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很大,襁褓被吹得晃來晃去。孩子微弱的哭聲被風吹散,聽得人心碎。
「別過來!都別過來!」
趙強看到我們,情緒更加激動,往邊緣又退了一步,碎石子嘩啦啦往下掉。
「趙強!錢帶來了!直升機也在調!你先把孩子拉回來!」我拿著大喇叭,聲音都在抖。
「我不信!你們林家有錢有勢,肯定埋伏了狙擊手!」
趙強此時已經完全瘋魔了,雙眼通紅,臉上鬍子拉碴,「我要見我媽!把我媽帶過來!不然我就鬆手!」
警方緊急聯繫了拘留所,把劉翠花帶到了現場,通過視頻連線。
大螢幕上出現了劉翠花驚恐的臉。
「媽!你看!這幫人把咱們害成什麼樣了!」趙強對著螢幕吼,「媽你說,我是不是個孝順兒子?我把孫子帶走,咱們一家三口在地下團聚好不好?」
我本以為劉翠花會勸他。
沒想到,螢幕里的劉翠花看到這一幕,突然咧嘴笑了,笑得讓人毛骨悚然。
「好!好兒子!帶走!那個賠錢貨不讓咱們好過,咱們也不讓她好過!摔死那個小野種!讓他們林家絕後!」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老太婆的惡毒驚呆了。那是她的親孫子啊!
「瘋子……都是瘋子……」我渾身冰冷。
趙強聽了這話,像是得到了某種鼓勵,臉上露出猙獰的笑容。
「聽見沒?林小雅,我媽讓我摔死他!」
他的手真的開始鬆動了。
「不要!」
我不顧一切地衝過了警戒線。
「趙強!你恨的是我!你把孩子放下,我過去換他!你要殺殺我!」
我一步步往樓梯上跑,哥哥想要拉住我,被我甩開了。
我一口氣衝上天台。
近距離看著趙強,他渾身散發著酸臭味,眼神渙散。
「你過來幹什麼?想一起死?」趙強獰笑著掏出一把刀。
「趙強,你想想,你要是死了,這錢誰花?你媽還在局子裡受苦呢。你有了錢,去國外,什麼樣的女人找不到?什麼樣的兒子生不出來?」
我強迫自己冷靜,一邊說話分散他的注意力,一邊慢慢挪動腳步。
「而且,孩子身上有病,治病要花很多錢,你帶著是個累贅……」
趙強猶豫了一瞬,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孩子。
就在這一秒的空檔。
側後方的通風管道後面,一直潛伏在那裡的哥哥像獵豹一樣撲了出來。
「砰!」
哥哥從背後死死抱住趙強的腰,往後猛拽。
趙強失去平衡,手裡的襁褓脫手而出,向著幾十米的高空墜落。
「孩子!」
我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身體比腦子反應更快,猛地撲向邊緣。
半個身子探出天台,我的手指堪堪抓住了襁褓的一角。
慣性帶著我也往下滑。
「小雅!」哥哥大吼著,一隻手按住趙強,另一隻手拚命伸向我。
我感覺自己的肋骨磕在水泥棱上都要斷了,但我死死扣住那塊布料,不敢松一絲一毫。
身下是萬丈深淵,孩子的哭聲就在耳邊。
「把手給我!」
警方迅速衝上來,七手八腳地抓住了我的腿和腰,把我和孩子像拔蘿蔔一樣拉了回來。
與此同時,趙強被按在地上,發出絕望的嘶吼。
我抱著失而復得的孩子,癱坐在滿是塵土的地上,放聲大哭。
從爛尾樓下來的時候,我的腿還在抖。
孩子受了驚嚇,但萬幸沒有大礙,只是襁褓被掛破了一個洞。
趙強被戴上了黑頭套押上了帽子叔叔的車。這一次,他是真的沒有任何翻身的機會了。
綁架罪、殺人未遂、加上之前的職務侵占,數罪併罰,律師說,等待他的將是無期徒刑甚至死刑。
至於劉翠花。
因為在現場視頻中公開教唆殺人,性質極其惡劣,也被追加了教唆罪。
據說她在審訊室里徹底瘋了,一會兒喊著要給孫子喂符水,一會兒喊著自己是太后,最後被送進了精神病院的強制監護區。
在那裡,沒有人聽她立規矩,也沒有人給她當出氣筒。她將在無盡的幻覺和藥物控制中,度過餘生。
一個月後。
孩子的百日宴在林家莊園舉行。
沒有那些烏煙瘴氣的規矩,沒有令人作嘔的偏方。
陽光灑在草坪上,孩子躺在嬰兒車裡,正咿咿呀呀地抓著哥哥送的金鎖玩。
父親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小雅,受苦了。以後爸再也不逼你相親了,咱們林家的女兒,不嫁人也能過得好。」
我笑了笑,看著正在不遠處逗孩子的哥哥,還有一個一直默默幫我處理法律事務的年輕律師。
那是哥哥的大學同學,這次多虧了他忙前忙後。他看到我看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推了推眼鏡,臉微微紅了。
「小雅,」他走過來,遞給我一杯溫水,「醫生說你要多喝水,少操勞。」
語氣溫和,眼神清澈,帶著小心翼翼的尊重。
這才是正常人該有的樣子。
我接過水,喝了一口,心裡那塊壓抑已久的石頭終於徹底粉碎。
回想起當初,我瞎了眼看上趙強那副老實巴交的樣子,以為平淡就是福,結果差點賠上了自己和孩子的命。
有些「老實人」,只是因為沒本事作惡。一旦給了他一點權利的幻覺,他比誰都猙獰。
有些「為你好」,其實就是最惡毒的控制和謀殺。
我低下頭,親了親孩子粉嫩的小臉。
「寶貝,記住。以後你的人生,不需要任何人給你立規矩。除了法律和道德,你是自由的。」
一陣風吹過,捲走了最後一絲陰霾。
陽光正好。
沒有監控,沒有束縛。
只有新生。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