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我沉默不語，祝尋也沒氣餒，邊補充邊觀察我的反應：
「你真的不想去看看嗎？如果你想去……我可以帶路。或者，跟帶你回來的那位哥哥和姐姐說一聲？基地里的人員都很友善的，尤其是對小孩子。」
嗬嗬，我怎麼可能會輕易動搖？
穿越前，我可是重度網癮少女，每天打遊戲打到膩味。
我冷冷拒絕：「行，快帶我去。」
？？？
不對，身體背叛了意志！
祝尋頓時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好的，樂晴同學。」
沒辦法，我只能硬著頭皮走向遠處的程昭寧和池敘。
他倆是極度民主的家長，為了讓我和祝尋順利交流感情，走得遠遠的。
我跟他們說我想去基地玩玩。
「那行，小樂晴，我和你寧姐姐去附近逛逛。」
兩人爽快同意。
以防我遇到危險，程昭寧還給了我一個用精神力凝結而成的手環。
這樣她就能感知到我的一舉一動。
22
祝尋帶我去了「兒童活動區」。
我一出現。
原本或低聲聊天或玩著遊戲的孩子們都像被凍住了。
所有聲音和動作都戛然而止。
他們望著我異於常人的外觀，眼睛裡寫滿了恐懼。
祝尋向眾人介紹我：「這是樂晴，她想和你們一起玩。」
沒有人回應，只有更加急促的呼吸聲和往後瑟縮的身影。
很好，這才對嘛。
心中的惡趣味終於得到滿足。
我向前一步，咧開潔白的牙齒：「你們好呀，我是小喪屍，最喜歡吃細皮嫩肉的小孩！」
有個年紀較小的女孩被我一嚇，直接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她被旁邊一個稍大的男孩死死捂住了嘴，只能發出壓抑的嗚咽。
祝尋：「......」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最後還是放棄了。
我維持著那個「自認可怕」的表情，耀武揚威地在周圍轉了一圈，享受著單方面製造的恐怖氛圍。
然而，一片寂靜中，忽然有了點小小騷動。
一個扎著小辮、臉上髒兮兮但眼睛很大的小女孩從人堆里擠了出來。
她穿著不合身的寬大外套，手指緊張地絞著衣角，正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看向我。
我掃了一眼，發現她臉上還有未乾的淚痕。
咦，這不就是剛剛那個被我嚇哭的小女孩嗎？
她掙脫了旁邊男孩試圖拉住她的手，往前慢慢挪了一小步，停在一個她覺得安全但又足夠對話的距離。
怯生生地開口：「你......你叫樂晴，對嗎？」
我愣住了，灰白色的眼珠轉向她，點了點頭。
「祝尋哥哥說，你只是想來看看，不會……不會咬人，是真的嗎？」
我搖了搖頭，胡說八道：「不是哦，我會咬人的，被我咬住的小孩都會變成喪屍哦。」
小女孩的臉色更白了，幾秒後，她像是做出了一個重大決定，朝我伸出胳膊：
「那，那你能不能只咬我，不要傷害其他哥哥姐姐？」
我：「......?!」
果然，真誠是永遠的必殺技。
我不忍心嚇唬一個笨蛋，於是尷尬挽尊：
「我剛剛是騙你的，我雖然是小喪屍但是很善良，不會欺負小孩。」
23
「那……那你可以……和我們一起玩嗎？」
我呆住了，不明白話題怎麼突然跳到這裡。
「你雖然是喪屍，但是和其他喪屍不一樣。」
小女孩偷偷打量我，眼睛裡燃起奇異的光彩。
「你穿裙子，還穿靴子，而且……而且你這樣其實挺酷的。」
「唔，謝謝？」忽然被誇獎，我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頭髮。
見我沒有傷害別人的意圖。
原本躲在角落的其他孩子們也漸漸挪了過來，他們圍住我，七嘴八舌：
「你的裙子顏色好漂亮，是彩虹色的。」
「眼睛雖然和我們不一樣，但是像冬天結冰的湖泊，好獨特。」
「樂晴，你的臉上有灰誒，我幫你擦掉吧！」
「笨蛋，那是她的屍斑，雖然我覺得像星星的形狀。」
「才不是，像小花，不，像個小月亮！」
哎呀，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被迫成為喪屍後，我遭受了人類數不清的惡意。
因此，面對這些坦蕩的善意時，我反而變得無措。
不得已之下，我將求助的目光投向祝尋。
但他顯然誤解了我的意思：「樂晴說想和你們一起玩。」
？？？
一開始來找我的那個女孩名為小荷。
聽到這話，她從口袋裡掏出幾顆彩色石子，積極地遞給我：
「這個送給你，一閃一閃的，很好看！」
「謝，謝謝......」
其他孩子見狀，仿佛受到了鼓勵：
「我會用草葉編小狗，雖然編得不太好，但我可以教你！」
「給你看我翻的花繩，上次還被陳老師誇了。」
「我們一起玩捉迷藏吧，你是新人，我們會讓著你的！」
我被笨拙而真誠的示好包圍了。
這些東西在末世前可能一文不值。
但在這裡，從這些剛剛還嚇得發抖的孩子手中遞出，卻有著奇異的重量，他們把他們認為最好的東西送給了我。
我望著一張張純真的臉，一個也不捨得拒絕。
於是，我和基地里的孩子們玩了一下午遊戲。
離開時，那些孩子不再像剛開始那樣縮成一團，他們圍在我身邊，輪流跟我這個新朋友告別。
小荷眼巴巴地望著我：「樂晴，你明天還會來嗎？」
心裡的某個地方軟軟塌陷了一小塊。
我鄭重地點了點頭。
「好耶！」
孩子們共同歡呼：「那我們明天等你！」
24
關門後，我還有些依依不捨。
正準備順著原路線返回，卻突然在門口看到了兩道熟悉的身影。
程昭寧和池敘正站在單向玻璃後面，盯了我不知多久。
而站在他們身邊的，正是那位基地的指揮官。
她正在極力勸說：
「其實，我們基地一直有一個構想，想給孩子們重建一個新家園。但單靠我們人類現在的能力，完全無法做到。基地缺人手，缺資源，缺保障，還要和喪屍對抗。但如果有像兩位這樣非凡的存在，一切都會順利很多。」
「不需要兩位親自做什麼麻煩的事，只需要在必要時提供一點點威懾，幫我們清理出更安全的區域，獲取一些急需物資。我們可以提供技術，提供知識，提供一切現有的東西！」
「我們只是想給所有孩子一個安全的身份、受教育的權利、一塊能曬到陽光的小花園，給他們一個不用整天提心弔膽、能安心長大、能學習玩耍的未來。」
程昭寧和池敘沒有立刻回應，而是將目光落到我身上。
「樂晴。」
程昭寧蹲下身，眼神柔和，「你喜歡這個基地嗎？」
我點點頭。
「那麼，你想要嗎？」
她沒具體說要什麼，但我知道她問的是什麼。
你想要這樣一個新家園嗎？像指揮官描述的那樣，有陽光，有未來，有可以和朋友們安心玩耍的地方？
剛才的畫面閃過眼前：小荷亮晶晶的眼睛，孩子們真誠的誇讚，普通卻充滿生氣的遊戲……以及基地外面無邊無際的、冰冷的廢墟。
我想要嗎？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想要小荷明天、後天、大後天都能用她那雙漂亮眼睛問我「你明天還來玩嗎」，然後得到一個肯定的點頭。
我想要那些說我「酷」、說我眼睛像「結冰的湖泊」的孩子們，能在更明亮、更安全的地方玩耍，而不是局限在沒有陽光的基地。
我想要口袋裡的彩色石子不再是一個孩子僅有的、可以分享的珍寶，而是變成隨處可見，可以讓任何孩子撿起玩耍的玩具。
於是，我用力地點了點頭。
程昭寧得到答案後, 揉了揉我的頭髮。
她直起身, 轉向指揮官, 微微頷首：
「我同意與貴方合作, 重建一個末世新家園。」
池敘收起那副不著調的模樣，他站到指揮官面前，笑著伸手：「預祝合作愉快。」
指揮官激動得幾乎要跳起來, 她連連鞠躬：
「是！是！謝謝兩位, 謝謝樂晴小姐！我們一定能成功的！」
夕陽徹底沉入地平線, 最後一絲餘暉消失。
夜幕降臨。
但基地里零星亮起的燈光，似乎比往常都要明亮溫暖許多。
我將口袋裡的彩色石子拿出來, 仔細賞玩了一番。
隨後放回去, 一手牽住程昭寧, 一手牽住池敘，蹦蹦跳跳地往基地大門走去。
在程昭寧和池敘的妥帖照顧下，我明明已經很久沒有流過眼淚了。
可是此刻, 我的眼眶竟有些微微發酸。
女主和反派, 一個是擁有強大精神力，能讓所有喪屍俯首稱臣的冷傲喪屍皇，一個是視萬物為螻蟻, 把末世當成自家後花園隨意折騰的瘋批異能者。
這兩個原本站在人類對立面，想徹底毀滅世界的傢伙。
居然為了我的一句話，改變了目標。
我忍了忍, 還是沒忍住，淚水湧上眼眶。
只不過, 和以往都不一樣。
這次落下的，是被在意、被重視、被縱容後的，飽含幸福意義的淚水。
「敘哥哥, 寧姐姐。」
「我真的，好喜歡好喜歡你們。」
25（番外）
末世第十年。
家園完成初步重建。
我坐在寬敞明亮的教室里。
打開老師發放下來的教科書。
沒想到映入眼帘的，是一張熟悉的彩色照片。
照片中央, 並肩站著三個人影。
左側是一個有著銀白色長髮, 一身黑衣黑褲的漂亮⼥人。她望向鏡頭, 眼神是一貫的冷漠平靜。
右側是⼀個容貌俊秀的男⼈, 他穿著修⾝的深⾊風衣，⼀⼿隨意插在外套口袋⾥, ⼀手自然垂落, 姿態鬆弛, 臉上掛著玩味的笑容。
而站在他們中間的，是一個穿著背帶褲、小臉⻘灰, 正努力對著鏡頭比耶的小喪屍。
我：？？？
這不是我和寧姐姐、敘哥哥的合照嗎！
怎麼被放到教科書第⼀頁了？
再往下看,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
「感謝樂晴小朋友，程昭寧⼥士以及池敘先生對新地球做出的傑出貢獻！」
⼀旁傳來⼩荷快活的笑聲：
「樂晴，你要出名了！以後所有小朋友翻開書，第⼀個看到的就是你！」
聞言，其他同學爭先恐後地擠了過來。
「樂晴, 給我簽個名吧, 你以後就是大明星了！」
「我也要我也要！」
「給我簽兩張吧，我要做你的站姐！」
我：......
好吧，自己的同學只能自己來寵！
我拿起筆, ⼀張張地認真簽名。
唉，哥哥姐姐太爭氣了怎麼辦？
對於我這個小學生來說，真是極度甜蜜的煩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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