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戰術性耳聾：「什麼，我沒聽見？」
我還想再活五百年。
李長迎站起來，指著那畫像。
「你從未與我母后相識，也不知她殉國是為掩護我出逃。你所謂的愛慕，就是對美人的意淫罷了。」
「正因從未相識，朕才確信是仰慕她的氣節。遙遙一見，一世傾心。」
……
如同所有的正反派會面，他倆一言不合，就辯論了起來。
我偷偷撿起匕首，割開束縛手腳的繩索。
我正開心呢。
發覺周圍都安靜了。
「你這是想逃？」
皇帝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我猶豫半晌，握緊匕首，站了起來。
「好了。吵什麼吵，就這麼一點事。我來效仿孟皇后自裁，行不行？」
皇帝說不行。
他說我氣質不行。
我有一點點生氣了。
「說來說去，你不還是看臉？就算是孟皇后，如果她是兩百斤的胖子，從城牆上跳下來，你還會喜歡她嗎？你只會讓她死遠點！」
一句話，讓皇帝喊出八個暗衛，要當場把我處死。
煩死了。
又要死了。
下把重開，我要皇帝死。
利刃的寒光閃過我的眼前。
我不由得閉眼。
耳邊傳來凌厲風聲，緊接著有刀劍落地。
我一睜眼。
李長迎用手握住利刃。
鮮血從她的手心往下淌。
「姐姐，你的手……」
「我沒事。」
數支羽箭刺入，將暗衛釘在各處。
皇后帶著二公主出現在門口。
他們身後還跟著一位年輕的將軍。
我在前三世，和這人都有一面之緣。
每次我彌留之際，都是他帶人趕到，但只來得及給我收屍。
我並不認識他。
那人也看到我，眉頭一皺，快步走過來。
難不成，是我的天賜良緣？
我的心懸了起來。
沒想到，他從我面前徑直經過，腳步毫不停留。
「長迎，你沒事吧？」
我剛伸出手，尷尬地摸了摸脖子。
是姐夫啊。
那沒事了。
差點又離死不遠了。
9
李長迎親手燒了那幅畫。
她殺了皇帝。
當然在這之前，她也給了皇帝效仿偶像的機會。
但皇帝對自己下不了手。
李長迎看起來柔弱，動手卻很利落。
三個月後，李長迎於宮中稱帝。
我爹封無可封，我娘得了誥命。
我就成了長公主。
皇帝名義上被送到行宮靜養，實際上在奈何橋喝湯。
皇后和皇帝和離，重回舊職，去做了女將軍。
就剩下皇帝的三個子女，沒有去處，令人犯難。
李長迎專門把我叫了過來。
「那兩個，你要嗎？」
「什麼東西？」我不理解。
「前太子和三皇子啊。我記得，當時你們有點關係。」
李長迎抬眸看我，不像是在開玩笑。
她說那時我撒謊說是霸凌，但後來也沒去茅房，她就知道我是騙人了。
這都過去多久了，她記性還真好。
我瘋狂搖頭：「我不要。」
我有被這倆人害死的心理陰影。
李長迎微微挑眉，好像很失望。
「好吧，那我要想想是殺了，還是找個地方關著？」
合著，給我就是讓我幫忙看管。
「皇姐，那二公主呢？」
「有人提議送去和親，我還沒想好，你覺得呢？」
……
二公主伏在窗前聽雪。
我坐到了她對面。
「大白天的，你怎麼還起床了？」
她抬頭看我。
「其實，我睡那麼久，是有原因的。」
二公主說她是穿書的，穿成嫡庶文的背景板。
我姐是這本書的女主，我是負責雌競的女配。
而關於她的劇情被一筆帶過，就是被送去異國和親。
她望著窗外的雪景。
「所以，我想以後都睡不太好了。」
我很好奇：「你既然早知道，為什麼不做改變？」
畢竟我這註定要死的女配，都努力地活了下來。
我以為她會敷衍我。
但她很認真地回答了我。
「其實，怎麼說呢？女主也好，女配也好，都有堅韌的心智，你們面對逆風，也絕不放棄。但我只是普通人，別說穿書了，就是面對我真正的人生，我也常常會選擇倒頭就睡。」
突如其來的悲觀，讓我措手不及。
「我以為你睡得很開心。」
「不，我睡得很焦慮。」她雙手捧著下巴。
「那如果我找到替你和親的對象，你是不是就會振作起來？」
二公主頓了頓，遲疑道：「不會是你吧？」
當然不是。
幽禁中的太子接到了和親旨意。
「為什麼是我？」
「你留在這裡，也是坐牢。讓你發揮下作用。」
我這是廢物利用。
「為什麼不是三弟？」
「他也有他的去處。」
我看他情緒挺激動的。
還是先不要說小三哥在他的陪嫁裡面了。
「你真的忘了我嫁給你的那一世？你失敗了，我要逃走，你要我陪著你死。怎麼說呢？我不想死，僅此而已。」
我準備走了。
身後傳來聲音。
「我只是不想你和別人在一起。」
果然記得。
想想還是生氣。
因為在我這裡，愛情誠可貴，生命價更高。
但我懶得和他掰扯。
「都過去了。」
我轉身看他：「若是有什麼感情帳，我都死三回了，也該銷帳了。」
我希望他見到三皇子，也幫我轉達一下。
「我還會再見到他？」
太子疑惑。
「對啊。」
某種程度上來說，他們會共度餘生。
聽說太子在和親隊伍見到三皇子時，無語佇立了很久。
什麼叫兜兜轉轉還是你啊。
三皇子倒是淡定多了。
「本來上輩子我們仨在一起多好，皇兄非要毒死我和皇嫂。現在好了，皇嫂不要你了，但我還在。」
他倆都嫁給了異國的大王女。
在很多年以後聽說，還是三皇子更受寵，太子又輸給他了。
10
李長迎快要成婚了。
姐夫就是那天率兵來救我們的男人，燕北王世子燕離。
難怪太子和三皇子，和我姐都沒什麼感情。
原來是我姐早有官配男主。
燕離姐夫不怎麼喜歡我。
二公主提醒我，雖然我暫時度過死劫，但插足男女主感情，是沒有好下場的。
我很無語：「我又不喜歡燕離。」
二公主嘖嘖道：「那你初見他時，那種眼神……」
那是因為我誤會他是我的救命恩人了。
現在想來，就算是前三世，李長迎也沒忘記照拂我。
一定是她讓燕離趕去救我。
只因燕離是她最信任的人。
可惜我作為對照組女配，比較倒霉，三次都沒來得及。
不得不承認，李長迎人設比我好。
我三天兩頭去找李長迎，暗示她不要有了夫君忘了妹。
每次遇見燕離，他用看情敵的眼神看我。
「姐姐，姐夫是不是不喜歡我呀？」
李長迎接過我的茶，讓我別胡思亂想。
但是燕離和我越來越不對付。
他說我是小綠茶。
我說他是小氣鬼。
直到下面的官員給我姐選送了好多男寵。
我和燕離的關係才緩和了下來。
李長迎要找我幫忙。
「我與燕離，相識於危難，他沒有容人之量，向我提議，由你來幫我接收這些男人，你意下如何？」
世上竟然有這種好事？
我捏著茶杯，指尖轉過杯沿。
「姐姐，這不太合適吧。我剛當上長公主，別人會不會說我作風不好？」
先假裝推辭一下。
李長迎盯著我看，不以為意道：「你，何必在意別人的看法？人活一世，不必滿足旁人的期待。」
把玩茶杯的手被她雙手攏住。
我一時怔住了。
「長歡，我不知你因何, 總是畏手畏腳。但人要追求自我，就要將自己置於爭論之中。如我母后殉國, 傳為美談，皇后夜開宮門，千夫所指, 二公主放浪形骸，人皆不解，我登基為帝，也任由後人評說。但無論好壞與否, 都與我們本人無關了。」
已經到了可以追求自我的時候嗎？
她點了點我的手背, 輕輕收回了手。
「我只問你, 喜不喜歡。若你不喜男色，我再去問問二公主。」
她一言不合，就要走人。
我連忙拉住她的手腕，快步攔在她面前。
「別啊。你別打擾二公主了, 她忙著在家睡覺，真的很忙。我覺得這種事, 雖然我不情願，但還是應該我來分擔。我願意為姐姐吃苦。」
李長迎盯著我看, 倏地笑了笑：「那我知道了。」
次年三月, 李長迎和燕離成婚了。
李長迎為我建了公主府。
二公主去我的府上玩。
「你這姐姐對你也太好了, 送房子，還附贈美男。」
二公主問我, 是不是已經沒有煩惱了。
其實，我也有煩惱。
美男實在太多了, 我都認識不全，翻牌子都翻不過來了。
二公主靠了過來，低聲道：「那你分幾個唄。」
「那我也不想分手。我分了的話，他們還要遣返原籍, 多傷人心呢。」
「李長歡，我是讓你分我幾個。」二公主盯著我看，「以我們的交情，你不會不肯吧。」
我握拳抵在嘴邊，輕咳了咳：「呃，這個事啊, 我們講不是說，不是說不辦。但是呢, 沒有說啊, 沒有任何一件事我們談說，說一定怎麼怎麼樣, 說不行嗎，也不是。我們講事在人為啊，我們可以想辦法啊，可以想辦法。這樣, 你晚一點, 咱們到時候呢，你再看一看，對吧？」
二公主說我見色忘義。
我不覺得這是單純的美色。
這是上天對我三輩子霉運的補償。
這一世，我打算不婚不育保平安。
屬於我的人生, 終於，真正，開始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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