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墓碑前,穿著一身黑,手裡捧著一束白菊花。
臉上沒有表情,眼神空洞得像兩個黑洞。
我盯著那張照片,腦子裡嗡的一聲。
那是我。
真的是我。
我穿著那件黑色的大衣,是我去年冬天買的,說是過年穿給她看。
她當時還說:「這顏色太素了,年輕人穿點鮮亮的。」
我說:「你不懂,這叫高級。」
她笑著搖頭,說隨你。
照片里,我就穿著這件大衣,站在她的墓前。
可為什麼,我完全不記得這件事?
我繼續往下滑。
第五張,是追悼會的現場。
我站在人群最前面,對著媽媽的遺像鞠躬。
第六張,是我在整理她的遺物。
她的衣服、她的書、她的老花鏡,一樣一樣地收進箱子裡。
後面還有很多照片。
有我拿著我媽晾曬好的干蘑菇發獃的照片。
有我在廚房煲湯的照片。
還有我拿著針線,抱著我媽織到一半的那條圍巾,在縫縫補補的照片。
15
一張又一張的照片,看得我心裡一顫又一顫。
這些照片足以證明,我媽確實已經去世了。
正如李隊長所說的那樣,她的後事,是我操辦的。
也像舅舅和小姨他們說的那樣,我家裡的湯和圍巾,都是我的傑作。
可是為什麼?
為什麼我一點都不記得?
「清歡。」
小姨輕輕叫了我一聲:
「為了你媽,你要儘快走出來,照顧好自己。」
「不然你媽媽在天之靈,會很難受的。」
我歸還手機,聲音發顫:
「小姨,我媽為什麼會突然出車禍?」
小姨沉默了一會兒,嘆了口氣:
「兩個月前,你媽說你在京市想吃她做的臘肉了。」
「她就想去菜市場買點肉腌制好寄給你。」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
「路上滑,視線不好,你媽媽在過馬路的時候,被一輛失控的貨車撞了。」
「就是因為這樣,你一直心懷愧疚,覺得是你害死了你媽媽。」
「所以沉浸在悲痛里,難以走出來。」
這理由。
一下子戳中了我的心窩。
因為在京市的時候,我確實對媽媽親手做的臘肉心心念念。
跟我媽視頻的時候,我也提及過好幾次。
我媽的做法,很符合她。
我的愧疚,也來的很合理。
「小姨。」
「我想去我媽的墳前看看。」
她頓了一下,抬頭看向舅舅。
舅舅點點頭:「去吧,去看看也好。」
我們出了門。
舅舅開車,小姨坐在副駕駛,表姐和表弟陪著我坐在后座。
車子穿過街道,穿過村莊,往山上去,最後停在山腳下。
我們下車,沿著山路往上走。
走了大概十分鐘,來到一片墓地。
舅舅在一座墳前停下來。
灰色的墓碑,上面刻著幾個字:
「慈母徐瑾茹之墓。」
立碑人:宋清歡。
我跪在墳前,看著墓碑上的那張照片。
照片里的她,笑得那麼好看。
就像這七天裡,每一次看著我那樣。
小姨在旁邊點了一炷香,插在香爐里。
青煙裊裊升起,飄向天空。
舅舅他們站在旁邊,默默地看著我。
我看向他們:
「舅舅,小姨,你們先回去吧,我想一個人陪陪我媽。」
他們點了點頭,轉身往山下走。
我一個人跪在墳前。
望著面前刻著「慈母徐瑾茹之墓。」的墓碑。
我忍不住伸出手,輕輕撫過冰涼的碑面。
「媽,我來看你了。」
我低聲呢喃著,生怕聲音重了一點會驚擾到我媽。
站在墳前,我跟我媽說了很久很久的話。
遲遲捨不得離開。
可不知道為什麼。
我總覺有些地方不對勁。
如果這一切都是真的,為什麼那場車禍,我一點印象都沒有?
如果我媽真的去世了,那通電話又為什麼會這麼及時的救了我的命?
這七天相處下來的畫面,為什麼會這麼真實的存在於我的腦海?
一個個問題,縈繞在我心中。
讓我渾身發抖,目光不自覺定格在了我媽的墳上。
下一刻,我瘋了般用手刨開墳上的土。
我迫切的想知道一個答案。
即使指甲斷裂,指縫滲血,我也依舊毫不停歇。
在我不斷的深挖下,一口嶄新的棺材呈現在了我面前。
我深吸一口氣,猛地掀開棺材板。
裡面,空無一物。
沒有骨灰盒,沒有衣物。
只有這口嶄新的棺材。
果然。
這一切,並不是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