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倆一起去,至少是個強硬的表態,就是讓他認錯,回家跟媽好好過日子。」
「可是從男人的角度考慮,這不是個好辦法。」
又一個「不」字。
我一秒暴走,「那你說怎麼辦,難道眼睜睜看著媽這麼委屈忍讓?!你想沒想過,要是她知道,咱倆也揣著明白裝糊塗裝聾作啞不聞不問的話,她得多寒心!」
「林小珩,媽辛苦養你這麼大,不是讓你當擺設的!」
出了門,我心灰意冷。
這就是性別差異吧,母子也終究大不過他首先是個男人,
而男人,只會共情男人。
我打車直奔那個小區,在樓下調整好心情,給我爸撥電話。
按計劃,是我把他叫下來,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地談談,然後他認錯,回家跟我媽好好過。
不容易,但我相信只要他有心改,小三和孩子的事都能商量著處理。
可我沒想到,他壓根不接電話。
我恨恨地掐斷。
面子我給過了,既然你不接,那就沒辦法了。
我直接上樓砸門。
8
開門的是那個女人,三十多歲的模樣,長發尖下巴,臉上的皮膚透著月子裡女人特有的白嫩。
她見是我,愣了一下,接著驚喜地笑開:「是小諾呀,快進來。」
我冷冷越過她,踏進門,第一眼就看見了牆上掛著的全家福。
照片里,女人摟著孩子,我爸摟著女人,標準的三口之家 pose。
我嗤笑,多荒唐啊,出軌就算了,還照了全家福,還把照片放那麼大,是嫌岔輩岔得不夠明顯嗎!
她笑容半分不減,穩穩地朝臥室招呼了一聲,一個婦女就抱著孩子出來。
啊,還有保姆。
吩咐保姆洗水果後,她接過孩子在沙發上坐下,熱情招呼:「哎你別站著了,坐下喝點水。」
我沒理她,打量了客廳一圈後,心像被攥著似的,堵得厲害。
這個家裡,吃的擺的用的,每件都賞心悅目,看的出價格都不便宜。
而我媽,腱鞘炎想裝台洗碗機,說了好幾次他都嫌貴。
保姆把水果端上桌,閃身回了臥室。
「別客氣,都是你爸買的,可甜了。」
她把裝著車厘子的盤子朝外推推,伸出來的手腕上,戴著的玉鐲水頭極好,是我媽在商場裡回回想買卻回回都捨不得的那種。
「坐這等吧,你爸出去取東西了,說是從智利空運過來的帝王蟹,活的。」
「我說太貴了,可你爸非說好吃,讓我嘗嘗。」
「你說我這剛出百天,吃什麼螃蟹啊。」
她說完笑了。
我也笑了。
一個小三,花著我家的錢,還要來我面前嘚瑟,不給她點顏色瞧瞧,怕她不知道花兒為什麼這樣紅!
活動活動舌頭,我開口道:「姐姐很面熟啊,我們是不是見過?」
她一愣,見我和氣,更加喜笑顏開,
「有可能哦,我是新訓主管,辦公室跟你爸挨著。」
「姐姐是新訓主管啊,我還以為你是美術館的呢,壁畫這麼多!」
她還傻樂著,反應過來後,冷了臉:「你說話注意點。」
「讓我注意點,那你注意了嗎,你不知道我爸有家庭嗎?你不害臊嗎?」
她深呼吸,看得出在強忍怒火。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想幹嗎,那個吸奶器是你寄到我們家的吧,這麼明里暗裡拱火挑事,不就想挑撥我爸媽離婚你上位嗎?」
「告訴你,我爸媽不可能離婚的,死心吧你!」
她強擠笑臉,咬牙切齒說道:「那你說了不算,得你爸說了才算,是不是啊,小奇奇。」她點點懷裡嬰兒的臉。
我失笑,抱起雙臂,
「生個孩子了不起嗎?生個孩子再照張全家福,你就不是小三了嗎?告訴你,我爸我媽才是合法夫妻,他們一天不離婚,你一天就是個小三。他們一輩子不離婚,他就一輩子是個私生子,永遠都抬不起頭來!」
「給我滾出去!這兒還輪不到你來撒野!」
她惱了,起身指著門口朝我怒吼,孩子也跟著受了驚,哇哇哭起來。
我上前一步,「我滾?以你的工資,住得起這個小區嗎,買得起這些嗎?該滾的人是你吧。」
「我媽大度,我可不大度,這事既然讓我知道了,就必然會管到底。」
「要是識相就滾遠點,不然我讓你後悔把他生出來!我說到做到!」
我拿出評論區懟黑粉的架勢,放開嗓門一通咆哮。
她眼波一轉,姿態瞬間放軟,緊跟著眼淚也下來了。
「我也不想破壞你們家,可感情這種事,全部都是命,半點不由人啊。」
說完她低頭貼著嬰兒的臉,小聲抽泣起來。
我感覺怪異,一轉身,果然我爸正站在門口,再看她,嘴角分明噙著得意。
原來如此!但那又怎樣,錯的人不是我,我慌什麼。
我轉身冷冷看著我爸,他應該是剛回來,看見我,連門都沒顧上關,把手裡的泡沫箱子放在門口快步走過來,
「怎麼回事?」
那女人抽泣幾下,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樣。
我抬起下巴,「我也想問呢,爸,這什麼情況啊?」
要不是當著三的面,我真想拎起耳朵大聲問問他,外面的女人就是奇花異草,就該鮮衣美食養著;我媽就是蘿蔔櫻子,只配冷水裡泡著嗎?
箱子裡傳出硬物刮撓泡沫的聲音,咯咯吱吱的,聽得人難受。
他臉色幾番變幻,終於開口:「小諾,你先回去,有什麼話回家再說。」
「為什麼要回家說?趁著人都在,現在把話說清楚不是更好?」我一副槓上了的架勢。
那女人看看我爸,我爸臉色陰沉。
「夠了!有什麼事回家再談,別在外面丟人!」他猛地吼道。
記不清從什麼時候開始,他變得毫無耐心,總是用吼來解決問題,用情緒來對沖情緒,就像打仗一樣,兩兵相交,強者勝。
以往在家,他只要拔高音量,我們就退散了。
但今天,這招不靈了。
我毫不示弱,「原來你也知道丟人啊!你既然知道……」
啪!
他用巴掌讓我住了嘴。
我捂著臉上的疼痛,看著他憤怒的臉,看透了他最底層的自私跟冷漠。
心,突然就冷了下來,所有失望、委屈、期待的情緒,抽離一般迅速消失殆盡。
我咬住嘴唇,也咬住眼淚,我不傷心。
有什麼可傷心的呢?
一個自負又愚蠢的男人罷了,配得起「父親」這個稱呼嗎?
他估計早都忘了,自己還是個丈夫,是個父親吧。
突然,身後「嘭」的一聲巨響,玻璃碎泄滿地。
嬰兒再次大哭起來。
我爸看著門口來人,表情由憤怒轉為慌亂。
我轉過身,看見林小珩站在門口,一臉要殺人的模樣,門口角几上的精美的花瓶已不見蹤影。
眼淚瞬間不受控制,紛紛落了下來。
林小珩過來擋在我面前,「你憑什麼打我姐!明明是你對不起我媽,承認自己錯了有那麼難嗎?」
「大人的事,小孩少管!」他恨恨地說道。
「別的事我不管,但誰要是讓我媽我姐受委屈,我絕對不放過他!」我弟咬牙切齒地頂回去。
我爸嘴角抽動幾下,陰著臉沒說話。
那女人不甘心,「老林!你就由著他們摔,你沒看見小奇嚇哭了嗎!」
女人說完,我弟看了她一眼,走到她面前,拎起那盤車厘子砸在全家福上。
嘭!又是一地碎片。
那女人嚇得忙護住嬰兒,我爸盯著我弟,臉陰得能擠出水來。
我弟給了他一個「看著辦」的眼神,拉起我往外走。
「慢著!」女人氣得表情扭曲,抄起手機指著我倆,「你們這是尋釁滋事,我要報警!」

林小珩站定,「報!現在就報,不報是孫子!」
對峙幾秒,最終我爸還是按住了那女人的手機,沒讓她報警。
9
踩著一地玻璃渣出門,我心情極度舒適,沖林小珩豎了豎大拇指。
見他冷著一張臉不作聲,我又湊過去怪聲怪氣打趣他:「萬一爸發脾氣鬧翻了怎麼辦,略略略~」
他笑也不笑,依舊一臉陰鬱。
「怎麼了你?」
「其實,」他猶豫了半天,豁出去似的開口說:「他早就出軌了,高考完那年,你跟媽去旅遊,我就發現他帶別的女人回家。」
短暫的沉默後,他補充:「不是這個。」
我的心被狠狠一撞,心裡堅持想守住的那個家,無聲坍塌了。
回後 想我媽這些年終日深鎖的眉頭和寫在臉上的不開心,全都有了解釋。
狗男人!
10
回到家,桌上的兩盤餃子正冒著熱氣,媽媽拿了碗筷出來,叫我倆洗手吃飯。
她的笑容跟往常一樣,但一想到這笑容底下藏著那麼多的隱忍,我心裡就堵得難受。
我嘆口氣,默默地吃起了餃子。
餃子吃到一半時,我爸回來了。
他黑著臉,進門就開始發火,指責我倆不該去別人家鬧事,指責我媽不該教唆我倆。
我媽聽不下去,跟他吵起來。
「他們這麼大,什麼不懂,還需要我教嗎?你乾的那些事,讓我教我都說不出口!」
「我幹什麼了?你光記得那些,我辛苦養家你怎麼不記?我養你半輩子你怎麼不記!」他氣焰囂張,混帳話說得理直氣壯:「我今天就把話挑明了,外面這種事多了,離婚再娶的也不是沒有。我一沒跟你離婚,二又不用你掙錢養家,怎麼就不能睜隻眼閉隻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