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嘴巴快於腦子,本能地問了一嘴。
「你誰啊?這是醫院,大呼小叫,也太沒禮貌了。」
他微微一愣,隨即便皺緊了眉頭,嘴角撇出一個不屑的弧度。
「莫栩栩,你又在玩什麼把戲?裝失憶很好玩嗎?」
之前沒見他,我還在想,會不會此人真就有什麼特殊的魔力?讓人忍不住淪陷?
此刻見到了,我更加確認之前的猜測。
我莫栩栩,是絕對不可能喜歡上這種人的,絕對!
從長相到氣質,從頭髮絲到腳後跟,從舉止到言行,從聲音到表情,沒有一處是我能看順眼的。
還有他高高在上的態度,冷漠中帶著鄙夷的神情,以及眼神中不加掩飾的厭惡。
好像我對他來說,就不算是個平等的人。
那種眼神,就好像我是什麼很賤的東西,他看我一眼,就是他給予的施捨,我就應該感恩戴德一樣。
見他的第一眼,我就只有一個感覺。
好噁心啊,這個男人。
雖然失去了將近七年的記憶,但是依照我還記得的前十八年,我分明就是一個樂觀向上,三觀賊正,且沒有任何特殊癖好,更沒有自虐傾向的美少女。
喜歡他?我瘋了吧?
我其實挺愛笑的,縱然身體疼痛難忍,見到家人朋友,也總是會不自覺地笑著。
可看到江御的那一瞬間,我就笑不出來了,眉頭控制不住地想往中間擠。
噁心,厭惡,煩躁,憤怒,全是負面情緒。
他還不曾察覺,自顧自地,大概是習慣性的訓斥我。

「我說過,你這種無聊的把戲,只會叫我感到噁心。」
江御話音剛落,我就沒忍住懟了回去。
「你也讓我感到噁心,所以你能不能滾出去?我看見你就想吐。」
他的臉色一下子變得異常難看。
也是,按照楊朵和我家人的說法,我面對江御時,姿態簡直卑微到塵埃里,何曾用這種語氣跟他說過話?
他捏緊了拳頭,額頭有青筋爆出,顯然正在抑制怒火。
「你不要再無理取鬧了,那場事故本來就是意外,嵐嵐又不是故意的,她自己也嚇得不輕,成夜做噩夢都睡不好,你報警把她抓走,有沒有想過她一個人在裡面怎麼辦?」
「莫栩栩,我知道你就是氣我沒來看你,可薇薇跟你不一樣,你有家人有朋友,有很多人陪你,可薇薇只有我一個。」
「你不要斤斤計較,咄咄逼人只會顯得你刻薄又惡毒,只會讓我更加討厭你。」
看吧看吧,又是這種態度。
好像我的存在價值,就得必須符合他的要求一樣。
徐子薇撞撞毀了我的車,害我受傷,差點丟了小命,我不過是維護自己的合法權益,竟然就成了刻薄又惡毒?
哦,那我真就挺惡毒的。
因為我報警說的是,徐子薇故意傷害,謀殺未遂。
「撤銷是不可能撤銷的,這件事我會追究到底。」
「你如果擔心她在拘留所照顧不好自己,你就去陪她唄,反正她只有你呢。」
「莫栩栩!」他的聲音裡帶上了明顯的警告。
我立即皺緊了眉頭:「別叫我名字,噁心死了。」
是真的從生理上感到噁心。
記憶會消失,但是本能不會騙人。
我的本能告訴我,我非常非常厭惡面前這個男人。
所以,我根本不可能像別人說的那樣喜歡他。
他呼吸一頓,大步走到我的病床前,目光緊緊地鎖定我,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的字。
「我再說一遍,立刻給我......」
我深吸一口氣,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打斷了他的狗叫。
「我不想再說第二遍,你滾出去!」
他突然抬起了手,像是要打我,就在這時,我媽回來了。
「你在做什麼?」
6
江御的手一頓,又放了回去。
我媽趕緊跑過來,擋在了我面前,對江御怒目而視。
我解釋道:「他想做什麼還不明顯嗎?他想打我啊,媽,把他趕出去行嗎?我不想看見他。」
我媽立刻就開始趕人。
「你趕緊滾,沒聽見嗎?我們栩栩不想看見你。」
江御面對我媽,態度沒有剛才那般凌厲了,表情略有些不自然地解釋。
「你誤會了,我沒有想打你,我只是想摸摸你的額頭,看看你是不是發燒了,才導致腦子不清醒。」
我覺得他把我們都當傻子。
我翻了個白眼:「我腦子清醒的很,這件事沒有迴旋餘地,她差點害死我是事實......」
他打斷我:「我說了,她不是故意的,你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我磨了磨牙,心說如果不是我做不了大動作,左右得跳起來扇他一巴掌。
「是不是故意的自有警方來判斷,你說了不算。」
「還有,你叫江御是吧?我們好像已經領了結婚證?我已經叫律師準備離婚協議了,明天記得過來簽字。」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我,壓低嗓音道:「莫栩栩,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我很清楚,希望你也已經聽清楚了。」
他側頭嗤笑一聲,神情惡劣:「好啊,離婚就離婚,你以後就算後悔,我也不可能再要你。」
說完,他毫不猶豫地轉身離開。
我注意到我媽瞬間握緊的拳頭,她似乎想說什麼,最終改變了主意,神情莫名有些哀傷。
我握了握她的手,沖她安撫一笑:「媽,你不會覺得我太任性吧?說離婚就離婚。」
我媽的眼圈頓時就紅了,她嘆了口氣,苦口婆心道:「媽只是擔心你。」
「你現在沒有之前的記憶,你不知道你自己之前有多......喜歡他,你當初為了跟他在一起付出了那麼多,甚至連......」
「媽擔心你恢復記憶後,會後悔今天的決定。」
好吧。
這樣的話,我從楊朵那裡也聽到了類似的。
問就是我太愛江御了。
我沒了他會死。
可是,事實當真是如此嗎?
記憶是會騙人的。
真實事件在腦海中數次加工,虛構的想像和真實事件共同組成的故事,就成了我們腦海中的記憶。
這些記憶告訴他人,我很愛江御。
可他們也是從我加工的故事裡得到了這個真相。
如果我的記憶是假的呢?
只有思維是不會說謊的。
心裡的想法,一定是人最真實的感受。
我討厭江御,我很確定。
我忍不住再次問我媽。
「我以前跟這種玩意兒在一起,你跟我爸竟然不反對?」
我媽突然就哭了起來。
7
他們怎麼可能沒有反對呢?
我跟江御在一起這件事,身邊所有人都不理解。
或許是親朋濾鏡,當然也有我本身就很優秀的緣故,在他們所有人眼裡,江御就是配不上我。
我是實打實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千金大小姐,錦衣玉食長大,擁有疼愛我的爸媽,和雖然總在家欺負我,在外面卻很護著我的哥哥。
我擁有最好的教育資源,擁有富足的生活條件,長得足夠漂亮,性格開朗,也足夠善良。
成績也算優秀,也有自己的興趣愛好,在自己喜歡的領域,也算小有作為。
用楊朵的話說,我就很像小說中的白富美女二,除了戀愛腦沒有其他缺點。
雖然我並不覺得自己戀愛腦。
記不起來的七年不算。
而江御,他的原生家庭非常混亂。
他爸吃喝嫖賭抽樣樣精通,還家暴,先打死了他親媽,後來又娶了他後媽。
他後媽給他生了弟弟,他爸偏心他弟弟了十幾年,發現他弟弟是他後媽出軌別人生的。
於是他爸又家暴他後媽,反被他後媽捅死了。
他後媽坐牢,他弟弟捲走了家裡所有的錢,留下一堆爛攤子給他。
我認識他的時候,徐子薇剛跟他分手,他喝的爛醉,倒在大雨里抱頭痛哭,怒吼著埋怨老天不公。
那時我剛結束了一場聚會,坐著勞斯萊斯經過那條路,然後就看見了他。
據知情人說,我當時起了惻隱之心,救下了江御,將他帶回了自己空著的房子,還親自照顧他。
我替他解決了他家的爛攤子,幫他還清了債務,資助他去讀 MBA,幫他創業開公司。
陪著他從負債纍纍,到如今成為商業新貴。
所有人都知道我愛他,可所有人都不理解,我為什麼愛他?
我的家人,我的朋友,他們都在勸我,告訴我江御非良人,不可信。
我卻寧願與家人斷絕關係,與朋友絕交,也要跟江御在一起。
我為他做了那麼多,什麼都不求,只求他愛我。
可他就是不愛我。
他愛的人,只有徐子薇。
可他愛徐子薇,卻又要娶我。
結婚那天,我其實根本沒有邀請我的爸媽和哥哥。
他們終究是放不下我,才會在中途想要偷偷地看看我,看看他們的女兒,看看他的妹妹穿上婚紗的樣子。
他們想,如果我能幸福,他們也就認了。
可惜沒有,我最終都沒能跟江御走向婚姻的殿堂。
「媽見過你為了他要生要死的樣子,所以媽現在什麼都不想了,只要你好好的就行,只要你覺得幸福,就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