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三個月後,沈宅晚餐。
父母的臉龐已恢復四十歲左右的光澤,父親甚至重新開始染髮,母親換上了年輕時風格的裙裝。他們對著長桌盡頭的我,笑容裡帶著刻意的小心。
「梔夏,這個月『溯光』的財報簡直驚人……」
父親親自為我盛湯,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溫和。
我擦擦嘴角,放下餐巾:「對了,有樣東西,我覺得該給你們看看。」
我示意助手推來移動螢幕,點擊播放。
第一段錄像:是沈依依私人保險柜的掃描文件——過去一年的藥物購買記錄與她實際服用的劑量對比圖。
紅線始終在安全劑量以下,尤其在確診「絕症」後三個月,她甚至完全停藥。
母親手裡的銀勺「噹啷」掉進湯碗。
第二段音頻是沈依依輕柔的嗓音,帶著笑意。
「媽,你放心,我打聽過了,人魚契約只要契合度超過70%就能強行綁定。」
「敖野現在對我正上頭,我再『病』得重一點,他一定會心軟……姐姐養了他三年?那又怎樣,最終得到好處的,是我們呀。」
緊接著,是沈依依的自言自語。
「姐姐那個蠢貨,還真信我會死。敖野也是蠢,人魚都這麼好騙嗎?」
「不過沒關係,等契約成了,沈家的一切,還有那條魚,都是我的……」
「啊——!!!」
母親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叫,癱軟在地,精心打理的頭髮散亂。
父親踉蹌後退,扶住餐桌才沒倒下,他看著地上崩潰的妻子,又看向螢幕里那個陌生而可怕的女兒。
最後,目光落在始終平靜的我身上。
「梔夏,你……」
他的聲音乾澀如砂紙摩擦,「你早就知道?」
「從她第一次『不小心』把藥倒進花盆開始。」
我晃了晃紅酒杯。
「我只是好奇,她能做到哪一步。」
「對了忘了告訴你們了,你們現在吃的『青春素』,主要成分來自敖野的次級再生組織,活性只有原生組織的30%,且具有強烈的代謝依賴性。」
我頓了頓,欣賞著他們眼中驟起的恐懼。
「也就是說,停藥三個月,你們會以兩倍速度衰老回真實年齡,並伴隨器官加速衰竭。」
父親的鎮定終於徹底崩潰:「梔夏!我是你爸爸!你不能——」
「我能。」
我微笑。
「沈氏集團的董事會昨天全票通過,罷免了你的所有職務。理由是『年事已高,宜安心休養』。」
「你手裡的股份,也因之前為給依依『治病』而做的抵押,已由我名下的基金會全額收購。」
我站起身,居高臨下:
「現在,你們住的房子,吃的藥,花的每一分錢,都來自我的恩賜。」
「就像……」
我看向螢幕上沈依依瘋癲的臉,「你們曾經要求我『恩賜』敖野給她一樣。」
14.
孤立無援的沈依依瘋了。
或者說她沒有瘋,只是靠瘋來逃避現實的懲罰。
我讓她吃下了人魚肉,治癒了她天生體弱的病症,但後來她就終日抱著一個巨大的魚缸,對著裡面遊動的幾條普通金魚呢喃情話。
時而甜蜜,時而哭泣,堅信那是她和敖野的「孩子們」。
我曾去看過她一次,她抬起渾濁的眼睛看我,痴痴地笑:「姐姐,你看,我們的孩子多像他啊……」
後來父親母親實在受不了她的瘋病,外加他們也知道我與她不和,所以要將她送進精神病院療養。
但我沒有同意,只是轉頭將她安置在沈宅深處一間特別準備的「療養室」里。
房間裡有一面巨大的單向玻璃牆,牆後連接著我的核心實驗室之一。
實驗室的中央,是一個巨大的、循環著淡金色營養液的水族箱。
敖野被精心「養護」在那裡。
為了確保「原料」的持續供應和活性,我保留了他的大腦、心臟和主要的神經中樞,將他做成了人魚彘。
他就像一件被拆解又部分重組的人魚藝術品,美麗、殘破、永恆地懸浮在水中。
沈依依每天的主要「治療」,就是坐在這面玻璃牆前,看著水箱裡的敖野。
起初,她尖叫、哭喊、用頭撞牆,咒罵我是惡魔。
後來,她開始對著玻璃呢喃,訴說他們的「愛情」,幻想他能回應。
但那玻璃牆是特製的,隔音效果絕佳,就是超出常人能聽到的低頻和高頻也傳不過去。
我早將在發布會上的情景,分片段的給敖野觀看,如今在他心裡,沈依依和我是一夥兒,就是殘害人魚一族的兇手。
敖野,越來有多愛她,如今就有多恨她。
再後來,我讓人每天按時給沈依依送飯,飯菜都很精緻,但主菜永遠是各種精心烹調的「魚」。
有時是清蒸,有時是紅燒,有時是刺身。
我告訴她:「依依,多吃點,對身體好。」
「多吃魚,這樣你才能和你的敖野哥哥真正融為一體,永不分離。」
後來她蜷縮在玻璃牆邊的地毯上,形銷骨立,曾經靈動美麗的眼睛只剩下兩個空洞。
好不容易再次見到我,她猛地抬頭,沒有哀求,沒有咒罵,只是用嘶啞乾涸的聲音問:
「姐……到底要到什麼時候?」
我站在門口,逆著光,聲音平靜無波。
「等到……我對此感到厭倦的那一天吧。」
「你知道的,對於永生者來說,找到一點樂趣,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她聽了,先是咯咯地低笑起來,然後笑聲越來越大,變成了歇斯底里的嚎哭,最後又歸於死寂。
她把臉緊緊貼在冰冷的玻璃上,望著裡面那團模糊的金色光影,再也不說話了。
我見了,只是平靜地吩咐管家好生照料,隨後便轉身離開。
如今,我再度進入拍賣行,翻開最新的拍賣冊,只見上面壓軸的是一張「鳳凰獸人」的圖片上。
密書上說,鳳凰心只裝得下一人。
最適合結契,作為貼身保鏢……
我撫過圖片上那絢麗的羽翼,想起實驗室水箱裡那抹永不消散的金色,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新的投資目標,總是令人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