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鼻子一酸。
抱緊她。
「對不起,寶貝。」
「媽媽以後再也不罵你了。」
周六,我們真的去爬山了。
周正本來要加班,被我硬拉來。
「天天加班,不要家了?」
他無奈:「項目緊啊……」
「再緊也得休息。」我把背包扔給他,「走。」
山不高,但小雨爬得開心。
看到什麼都新鮮。
「媽媽,這是什麼花?」
「不知道,咱們查查。」
「爸爸,那是什麼鳥?」
「好像是喜鵲。」
「媽媽你看!螞蟻在搬東西!」
她蹲在地上,看了半小時螞蟻。
周正催她:「走了,山頂還沒到呢。」
「等一下嘛。」她頭也不抬,「你看這隻螞蟻搬的比它身體還大!」
周正也蹲下來看。
看著看著,笑了。
「確實厲害。」
我們爬到山頂時,已經中午了。
坐在亭子裡吃麵包。
小雨指著遠處:「媽媽,那是我們學校嗎?」
「好像是。」
「好小啊。」她說,「像積木。」
「是啊。」我喝口水,「人在高處看,什麼都小。」
包括那些焦慮。
那些攀比。
那些「不能輸在起跑線上」。
站在這裡看,都小得可笑。
下山時,小雨撿了一袋子樹葉和石頭。
「我要做標本!」
「好。」
周正牽著她的手,突然說:「老婆。」
「嗯?」
「你這樣……好像是對的。」
「現在才覺得?」
「之前也覺著,但不敢信。」他笑,「現在看小雨這麼開心,信了。」
回家路上,小雨睡著了。
靠在我懷裡,嘴角還帶著笑。
周正開車,從後視鏡看她。
「她好久沒這麼笑過了。」
「嗯。」
「以前周末都在培訓班,接回來都累蔫了。」
「嗯。」
「以後……都這樣?」
「都這樣。」
他點點頭,沒再說話。
但我知道,他同意了。
周日晚上,我正給小雨剪指甲。
手機震了。
孫小菲媽媽私聊我。
「曉月,在嗎?」
「在,怎麼了?」
「小菲今天問我,能不能像小雨一樣,周末去爬山。」
「你怎麼說?」
「我說……行。」她發了個笑臉,「其實我也累,每周陪她上四個班,比上班還累。」
「那就休息。」
「可是……」她猶豫,「馬上期中考試了,我怕……」
「怕什麼?」
「怕她考不好。」
我放下指甲刀,打字。
「考不好會怎樣?」
「老師會找,家長會沒面子,孩子自己也會難過。」
「那考好了呢?」
「考好了……」她頓了頓,「也就是高興一陣子,然後繼續學。」
「所以啊。」我說,「既然考好考壞都要繼續,不如讓孩子開心點。」
她發了一串省略號。
然後說:「我再想想。」
我知道,她動搖了。
但不是每個人都動搖了。
家長群里,王美娜又開始組織「期中衝刺小組」。
「每天加練一小時,周末模擬考。」
「費用平攤,請名師線上答疑。」
接龍的人不少。
我沒有。
周正看到,嘆氣:「咱們是不是太另類了?」
「另類就另類。」我削著蘋果,「真理往往掌握在少數人手裡。」
「你這是真理?」
「我覺得是。」
他搖搖頭,但沒再反對。
睡前,小雨突然說:「媽媽,我們班要選班幹部了。」
「你想當嗎?」
「想。」她小聲說,「但我不敢競選。」
「為什麼?」
「我覺得我不夠好。」她低著頭,「李浩宇是學習委員,張子軒是體育委員,他們都好厲害。」
我放下書,認真看著她。
「小雨,你覺得什麼叫『好』?」
「就是……成績好,才藝多,老師喜歡。」
「那是別人眼裡的好。」我說,「你自己覺得呢?」
她想了想。
「我覺得……開心就好。」
「對啊。」我笑了,「你開心嗎?」
「開心。」
「那你就夠好了。」
她眼睛亮了亮。
「真的?」
「真的。」
「那……我明天去競選?」
「去。」
「競選什麼?」
「你想競選什麼就競選什麼。」
「我想當……文藝委員。」她小聲說,「雖然我鋼琴停了,但我喜歡唱歌。」
「那就競選文藝委員。」
「可是李浩宇說,文藝委員要會樂器。」
「誰規定的?」我挑眉,「唱歌不是文藝嗎?跳舞不是文藝嗎?畫畫不是文藝嗎?」
她愣了愣,笑了。
「媽媽,你說得對。」
第二天,她真的去競選了。
唱了首《少年》。

雖然跑調,但唱得開心。
全班鼓掌。
最後,她真的選上了文藝委員。
雖然不是學習委員。
但她笑得比誰都開心。
放學接她,她舉著臂章給我看。
「媽媽你看!」
「真棒!」
「李浩宇沒選上。」她小聲說,「他想當班長,但票數不夠。」
「哦。」
「他媽媽今天臉色可難看了。」
我笑了笑,沒說話。
晚上,家長群果然熱鬧。
王美娜發了條消息。
「今天的競選結果大家看到了嗎?有些職位,還是要看綜合素質的。」
下面有人附和。
「是啊,成績好才是硬道理。」
「班幹部還是要學習好的孩子當。」
我沒理。
但孫小菲媽媽私聊我。
「曉月,小雨選上文委了?」
「嗯。」
「恭喜!」她發了個大拇指,「小菲回來說,小雨唱歌的時候,全班都跟著唱,可開心了。」
「謝謝。」
「那個……」她猶豫,「我能請教你個問題嗎?」
「你說。」
「你是怎麼做到……不在乎別人眼光的?」
我看著這個問題。
想了很久。
回:「因為我發現,別人根本沒那麼在乎你。」
「啊?」
「大家都在忙自己的事,誰真有空天天盯著你啊。」我打字,「那些指指點點的,要麼閒得慌,要麼自己過得不好。」
她發了個恍然大悟的表情。
「有道理!」
「所以啊,」我繼續,「怎麼開心怎麼來。孩子是自己的,日子是自己的。」
「我懂了。」她說,「下周我也不讓小菲上那麼多班了。」
「慢慢來。」
「好。」
關掉手機,我看著窗外。
夜色漸深。
但心裡,亮堂得很。
原來改變不可怕。
可怕的是,不敢改變。
第一周結束。
小雨的成績單還沒出來。
但我已經有了收穫。
她的笑容。
她的擁抱。
她的那句「媽媽,我愛你」。
這些,比任何分數都珍貴。
周正洗完澡出來,看我對著窗外笑。
「想什麼呢?」
「想……」我回頭,「下周帶小雨去哪玩。」
「還玩?」
「嗯。」我點頭,「玩到她想學為止。」
「那要是她一直不想學呢?」
「那就一直玩。」
他瞪我:「你認真的?」
「認真的。」我爬上床,「睡覺,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關燈。
黑暗裡,周正突然說:「老婆。」
「嗯?」
「謝謝你。」
「謝什麼?」
「謝謝你的勇氣。」
我笑了。
「不客氣。」
窗外,有車駛過。
燈光掃過天花板。
一閃而過。
像那些焦慮。
來了,又走了。
留不下什麼痕跡。
睡吧。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五、第一次反轉:單元測驗意外
周五放學,小雨沒像往常一樣蹦蹦跳跳。
她拽著書包帶子,走得很慢。
「怎麼了?」我問。
「媽媽,」她抬頭,「下周二要單元測驗。」
我的心咯噔一下。
來了。
該來的總會來。
「哦。」我儘量平靜,「考就考唄。」
「可是……」她咬嘴唇,「我怕考不好。」
「考不好會怎樣?」
「你會不會……」她聲音越來越小,「又給我報很多班?」
我蹲下來,看著她。
「不會。」我說,「考得好考不好,媽媽都愛你。」
「真的?」
「真的。」
她盯著我的眼睛,像在判斷真假。
看了好一會兒,才鬆口氣。
「那……我能複習嗎?」
我笑了:「你想複習嗎?」
「想。」
「為什麼?」
「因為……」她想了想,「我不想考太差讓你丟臉。」
我心裡一暖。
摸摸她的頭。
「那就複習。」
晚飯時,小雨主動說:「媽媽,今晚我想多看會兒書。」
周正筷子停在半空。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小雨不好意思地笑:「要考試了嘛。」
「以前考試前你都哭著不想複習。」周正看我,「這什麼情況?」
「不知道。」我聳肩,「可能開竅了?」
吃完飯,小雨自己拿出數學書和錯題本。
坐得端端正正。
我洗完碗出來,看見她皺著眉頭算題。
「不會?」
「這道。」她指著一道應用題,「看不懂題目。」
我湊過去看。
「一個水池,進水管每小時注水10立方米,排水管每小時排水8立方米,如果同時打開……」
典型的工程問題。
以前我會直接教她公式。
但現在,我說:「咱們畫個圖。」
找出一張白紙。
「這是水池。」
「這是進水管,每小時進這麼多。」
「這是排水管,每小時出這麼多。」
她看著圖,突然說:「哦!就是進的多,出的少,水池會慢慢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