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離去的人根本聽不到我的話。
這時鄰居跑過來喊我,「佳佳,你快去看看吧,醫生說你爸快不行了。」
我跑回病房,幾個醫生正在搶救。
但是經過了一番折騰,其中有位醫生先開了口,「這手術只有姜院長親自做才可以啊,我們把手術申請交上去了,當時蘇情小姐也在,她說她會轉達給姜院長的啊。」
「人命關天的大事,姜院長以前可從不拖延的。」
他們均都搖頭,最終我的養父還是走了。
他的離去抽走了我所有的精氣神,也加深了我對姜鵬的怨恨。
我與他就算沒有一起長大,可好歹也是有著血脈的親兄妹,他為什麼要騙我去怒江,一去就七年。
我輕信了他的話,輕信他說的會照顧我的養父,輕信他說會儘快把我調回來。
我想調回來不只是為了去姜家享受什麼榮華富貴,我只是想陪養父走完餘生的時光。
可現在這個願望也徹底毀滅了。
我跌坐在地板上,耳邊已聽不到任何聲音。
但我短暫的悲傷過後還得強打起精神處理養父的後事。
多麼可悲啊,一別七年,本想著爭取到了七天的時間好好陪陪養父,卻不曾想這七天竟成為了與他永別,並幫他處理後事的時間了。
簽完了醫院裡所有該簽的字,我拿出身上所有的錢給養父買了身壽衣,我與他做了最後道別,養父的遺體被送火化。
我換上了一身素衣,就這樣與姜鵬再次碰面。
他的手裡提著一袋子藥,並在認真地看著其中一個藥的說明書。
他抬看向我時,眼中的溫情被厭惡代替,他幾步上前來到我的面前。
「姜佳,你還沒走,看來我不強押你回去是不可能了。」
我懷裡抱著養父生前的衣物,就這樣被姜鵬一把拽掉。
衣服散在地上很凌亂,我慌忙去撿,醫生告訴我這些衣物要在亡者下葬時給送過去,這樣他能找到回去的路。
我撿衣服的時候一個小巧的玉佩從口袋裡滑落出來。
「姜佳,你......」姜鵬又惡氣沖沖地拽了我一把,但看到玉佩時,他卻愣住了。
我趁機一把將他推開,胡亂地撿起東西抱著就跑開了。
姜鵬本來是能追上我的,但是蘇情在這個時候又出現了。
「哥,你拿好藥了嗎?」
他們再說了什麼,我聽不見了,將養父的骨灰帶出來後,我有些失魂落魄。
我打算帶著養父的骨灰回鄉下,但是卻不想碰到的人卻還是再次碰上了。
我在路邊打車的時候又遇上了姜鵬和蘇情。
姜鵬正打開車門讓蘇情上車,看到我時他微笑的表情猛然停住。
幾步就走了過來,他一把拽住了我的手,用力一扯,我這幾天精神不好,體力也有些跟不上。
被他這一拽,骨灰盒轟的一聲掉在地上,碎了,灰白的一片。
姜鵬有些愣了,說話的聲音透著一股不安。
「這是什麼?」
「姜院長不會連火化後的骨灰就不認得吧。」骨灰已撒了一地,我居然出奇地冷靜。
「骨灰?誰的骨灰?」姜鵬眉頭緊鎖著詢問我。
但我不再理他,他想上前執拗地尋找答案時,蘇情已從車上下來了。
「哥,沈老師的班機快到了,我們快去吧。」
姜鵬很聽蘇情的話,他急忙收回手,臨走前又不忘交代我一聲,「我會讓人把你送回去。」
我才不聽他的話,我含淚將養父的骨灰收拾好,在姜鵬的人到來之前早就離開了。
我把養父葬在了鄉下老家的山坡上,他喜歡那裡。
安葬完畢後,我獨自坐在我從小長大的地方,心裡空落落的,這七年在怒江支撐著我度過的就是對這裡的思念。
沒想到我再回來時卻失去了最親的人。
罷了,這邊的念頭沒有了,我便可以安心去援藏了。
明天就要回怒江了,回去之後會馬上出發。
這樣了無牽掛其實也挺好的。
我回怒江後直接所長報道,所長對我這七年的表現還是挺滿意的。
「小姜,你能主動去援藏我很欣慰,但是你要做好去吃苦的準備啊。」
我點頭,身體的苦遠不及心裡的苦讓人痛。
「真的不和姜院長商量一下了嗎?」所長不知為何在最後關頭竟又說了這麼一句。
我搖頭,同所長道別。
但在我將要走的時候,所長辦公室的電話響了。
「喂,姜院長啊,好,我馬上給您喊。」
我被所長叫住了,我一聽是姜鵬不想接,但所長硬是把電話塞到我手裡。
聽筒還未放到耳邊我就聽到姜鵬那邊傳來咆哮聲,「姜佳,算你識相,你這次回去明年的調回申請就不要再打了......」
「偉大的姜鵬院長,以後你再不會看到關於我的調回申請了,如果可以我真希望永遠沒有見過你。」
我第一次用非常厭惡的語氣和姜鵬說話,我就是要氣他,要噁心他。
「姜佳你,你發什麼瘋,讓你去怒江是為了你好......」
「如果當初不是你拿給我養父看病當作條件,你以為我會來?你答應好好照顧他,可是你怎麼做的?」
我痛徹心扉,後悔當初沒有直接回去養父。
在給養父辦葬禮的時候我才從鄉親們口中聽說這些年都是養父一個硬撐著。
姜鵬對他哪有什麼幫襯,更別說看病了。
姜鵬那邊有些沉默,過了幾十秒他才開口,「我照顧他了啊,他不是早在四年前就去世了嗎?我還給他辦了風光的葬禮。」
我冷笑,他的話我一個字都不會再相信。
「他是去世了,不過不是四年前,而是那天你在醫院碰到我時,他受傷了需要你親自主刀,你沒去,他就那樣死了。」
「姜鵬,你說你是不是殺人兇手?」
說完之後,我也不管姜鵬是什麼反應,直接掛斷了電話。
我大步走出所長辦公室,所長在門口臉色不是太好看。
我倒是朝他扯了扯嘴角,「以後,如果那個人再打來電話,請麻煩告訴他,我死了。」
所長連著張了幾次嘴,卻是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我沒等所長的回答,回去收拾行李。
當我開始出現高反的時候,我才真正意識到我已踏上藏區的土地了。
我是跟著一個老師傅進的藏,他比較有經驗,早早地把氧氣瓶給我準備好了。
我安全地度過了高反的初期反應。
幸好我去的地方海撥不是特別高,一周過後,我終於適應了這裡的生活節奏。
正如所長所說,在這裡比在怒江還要艱苦。
在怒江同樣是翻山越嶺,但是在這裡要翻的山更高,還要克服身體的強烈反應。
我到藏區正好趕上了好時候,帶我的老陳師傅說過幾天有一個從北城過來的沈老師要過來。
我在想不會是那個沈老師吧,但隨即又打消了這個念頭,那位沈老師怎麼可能會來這裡呢?
很快那位沈老師來了,看上去60多歲的樣子,但她一點高原反應都沒有。
陳師傅告訴我,沈老師每兩年會來藏區一次,其餘時間她會去不同的地方轉。
怪不得沈老師身體這麼好,原來是走南闖北的人。
沈老師走過來時視線落在我的臉上,帶著探究,她朝她點點頭。
「姜佳,幫沈老師拿著行李。」我被陳師傅點了名,忙去接行李。
沈老師卻將行李抽回,不敢相信地盯著我,「你真是姜佳?」
我被問懵了,反應過來後點頭。
沒想到沈老師一把將我拉進懷裡,甚至失聲痛哭。
原來這個沈老師就是我生父要讓我跟她學醫的沈老師。
我雖然對沈老師並不熟悉 ,但她非得拉著我說話。
從她的話語裡我才得知了更多的事情。
「你爸媽第一次去找你,其實找到了,想把你帶回的時候卻發現你不見了,他們才把蘇情帶回了家。」
這事我聽說過,看來是不假。
「你媽媽一直懷疑你不見和蘇情有著某種關係,她一直沒放棄找你,對蘇情也是不冷不熱的,你們家就你哥對那個蘇情最好。」
媽媽的心思還真是第一次聽說,與生父相處的那幾年,他常常看著我發獃。
一提到我哥,沈老師似乎有種咬牙切齒的感覺,很明顯的不滿。
「你媽沒等到你回來,這是她最大的遺憾,你爸想讓你跟著我學醫,蘇情找你哥鬧,這事最後被你哥給壓下去了,我當時氣得不行。你爸沒多少日子也走了,佳佳,我心裡一直有個懷疑,你爸媽的車禍絕不是偶然,他們是在得到你消息後出的車禍。」
沈老師的話讓她目瞪口呆,這也太可怕了吧。
「這些年我東奔西走的,對於車禍的事情了解的並不多,我也一直覺得對不起你爸媽他們。」
沈老師說到最後長長地嘆了口氣,可能是在為好朋友的遭遇而難過。
「我來之前姜鵬還在為蘇情爭取跟我學習的機會,我給拒絕了, 那個蘇情我從打心底里看不上,總是一副柔柔弱弱的樣子,但心機很重。」
「今天我們在這裡遇到了,就是緣分,你還想不想和我學習?」
沈老師的話真是讓我感動,我甚至有些哽咽了,「我當然想,現在我沒有什麼牽掛了,之前還想著回去陪陪我的養父,如今他走了,我願意追隨您。」
沈老師一聽我這樣說,很是高興,但她的臉色也有些不好看。
「前幾天在市醫院我聽到蘇情在說你養父的事情,我沒想到你當時也在醫院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