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惡狠狠的看著我，仿佛我是什麼罪大惡極的混蛋。
縱使早就做了思想準備，聽到這話還是忍不住的心痛。
我面無表情的看著她，沒有做聲。
「林曉晨你承認吧。」
母親突然換了一副得意洋洋的樣子，
「你口口聲聲的說要跟我斷絕關係。」
「這只不過是吸引我注意的小把戲。」
「所以這麼多年你怪我偏心，但還是依偎在我身邊。」
她蔑視的看了我一眼，
「你就像路邊那個被拋棄的野狗，缺愛。」
母親的一字一句深深的扎在我的心上。
野狗？
原來她一直是這麼想我的。
我死死的掐著掌心，生怕自己流出來眼淚。
可淚水一點都不聽話，順著臉頰蜿蜒而下。
母親看到我哭愣了一下，張了張嘴卻沒有說什麼。
最後憋出來一句，
「如果你幫我還債，像我一樣疼愛曉雨，你就還是我的乖女兒。」
語氣中充滿了施捨。
可我不願意了，媽媽。
我狠狠地閉了閉眼，無視心臟傳來的劇痛。
「不可能。」
「我說過了，我們老死不相往來。」
我不可能再任由她們欺負我。
這一句話又惹怒了她。
她面色猙獰的尖叫著，
「你既然不願意像我一樣愛你妹妹，那就簽斷親書啊。」
「讓你的叔叔阿姨們做個見證。」
「沒有法律見證的斷絕關係算什麼老死不相往來？」
母親的聲音中暗含威脅。
她還在試探我，威脅我。
媽媽，這次你錯了。
我沉默轉身，拿出了早就準備好的斷絕書讓她簽字。
其實這份斷親書早在多年前她一次又一次的欺負我的時候，我就準備了。
可是我一直沒有狠下心。
既然她提出來，我就成全了吧。
全當放過我自己。
9
母親仿佛沒有想到這一步，掩飾不住的慌張著看我。
身邊本來還討伐她的親戚也住了嘴。
最後有人勸我。
「曉晨，雖然你媽做的不是人事，但她終究是你的親生母親啊。」
在場的都是長輩。
老一輩的思想將血緣關係看的比什麼都重要。
可是我不在乎。
有這樣的親人，還不如沒有令人輕鬆。
我沒有回答，只是將筆遞了過去。
「簽字吧，王女士。」
「我是你親媽，你居然真的要跟我斷絕關係？」
母親不敢置信的看著我，眼神里充滿了我看不懂的情緒。
我有些不理解。
她是我親生母親不錯，但她能不要我，我不能不要她嗎？
更何況，這從來不是我自己做的選擇。
做出選擇的一直都是她。
我只是靜靜的看著她。
母親怒火中燒，
「好，你既然這樣想，那我就成全你。」
說著就低下頭簽了字。
嘴裡還罵罵咧咧。
「就算沒有你，我還有曉雨。」
「你不管我，曉雨一定會幫我這個媽渡過難關的。」
「你以為就你厲害嗎？」
母親說話毫無邏輯，仿佛是在一遍一遍的給自己洗腦。
可我沒有像往常一樣再妥協委屈自己。
拿到簽好字的斷親書那一刻，我感受到的是史無前例的放鬆。
「請你們離開我的家。」
我看著母親和妹妹被親戚們推搡著往外走，客廳里終於恢復了安靜。
連空氣里的壓抑都散了大半。
我關上門，靠在門板上，抬手抹了把臉沒有哭。
只覺得八年的執念，二十年的委屈，終於在這一刻落了地。
那些年為了討母親一句認可，拼盡全力的付出，都成了笑話。
可也終於在這一刻，徹底翻篇了。
接下來的日子，我先是跟公司解釋了前因後果。
將母親和妹妹剪輯的視頻、轉帳記錄、贈與協議還有斷親書都發給了老闆。
老闆看後唏噓不已，不僅讓我回了公司，還幫我聯繫了律師，發了律師聲明澄清事實。
網絡上的風向轉得很快，聲明配上完整的聊天記錄和證據，那些罵我的人紛紛倒戈。
開始指責母親的偏心和妹妹的自私，還有人扒出妹妹捲走黃金的事，說她是精緻的利己主義者。
10
母親和妹妹成了過街老鼠，走到哪都有人指指點點。
之前圍在她們身邊的親戚，更是避之不及，生怕被沾上高利貸的麻煩。
我則專心搞事業，把之前為了幫母親還債借的錢慢慢還清，重新買了車，日子過得平淡又踏實。
偶爾從別人嘴裡聽到她們的消息。
說母親的金店徹底倒閉了，高利貸的人天天堵著她們要錢。
母親沒有辦法，想讓妹妹幫她還債。
可妹妹直接半夜趁著母親睡著的時候逃跑。
妹妹藏了一陣子，見母親實在拿不出錢，又偷偷回去捲走了母親最後一點首飾。
再次跑路，這次是真的杳無音信。
母親成了孤家寡人，被催債的人追得四處躲。
住過天橋底，撿過垃圾桶里的東西吃。
昔日裡被她寵著捧著，金店老闆娘的風光，蕩然無存。
有人看不過去，來勸我，說畢竟是親生母親，就算斷了關係，也該拉她一把。
我沉默良久反問一句，
「我拉她的時候，她在哪？」
嘴上是這麼說著。
可我還是煩心，忍不住走出去散步。
在路上偶爾看到一個拾荒老人，我都下意識的關注一下。
我也不知道是想看到她，還是不希望看到她。
「閨女啊。」
一道熟悉的聲音突然響起。
聽見的那一刻我身體僵直。
直到一個黑乎乎的東西撲過來抱住我的腿。
「閨女啊，是媽錯了，求求你原諒我吧。」
我低頭一看屏住了呼吸。
那髒兮兮的頭髮之下，赫然是母親的面容。
「曉晨，你妹妹不是個東西。」
「她口口聲聲說會孝敬我，替我還債。」
「可是她在我的水裡下安眠藥，自己卷錢偷偷跑了啊。」
「這個狼心狗肺的東西不管我的死活。」
「我為了躲那些抓我的人，只能藏起來。」
說到這裡，她眼神中充滿了噁心。
「可那些流浪漢看到我居然想輕薄我。」
「媽媽實在沒有辦法了才來找你啊曉晨。」
「媽媽現在醒悟了，知道之前都是媽媽的錯，你原諒媽媽吧好不好。」
我蹲下身，和母親的視線齊平。
只是冷靜地看著她，也聽著她絮絮叨叨在那哭訴。
我伸手抹去了她眼角滑落得淚，嘆了口氣。
「跟我走吧。」
我將她帶回家收拾乾淨，親手做了頓飯。
看往日養尊處優的金店老闆娘吃的狼吞虎咽，沒有一點形象。
我也不知道心裡是什麼滋味，只是輕輕吐出一口氣。
豈料她立馬停下，一臉驚慌的看著我。
「曉晨......你是嫌棄我了嗎？」
我動作一頓，拿出來一張卡，
「這裡面是五百萬，夠你還債了。」
「密碼是你的生日。」
當時欠債三百萬，加上利息，還剩下一些夠她自己花。
找份工作就可以開啟自己的生活了。
「曉晨，連你也不願意要媽媽了嗎？」
可是她沒有看那張銀行卡，只是哭著拉住我的手。
「媽媽不要錢，媽媽只希望你給我一個求你原諒的機會。」
「媽媽真的知道錯了啊。」
那張蒼老許多的臉上滿是後悔。
我知道她的後悔是真的，但她絕不會愛我。
我不會再相信她了。
我做她這麼多年的閨女，她都對我沒有關心和愛護。
現在更不會。
所以我只是將手抽出來。
「吃完飯就走吧，我去陪你租房子。」
你生我一場，我護你最後的周全。
以後再也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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