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這次,我喊完好半天,廚房裡,仍舊一片死寂。
我有些納悶,快步走向廚房:
「媽,你在幹嘛呢,我喊你你怎麼沒反應?」
我邊說話,邊推開廚房門。
可廚房裡卻空無一人。
只剩下灶台上,那鍋排骨湯還冒著熱氣。
我媽不在這裡。
意識到這一點,我轉身衝進她的臥室找人,可是沒人。
衛生間,沒人。
陽台,沒人。
我的房間,也沒人。
所有房間的燈都亮著,被子疊得整整齊齊。
一切都像我媽還在的樣子。
可是她卻消失不見。
6
我懵了。
我媽上一秒明明還在家裡跟我說話,怎麼轉眼間就不見人影了?
我一直在家,也沒看到她出過門啊。
「媽?媽!」
我在房間到處呼喊尋找著。
可找遍每個角落,就是看不到我媽。
我一頭霧水地跑回廚房。
廚房到處都是被人使用過的痕跡。
掀開鍋蓋,排骨湯的熱氣撲面而來。
這是剛燉好的,還熱著。
這就證明,我媽剛剛就在廚房啊!
她剛才明明就在這裡。
還滿臉祈求地叫我留在家裡陪她,說要給我好好補補身體。
怎麼可能突然不見了?
「宋清歡。」
李隊長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我身後。
他的聲音裡帶著無奈:
「我們特意跑一趟,是想問清楚你為什麼突然從機場掉頭回家這件事。」
「我不管你是真忘了還是在演戲。」
「請你配合我們的詢問,不要再浪費我們的時間了。」
李隊長顯然沒了耐心。
可是我同樣心急:
「李隊長,我媽不見了。」
「她剛剛還在家裡給我做飯,跟我聊天,突然就不見了。」
「你能不能幫我找找她?」
「我說的都是真的,只要你能幫我找到我媽,你就知道,我真的沒騙你。」
我極力表現得懇切,只希望李隊長能答應我的請求。
可見我這樣,李隊長卻重重嘆了口氣。
「你母親叫徐瑾茹,對不對?」
我立馬點頭:「對。」
「麻煩你快幫我找找她。」
我急壞了。
雖然我是我媽撫養長大的,但她這人一向老實又膽小。
尤其是上了年紀之後,更像個小孩一樣,對外界的一切都表現得十分膽怯。
李隊長沒有理會我的懇求。
而是掏出手機,翻出一張照片遞到我面前。
「你看看這個。」
那是一份戶籍註銷證明。
姓名:徐瑾茹。
註銷原因:死亡。
我看著眼前的死亡證明,腦子裡一片空白。
「這不可能。」
我連連搖頭:
「李隊長,你搞錯了,這肯定是別人的。」
「只是同名同姓而已。」
「我媽真的活得好好的啊。」
那可是我媽啊!
她要是真死了,我怎麼可能不知道?
她要是真死了,那我這段時間一直跟誰在一起?
她要是真死了,這些天誰給我做飯,誰陪我聊天,誰叮囑我這個月留在家裡陪她?
我不信。
這根本不可能!
見我仍舊秉持懷疑態度,李隊長又劃了一下手機。
這次是一張墓碑的照片。
灰色的大理石,上面刻著幾個字:
「慈母徐瑾茹之墓。」
立碑人:宋清歡。
7
我盯著那幾個字,愣住了。
宋清歡。
是我的名字。
可是我不記得這件事。
我完全不記得自己立過這塊碑。
「不可能。」
「我根本不記得自己立過這塊碑。」
「也不記得有這回事。」
「這肯定是有人在惡搞,或者P圖的。」
「我媽明明還活得好好的。」
「她明明就在家裡……」
我重複著這句話,一顆心卻越來越漂浮。
「那你再好好看看,墓碑上的照片。」
李隊長嘆了口氣,又翻出一張更清晰的照片。
那是一張掛在墓碑上的黑白遺照。
照片里的人,是我媽。

她穿著那件碎花連衣裙,頭髮梳得整整齊齊,對著鏡頭微微笑著。
這張照片我太熟悉了。
這是我去年夏天給她拍的。
當時是她生日,我特意請假回家,陪她過了個生日。
帶她去看了她一直想看的海。
她讓我給她拍幾張照片留念。
而這張,是我最喜歡,並且一直珍藏的一張。
當時我媽也非常滿意這張照片,還特意叮囑我,說以後萬一她不在了,就讓我把這張照片當做她的遺像。
我那時候還怪她,說:
「你身體好好的,還能活好幾十年呢,以後我還會給你拍好多好看的照片。」
「你可別說這麼不吉利的話。」
她只是笑笑,沒說話。
可現在,這張照片竟然真的成了她的遺照。
可是,這是為什麼啊?
為什麼我完全不記得有這回事?
「李隊長,這是什麼時候發生的事?」
「我媽什麼時候去世的?」
李隊長深深凝視著我:
「兩個月前。」
「宋清歡。」
「你母親的後事,是你親手操辦的。」
「追悼會、火化、下葬,每一件事你都在場。」
「這些,你都不記得了?」
我不記得。
我真的什麼都不記得。
我只記得一個星期前,我放年假回家。
我媽在家做好了一桌飯菜等我。
她穿著那件灰色的舊棉襖,頭髮比去年白了些,看到我就笑,笑得眼睛彎彎的。
「回來了?累不累?媽給你做了紅燒肉。」
然後我們一起吃飯。
一起看電視。
一起說說笑笑。
大年三十那天。
我們還一起包了餃子。
她包的那個總是露餡,她笑著說故意的,說這樣「露財」。
初一早上,她說今年不去走親戚了,就在家陪我。
初二,她給我織了條圍巾,說京市冷,上班可以圍著。
初三,初四,初五。
每一天我都記得清清楚楚。
每一天她都在。
可是現在。
有人告訴我,她在兩個月前就死了。
此時此刻,我的大腦一片混亂。
我清清楚楚的記得這些天,我跟我媽在一起的每個細節。
記得她朝我笑的模樣,記得她叮囑我多吃飯,多穿衣,注意保暖。
記得她在我上飛機前,著急忙慌打的那個電話。
對。
電話!
想到這,我猛地掏出手機,手忙腳亂地點開通話記錄。
往下翻。
再往下翻。
可是沒有。
我跟我媽的那條通話記錄,不見了。
這是怎麼回事?
我手指顫抖地點開通訊錄,找到「媽媽」的號碼,點進去。
最近通話:兩個月前。
8
我盯著那個日期,只覺得天旋地轉。
這怎麼可能?
明明今天早上我媽才給我打過電話,撒謊說她摔斷了腿,讓我趕緊回來啊。
我記得清清楚楚,她的聲音那麼著急,那麼害怕,我怎麼可能會記錯?
我退出通話記錄,點開微信。
置頂的聊天框就是媽媽。
最後一條消息,也是兩個月前。
她給我發了一條語音:
「清歡,媽媽愛你。」
這條消息過後,再無記錄。
「不可能……」
我喃喃著,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
「她今天早上真的給我打過電話。」
「我記得很清楚啊。」
李隊長看著我,眼神複雜。
「宋清歡,你母親是兩個月前出車禍走的。」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她在去菜市場的路上,被一輛失控的貨車撞了。」
「人給你發完最後一條消息後,當場就不行了。」
兩個月前,大雨。
菜市場。
失控的貨車。
這些詞一個個砸進我耳朵里,可我怎麼都拼湊不出一幅完整的畫面。
我使勁想,拚命想,試圖從這些詞里找到一些相關的記憶。
可我的腦子裡像是有層霧,怎麼都撥不開。
即便想到頭疼欲裂,我還是一點都記不起來。
見我一臉痛苦的模樣,李隊長微微皺眉,眼底多了一絲同情:
「我說過,我們在來之前就仔細調查過你的背景了。」
「你接到消息趕回來的時候,你母親已經在殯儀館了。」
「你在裡面待了很久,出來的時候整個人都是懵的。」
「你母親的後事是你一手操辦的。」
「從追悼會到火化到下葬,你沒讓任何人幫忙。」
「你說,這是你最後能為她做的事,你得親自來。」
「這些,你真的都不記得了?」
我搖了搖頭。
像是在聽一個陌生人的故事。
聞言,李隊長又說:
「你母親下葬那天,你在墓碑前跪了很久,誰拉都不起來。」
「後來還是你舅舅說,你媽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你要是凍壞了身體,她在那邊也不安心,你才慢慢站起來。」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舅舅。
接通電話後,舅舅的聲音清晰響起。
「清歡,你今年過年怎麼不來舅舅家拜年了?」
「就算你媽不在了,家裡的親戚關係也不能斷啊。」
我聲音顫抖了起來:
「舅舅,我媽,真的不在了?」
舅舅頓了一下,聲音也帶上了一絲哭腔:
「清歡,我知道你跟你媽感情深,不願意接受事實。」
「但事情已經過去兩個月了,你再怎麼不願意接受,也該認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