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病情穩定後,我決定帶他們離開,去更大的城市。
因為手裡的錢加上後續穩定的項目收入,讓我有底氣去大城市尋找更好的機會和醫療資源。
一開始,還是有波折,我們一家在城裡租了個房租。
但好在面試很順利,一家不錯的科技公司給了我offer。
我拚命工作,省吃儉用,終於在兩年後攢夠了首付,在城市邊緣買了一套不大的二手房。
拿到鑰匙那天,看著他們眼裡笑意,我覺得一切都值了。
這期間,和舅舅一家聯繫少了。
只零星聽說,表妹生了個男孩。
那個阿衍果然沒娶她,一開始還象徵性給點生活費,後來乾脆消失了。
電話拉黑,人也搬了家。
舅舅託人去打聽,才知那男人就是個街頭混混,家裡窮得叮噹響。
什麼富二代,全是騙表妹的鬼話。
表妹卻像是垮了,整天精神恍惚,不出門,也不怎麼管孩子。
沒辦法,舅舅舅媽只能掏空積蓄養著他們,幾年不見差點認不出來了。
去年春節,我開車帶爸媽回老家辦點事。
順便去看了舅舅一家。
敲門敲了很久,舅媽才來開。
她看見我們,愣了好一會兒,才慌忙讓我們進去。
屋裡幾乎沒什麼像樣的家具,地上堆著雜亂的廉價奶粉罐和尿布。
進門時,我幾乎沒認出舅舅。
他背駝得厲害,頭髮幾乎全白了。
他看到我們,想站起來,動作卻遲緩得像老了十歲。
舅媽忙前忙後倒水,手一直在抖,杯子磕碰出響聲。
話音未落,臥室門突然開了一條縫。
表妹探出半張臉,頭髮油膩地貼在額頭上。
她眼神空洞,在我們臉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我臉身。
她咧開嘴,嘻嘻笑了兩聲,嘟囔著:
「回來了……都回來了……我的……都是我的……」
然後又縮了回去,關上了門。
我心裡一沉。
舅媽擦著眼角,壓低聲音:「自從那人徹底沒信兒之後,就越來越不對勁。時好時壞,好的時候就坐著發獃,壞的時候就又哭又鬧,說有人要害她孩子……孩子我們帶著,不敢讓她單獨碰。」
客廳里陷入壓抑的沉默。
舅舅狠狠吸了口煙,嗆得咳嗽起來,啞著嗓子說:「姐,姐夫,你們來了就好……看看我們這個家……」
他說不下去,把頭埋進手掌里。
我媽紅著眼眶,握了握舅媽的手,也不知該說什麼。
我爸默默把帶來的營養品和一點錢放在桌上。
吃飯的時候,氣氛比上次在閣樓輕鬆些,但依舊有些微妙的滯澀。
舅舅喝了兩杯酒,話才多起來。
他不再提表妹,只反覆問我工作累不累,誇我有出息。
舅媽則一直給我媽夾菜,說:
「姐,你享福了,瑤瑤真能幹。」
吃完飯,我們起身告辭。
舅舅舅媽送我們到樓下,他們拉著我媽的手,不停地說:
「還是你們好……還是瑤瑤有出息……」
舅舅看著停在旁邊的我的車,又抬頭看了看灰濛濛的天,忽然很慢地說:
「以前……以前我總說讀書沒用。是我錯了。瑤瑤,舅舅……對不起你,也謝謝你。」
他的背佝僂著,眼裡滿是混濁的愧悔和疲憊。
我搖搖頭,說都過去了,讓他們保重身體,有事打電話。
回城的路上,車裡很安靜。
媽媽望著窗外飛逝的景色,輕輕說:「你舅舅他們……太難了。」
後來,我很少再接到他們的電話。
只在過年時,舅媽會發條簡單的問候信息,有時附一張孩子的照片。
孩子慢慢長大了些,但表妹,據說還是老樣子。
清醒的時候少,糊塗的時候多。
舅舅為了養家和給表妹看病,還在打著零工,老得很快。
舅媽要照顧表妹和孩子,有時還去撿垃圾,漸漸精神也不太好了。
我爸媽一直在我身邊,氣色越來越好,媽媽定期複查,結果一直穩定。
我們周末會去公園,假期計劃短途旅行,平凡卻踏實。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