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旅行,我不是去拍照的,我是去觀賞地獄的。
第二天,班級組織去採購登山物資。
我沒去。
我去了律師事務所。
「您好,我想諮詢一下,如果有人惡意篡改他人的高考志願系統密碼,導致他人無法填報志願,會構成什麼犯罪?」
律師很驚訝地看著我這個剛成年的小姑娘。
「這可是很嚴重的事情。如果情節嚴重,造成了重大後果,可能構成破壞計算機信息系統罪,或者更嚴重的,可能會涉及到侵犯公民個人信息罪,甚至是故意毀壞財物罪的想像競合。」
「那如果只是改了密碼,並沒有改志願呢?」我問。
「那也構成了非法控制計算機信息系統的行為。根據《治安管理處罰法》,可以處以拘留和罰款。如果導致多人錯過志願填報,後果極其嚴重,教育部門和公安機關一定會介入。」
律師頓了頓,「小姑娘,你可千萬別做傻事。」
我笑了笑,「當然不會。我是受害者家屬。」
留下諮詢費,我離開了律所。
心裡有底了。
顧清瑤,你做的可不是惡作劇,是犯罪。
微型攝像頭到貨了。
我把它縫在了我準備穿的衝鋒衣的胸口位置。
角度剛好,隱蔽性極強。
我還買了一個運動手錶,可以實時監測心率和定位,並且有SOS功能。
我不打算救他們,但我得保證自己的安全。
出發前一天晚上,衛子軒給我打電話。
「知夏,明天早上六點集合,別遲到了。」
他的語氣還是帶著那種高高在上的施捨感。
「知道了。」我淡淡回答。
「你怎麼了?這幾天都冷冰冰的。」衛子軒有些不滿,「還在為清瑤的事情生氣?我都說了,她就是小孩子心性,你別那么小氣。」
小氣?
我差點笑出聲。
前世你也是這麼說的。直到顧清瑤死了,你又說我是惡毒的女人,說我害死了她。
「我沒生氣。」
「那就好。明天穿漂亮點,別總穿你那些灰不溜秋的衣服。清瑤說她要穿那條新買的洛麗塔裙子。」
洛麗塔裙子爬泰山?
腦子有坑。
「衛子軒,」我突然叫他的名字。
「嗯?」
「你喜歡顧清瑤吧。」
電話那頭沉默了。
幾秒鐘後,衛子軒惱羞成怒,「林知夏,你胡說什麼!我只是把她當妹妹!」
「是嗎?那祝你們兄妹情深。」
我直接掛了電話。
然後把衛子軒的所有聯繫方式拉黑。
垃圾,就該呆在垃圾桶里。
我打開班級群,顧清瑤正在得意洋洋地曬她的洛麗塔裙子。
「爬山也要美美的!姐妹們,都準備好了嗎?」
下面一片吹捧。
劉猛:「哇!仙女下凡!到時候我給你扛行李!」
某女生:「清瑤你穿這個爬山不累嗎?」
顧清瑤:「為了美,累點算什麼!林知夏,你準備穿什麼呀?不會又是你那件土得掉渣的運動服吧?@林知夏」
她還故意艾特我。
前世我看到這條消息,心裡很難受,覺得自卑。
現在我只覺得可笑。
我回覆:「不,我準備穿壽衣。」
群里安靜了幾秒。
顧清瑤:「林知夏,你什麼意思?開玩笑也要有個度!」
衛子軒(我拉黑了他個人,但沒退群):「林知夏!你神經病啊!快給清瑤道歉!」
劉猛:「媽的,晦氣。林知夏你是不是考太好瘋了?」
我笑了笑,把手機關機,睡覺。
讓他們猜去吧。
為誰準備的壽衣,很快你們就知道了。
明天,就是6月28日,距離志願填報截止,還有一天半。
泰山,我來了。
這一次,我不是來救人的。
我是來送你們下地獄的。
3
6月28日,清晨。
濟南火車站。
全班同學都到齊了。
大家興高采烈,大包小包,像是去春遊。
顧清瑤穿著那條華麗的洛麗塔裙子,化著精緻的妝,像一隻驕傲的孔雀。

衛子軒圍著她轉,單眼相機掛在脖子上,活像個跟班。
劉猛和其他幾個男生,主動幫顧清瑤和她的閨蜜們提著最重的行李。
我穿著最普通的衝鋒衣,登山鞋,背著一個雙肩包,站在人群外圍。
他們看到我,都下意識地避開了目光。
大概是我昨天在群里說「穿壽衣」的話,讓他們覺得晦氣。
挺好。
我也不想和死人靠太近。
衛子軒看到我,臉色一沉,走了過來。
「林知夏,你昨天什麼意思?」
他壓低聲音,怕被顧清瑤聽到。
「字面意思。」我看著他,眼神平靜。
「你能不能別這麼陰陽怪氣!大家出來玩,你非要掃興嗎?」衛子軒的語氣里滿是責備,「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很讓人討厭!」
前世,他也是這麼說的。
我討厭嗎?
我為了你們這群蠢貨的安全,苦口婆心,結果被說成討厭。
我冒死去救你們,結果被你們送進火海。
「是嗎?那你離我遠點。」我繞過他,走向檢票口。
衛子軒氣得臉都青了。
「林知夏!你給我站住!」
我沒理他。
上了高鐵,同學們嘰嘰喳喳。
顧清瑤坐在衛子軒旁邊,兩人頭靠著頭,看著手機,不時發出笑聲。
劉猛拿著撲克牌,吆喝著大家打牌。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戴著耳機,閉目養神。
耳機里沒有音樂,只有我錄下來的顧清瑤公布統一密碼的錄音。
「190520!大家記住啊,這是我們的青春密碼!」
青春密碼?
這是你們的催命符。
到了泰安,我們轉乘大巴到了山腳下。
「哇,好高啊!」
「我們真的要爬上去嗎?」
顧清瑤興致勃勃地拿出自拍杆,「來,大家先在山門合影!」
咔嚓咔嚓。
一群人擺出各種姿勢。
「林知夏,過來一起拍啊!」有人喊我。
我搖搖頭,「你們拍吧,我給你們看包。」
「切,裝什麼清高。」劉猛嘀咕了一句。
顧清瑤挽著衛子軒,站在C位,笑得燦爛。
照片里,他們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對未來的憧憬。
可惜,你們沒有未來了。
開始爬山。
剛開始大家體力充沛,有說有笑。
顧清瑤穿著那身累贅的裙子,沒走多久就開始嬌喘吁吁。
「子軒,我走不動了。」她拉著衛子軒的袖子撒嬌。
衛子軒立刻心疼了,「累了就休息會兒。來,我背你一段。」
「不用不用,」顧清瑤故作堅強,「我能堅持。這是我們的儀式感嘛。」
真是又當又立。
劉猛趕緊湊上去,「清瑤,我這有巧克力,補充體力的。」
我默默跟在隊伍最後面,保持著均勻的體力。
衝鋒衣胸口的紐扣攝像頭,忠實地記錄著這一切。
越往上爬,人越多。
天氣也越來越悶熱。
很多人開始掉隊。
顧清瑤的妝花了,裙子也蹭髒了,她開始抱怨。
「怎麼還沒到啊?累死了。」
「這山怎麼這麼高啊。」
衛子軒一邊給她擦汗,一邊安慰,「快了快了,到了山頂就好了。」
晚上十點,我們終於爬到了南天門。
大部分同學已經累癱了。
「不行了,我一步都走不動了。」
「腿要斷了。」
顧清瑤直接坐在地上,開始哭。
「早知道這麼累,我就不來了。」
衛子軒蹲在她身邊,輕聲哄著。
「好了好了,不哭了。我們找個地方休息,明天一早去看日出,然後填志願。」
大家在山頂找了家賓館,價格貴得離譜。
顧清瑤非要住單間,衛子軒二話不說給她付了錢。
其他同學只能幾個人擠一個大通鋪。
我則租了一件軍大衣,在賓館大廳的角落裡找了個位置。
我要盯著顧清瑤。
我知道,她的計劃,快要實施了。
6月29日,凌晨四點。
大家被叫醒,去看日出。
山頂的風很大,很冷。
顧清瑤裹著軍大衣,凍得瑟瑟發抖,但還是堅持要拍照。
「子軒,快,給我拍!」
日出很美,金色的光芒灑在雲海之上。
所有人都興奮起來,拿出手機。
「哇,信號好差啊!」
「我的只有一格!」
「我的4G變成E了!」
這和我前世記憶中的一樣。
山頂人太多,基站負荷不了,信號極差。
拍完日出,大家回到賓館,準備進行那個神聖的「儀式」。
今天是志願填報的最後一天,下午六點截止。
現在是早上八點。
「來來來,大家準備好手機!」顧清瑤又恢復了活力,張羅著大家。
「我們一起倒數,然後登錄系統,填報志願!」
同學們都很激動,紛紛拿出手機。
「我好緊張啊。」
「我們要一起上大學!」
我坐在角落裡,打開了手機的錄屏功能,同時確保胸口的攝像頭電源充足。
顧清瑤看了一眼時間,又看了看大家。
「哎呀,我肚子有點疼,先去個廁所。」
她捂著肚子,拿起了她的包,匆匆走向衛生間。
來了。
我站起來,假裝去接熱水,走到了衛生間附近。
公共衛生間裡人很多,她進了一個隔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