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復胸口劇烈起伏,眼神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剝。
「媽!你說話!是不是真的?老房子拆了?多少錢?你為什麼要瞞著我們?你是想把錢都獨吞了嗎?我是你兒子!樂樂是你親孫子!」
他聲音嘶啞,帶著被背叛的絕望,仿佛我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事情。
我看著眼前這一家三口。
憤怒指責的兒子,歇斯底里的兒媳,嘴裡喊著「奶奶壞蛋」的孫子。
他們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仿佛我才是那個不顧親情的惡人。
「是真的。」
我平靜地開口。
周復和馮珊珊都愣住了,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乾脆地承認。
「老房子是拆了,拆遷款上個月就到帳了。」
周復的臉色從鐵青轉為慘白。
「媽!你……你怎麼能這樣!那是爸留下的房子!是周家的!那錢應該有我的一份!你憑什麼一聲不吭就全拿了?還要拿來買房子?」
「所以你才說要斷絕關係,就是為了獨吞這筆錢?你的心腸為什麼這麼毒啊?你這個毒婦……」
一個個惡毒的詞語從他的嘴裡說出,砸在我身上。
我看著他們無理取鬧的嘴臉,從隨身的手提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那是拆遷補償協議的複印件。
「看清楚了。」
我指著文件,聲音清晰。
「老房子寫的是我個人的名字。拆遷款法律上完全屬於我個人財產。我想怎麼處置,是我的自由。」
我抬起眼,目光再次掃過這一家三口。
「周復。」
「以前,我總想著,怎麼能讓你們過得好一點,我委屈一些無所謂。」
「可到最後,你們覺得我的付出理所當然,覺得我的積蓄是你們的囊中之物,甚至覺得我這個人就該為你們奉獻一切,還得看你們臉色。」
「現在,我明白了。我的錢,是我自己的。我的日子,也是我自己的。我想怎麼過,就怎麼過。」
「買這套房子,就是我想過的日子。」
說完,我轉向身邊的小陳。
「陳經理,手續可以開始辦了。今天能付定金簽意向書嗎?我希望能儘快過戶。」
「媽……」
周復再開口時,聲音乾澀嘶啞。
「媽,您別衝動,咱們是一家人,有什麼話回家說,這錢……這錢咱們從長計議,好不好?算兒子求您了!」
「一家人?」
我輕輕重複這個詞,像是聽到了世界上最可笑的笑話,
「昨天堵在我家門口威脅我,今天站在這裡指著鼻子罵我,現在說一家人?」
「周復,你配嗎?」
周復的臉一下子憋成了豬肝色。
「媽!為了這些錢,你就一點母子情分都不顧及了嗎!」
我停下腳步,回頭,靜靜地看著他,這個我用盡半生心血撫養長大的兒子。
此刻的他,面目猙獰,再也不是記憶中那個眼巴巴等著吃包子的孩子了。
「周復,這點情分是你們親手磨沒的,跟錢沒關係。你現在跟我談情分,太晚了。」
說完,我沒再多看他一眼。
購房手續辦得出奇順利。
當我簽下購房合同,心裡那塊壓了幾十年的大石頭,仿佛終於落了地,只剩下塵埃落定的輕鬆。
幾天後,我拿到了新房鑰匙。
那套頂層複式,視野開闊,陽光滿室。
這期間,周復又給我打過幾次電話,語氣從最初的暴怒威脅,到後來的軟語哀求,甚至有一次讓樂樂在電話里哭著喊「奶奶我錯了,我想你」。
若是以前,我可能就心軟了。
但現在,我的內心已經毫無波瀾。
對他們我早已仁至義盡。
我拉黑了他的號碼,也拒收了一切來自他們一家的信息。
新家完全按照我的意願裝修,簡約舒適,陽台上種滿了我喜歡的花草。
搬進新家的那天,陽光很好。
窗外是嶄新的風景,窗內是嶄新的人生。
至於那些被透支的親情和算計,就讓他們留在舊日子裡,慢慢腐爛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