓我安心住在他們家,直到大學畢業我去了杭城工作。
大伯大伯母對我非常非常好,比對堂姐還好。
家裡有什麼好吃好喝的永遠第一個想到我,為此堂姐常常與我鬧脾氣,說她爸媽偏心。
17.
這麼好的大伯大伯母,我最親的人,卻是害死我父母的幫凶。
這個世界上,我還能相信誰?
「別打草驚蛇,樹不能砍,我先想辦法把你父母的魂魄重新養起來。」
陸清玄安慰地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後從包里掏出一堆東西,開始重新布置陣法。
我抱著膝蓋坐在一邊,山上的風有點涼,但是我的心更涼。
陸清玄說要換我的命格,不但需要我的生辰八字、頭髮指甲,還需要我從小不離身的心愛之物。
堂姐的聲音在我回憶中似遠似近,漸漸地變得清晰了起來:
「寧寧,我昨天在電視上看到有人用頭髮編手鍊,咱們一人剪一截也來編吧。
「寧寧,我來幫你剪指甲吧,剛剛你的指甲都劃到我手臂了。
「寧寧,你的娃娃能不能給我玩幾天,姐姐和你交換。」
小時候堂姐對我還是很親熱的,寧寧長寧寧短,等我八九歲以後,堂姐就不再喜歡我了。
我們家也開始走上了下坡路,家裡的生意越來越差,從別墅搬到了小套房。
相反,我堂姐家卻越來越好,青雲直上。
我捏緊了拳頭,那個偷了我八字的人一定和大伯家有來往。
我要冷靜,不能被仇恨蒙蔽了雙眼,不能打草驚蛇,不能讓他們知道我已經發現了這個秘密。
18.
陸清玄在墓地四周又挖坑又埋東西的,折騰了半晌,終於忙完了。
「接下來咱們去哪裡?」
我掃了眼他一身灰撲撲的道袍,這個樣子去家裡肯定會引起懷疑。
「咱們先去給你買身衣服。」
我帶著煥然一新的陸清玄站在家門口,深吸一口氣,按響了門鈴。
開門的是多年未見的堂姐,她化著艷麗的妝容,一身的名牌。
「喲,還真是稀客。」
以前的我會因為覺得搶了大伯大伯母的愛而深感愧疚,現在這一家人只會讓我噁心。
大伯家有客人,一個衣著非常華麗的女孩,高挑的身材,精緻的妝容,連頭髮絲都彰顯著她的貴氣。
我堂姐周雅芳挑了挑眉,面露得意地介紹著眼前氣質出眾的女孩:
「介紹一下,這是唐安然,唐家地產的千金。
「這是我堂妹,周雅寧。」
唐安然矜持地坐在那,連臉皮都沒抬一下。
我堂姐殷勤地在一邊又是遞水果又是遞茶,比丫鬟還忙。
就在這時我大伯大伯母從廚房出來了,大伯看到我很是高興,笑得連皺紋都舒展開了。
19.
「寧寧,這次來就在家多住一段時間,你房間大伯母天天讓人在打掃,乾淨著呢。
「這位是?」
我因用力握拳,指甲深深陷進肉里,臉上卻對著我大伯露出一個燦爛的笑:
「這是我同事,你們叫他小陸就行,我們一起來出差,那這段時間就要麻煩大伯大伯母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