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病。」
「我有病,姐,你帶我去看看病吧,我也特別想把錢給別人。」
「趙詩雅是個好女孩兒。」
「可她不愛我,她愛的是別人啊。」
我弟哭得更慘了。
07
我倆一起坐在了醫院精神科。
大夫和我們分別談話,做了幾套量表,開了點藥,辦了個針灸套餐。
他是抑鬱症。
我是躁鬱症。
我弟捂著臉,恍然大悟。
「怪不得你老抽我。」
醫生讓我們倆都最好遠離致病源。
他當著我的面刪了趙詩雅。
我當著他的面刪了男黃毛。
女黃毛我沒捨得刪,還有用。
我弟搶過我的手機,強硬地刪了。
我指著他,欲言又止,最終化作一句:
「你過分了啊,我都沒給她分手費,你就把她刪了,你知不知道她會多傷心!」
我弟瞪大眼睛。
「姐,藥不能停,我監督你吃藥。」
我憤憤離去。
我弟在後面喊。
「你也別想用別的方法聯繫他們,我會盯著你的。」
我怒。
「我也盯著你,你明天就跟我去公司上班。」
我開始帶我弟上班。
帶著他開早會,讓他弄清楚公司的各派勢力。
帶他出差,飛四個小時落地吃口飯,就去跟人談判,唇槍舌戰三個小時,再吃口飯,飛另一個城市。
晚上我弟躺在酒店的床上,生無可戀。
「姐,你真不容易,對不起,讓你承受了好多壓力。」
我懶懶地嗯了一聲,就閉上眼睛。
我對自己還是挺好的,從來不吃苦。
是為了讓他吃苦,才讓秘書給安排這種行程。
既然他不好好做人,那就當牛馬吧。
08
各處巡視了一圈,回到家後,我弟就接到了他朋友的電話。
他眼睛躲躲閃閃,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回屋之後,就更新他的帖子。
【第三次更新:家人們,先說一下好消息,我姐和我都去做了心理檢查,果然我們倆心理上都有點問題,現在都在吃藥,並且刪除了讓我們抑鬱的人。】
【我前段時間專心工作,感覺精神都好了很多。但今天有個事情讓我很糾結,我喜歡的那個女孩她生病了。】
【我朋友希望我能去看看她,因為她這次病的有點嚴重,可我答應了我姐不再和她聯繫,我該怎麼辦啊?】
有人讓他去。
有人讓他不去。
我弟回復了一個讓他偷偷去的帖子。
【可是被我姐發現了怎麼辦?我姐有躁鬱症,我害怕把她刺激的病情復發了。】
【那就別讓她知道啊。】
【我姐那麼聰明,她遲早會知道的。】
【你怕這怕那,你還是不是個男人。】
我用小號回復了一條:「你怎麼知道她沒有背著你偷偷和她的情人見面呢?你姐比你聰明,你還在這裡畏畏縮縮,說不定你姐早就和她情人見了好幾次了。」
發完消息。
我就開始打扮自己。
黑色長裙穿起來,腰間的黑紗若隱若現地露出一點肌膚。
把領口往下拉了拉,露出一側肩膀和鎖骨。
頭髮有點塌,打開吹風機,搞個高顱頂。
我弟打開我房門,一臉震驚。
「姐,你在搞什麼?你不會打算背著我偷偷出去見那倆黃毛吧!」
我急忙關了吹風機,一臉被抓包的心虛。
「誰讓你不敲門就進我房間。」
「我敲了,是你沒聽見,你心虛了,你真的要背著我出去見那倆黃毛,你對得起我嗎?我天天監督你吃藥,陪著你去做心理諮詢,你就是這樣對我的,李疏然,你有沒有心?啊?你還像個姐姐嗎?」
我弟批鬥了我半個小時,讓我交代我是怎麼聯繫上那倆黃毛的。
「我朋友說他們很傷心,希望我能去好好和他們說一下……」

我弟愣了幾秒,心虛從臉上一閃而過。
我立刻抓住機會反擊。
我眯起眼眸,大聲質問。
「你怎麼有點心虛?你之前接的那個電話是怎麼回事?你是不是也要去見趙詩雅?李浩然,你還好意思說我?你說起道理來頭頭是道,自己實踐的時候就是一坨翔……你哪來的臉批評我?」
最終的結果是,我倆把各自通風報信的損友也刪掉了。
後來的後來。
我弟去看兩個黃毛,代表我和他們做個了結。
我讓秘書給兩個黃毛各自轉了十萬塊,讓他們好好演,演得好,另有獎金。
而我去看了趙詩雅,代表我弟和她做個了結。
09
醫院裡,趙詩雅見來的人是我,愣了一下,目光瞟向我身後,發現真的只有我一個人,她有些悵然若失,擠出一個微笑,輕聲叫:「姐姐。」
我沒有和她說一個字。
而是拿出一沓資料,一個個地擺在她面前。
她高中時申請資助填寫的資料。
她的成績表。
給她打款的流水。
我給輔導老師打款的記錄,溝通的消息。
她給我寫的感謝信。
她笑容燦爛地比耶照。
趙詩雅容色越來越震驚。
最終,她顫抖著嘴唇,艱難開口。
「您是我的……資助人?」
「是的。」
她張嘴想要感謝我,我抬手制止,繼續放一張張資料。
我弟寫的遺書。
他流著眼淚寫遺書的丑照。
他的精神科診斷證明。
他發在網上想尋死的聊天記錄。
趙詩雅的手開始顫抖,泛紅的眸子藏著羞愧和難堪。
最終,她捂住臉,慚愧地哭。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知道他是您的弟弟,我沒想到他會為了我做到這個地步,我只是把他當做朋友,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我伸手拉開她捂著臉的手指,然後狠狠給了她一耳光。
我捏住她的臉,逼迫她面對我,眸光冷厲地盯著她。
「趙詩雅,你原諒了當初欺負你的那些人了嗎?」
她愣住。
她心虛。
她沒有。
我輕嗤一聲。
「所以,對不起有用嗎?」
夢中,趙詩雅在高中時期受到很多欺負,然後被我弟解救。
我弟一次次護著她,成了不求回報的深情男二,可最後她愛上了強取豪奪的男主,獻祭了我弟。
我做了那個夢後,就給我弟轉了學。
然後資助趙詩雅,給學校捐錢,給他們班換了一個特別優秀的班主任,讓她高中的後半段生活過得很安逸。
可她並沒有原諒那些霸凌者。
我不覺得她該原諒。
如同,我不覺得她該被原諒。
趙詩雅哽咽。
「姐姐,我真的只是把他當做朋友,我和他之間清清白白,我沒想到他會那麼做。」
「那你知道他喜歡你嗎?」
趙詩雅噎住,不敢看我。
她知道。
我有點失望。
「你明明知道我弟喜歡你,卻還是一次次地見他,在他面前說你和裴城的事情,說你對裴城的感情,這對他來說,就是精神凌遲。你拒絕他一次還不夠,還要再割他一刀又一刀,他是你仇人嗎?」
趙詩雅辯駁。
「他沒說自己不願意,他也可以拒絕我,可他沒有。」
我閉了閉眸,被氣到了。
「你這種語氣就和當初霸凌你的那撥人一模一樣。當初你可以反抗啊,你為什麼不反抗?你可以告訴老師啊,你為什麼不告訴?你可以報警啊,你為什麼不報警?」
「我記得當初我把你從泥潭裡拉出來的時候,可沒有責怪你為什麼不反抗,因為我知道那不是你的錯。」
「當一個人習慣了被欺負,習慣了一種行為模式,她會認知失調,會習得性無助,她需要學習才能積蓄反抗的力量。」
「我弟一次次地幫你,他習慣了任你予取予求的相處模式。他固然有錯,錯在不該捨不得放棄那些沉沒成本。」
「可你呢?為什麼一次次來找他?你又捨不得什麼?你難道不是習慣了走捷徑?」
「他能給你提供情緒價值,能解決你的問題,能滿足你的虛榮心,能讓你建立自信心。」
「你心裡很清楚,你只要向他訴苦,他就會無條件地向你奉上一切。」
「可你偏偏還要擺出一副高姿態,還想讓別人覺得是你不要,是他硬塞的。」
「你既要實實在在的好處,還要占據道德高地,一邊說你普普通通,等著他的讚美,一邊又暗示金錢可以解決你的問題,想讓他主動給你。」
「趙詩雅,你和那些施暴者有什麼區別?你活成了你最討厭的那種人,你根本就不配我給你的幫助。」
我將所有的資料扔在她的身上,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醫院。
「不要試圖用任何方式聯繫我弟,不然,你會後悔的。」
身後傳來趙詩雅崩潰的大哭。
曾經的那個小女孩在感謝信上對我說:「姐姐,將來我想成為像您這樣的人,幫助更多的人。」
現在,屠龍者終成惡龍。
我為此感到遺憾。
10
出了醫院沒多久,我就接到了秘書的電話:我弟和黃毛打了一架,兩個人雙雙進了醫院。
進的還是趙詩雅住的醫院。
我又折返了回去。
先看了我弟。
他正在輸液,臉上貼了紗布,正齜牙咧嘴地照鏡子,心疼自己臉上會不會留疤。
看到我,他氣鼓鼓地告狀。
「姐你找的什麼對象?你給自己找了兩頂綠帽子!你知道我去的時候看到什麼了嗎?看到你老公和你老婆抱著啃到了一起,他們還商量怎麼從你口袋裡再要點錢,你什麼眼光,和那倆斷了,知道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