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此刻他通紅的眼眸,不過是因為愛上別的女人而感到愧疚。
我惡意地開口。
「對了謝延,我是不是還沒告訴過你,你剛來福利院時,我其實是故意接近你的。
「要不是你媽認識院長,誰願意天天跟在你這個悶葫蘆後邊啊。」
只是我沒想到,謝延比我想像中的還要好騙。
我說什麼他就信什麼,被我耍得團團轉,最後被我騙走了零食還得幫我擦嘴巴。
謝延微微愣了下,還算平靜:「嗯,我猜到了。」
「還有十四歲那年,收養許瑤的那戶人家本來選的是我,被我拒絕了。當時我跟你說是因為捨不得你,不想跟你分開。
「其實我不過是算來算去,覺得他們只要再養我幾年,而我還得給他們養老,不划算而已。」
結果謝延不僅信了,還對我說什麼永遠不會丟下我。
我表面上感動得淚眼汪汪,內心裡卻嗤之以鼻,絲毫沒把這個承諾放在心上。
在我的計劃里,只要在福利院再混四年,等十八歲一到,就能一腳踹開謝延自己出去闖蕩了。
可人算不如天算,就在第二年,福利院倒閉了。
那時我們剛中考完,謝延考了全市第一,市裡最好的高中搶著要他,還承諾會承擔他高中的一切費用。
我成績很爛,又沒錢讀民辦高中,分道揚鑣像是早已註定的。
當然,我也沒什麼不滿,畢竟大難臨頭各自飛,本就是很正常的事兒。
就在我收拾完東西準備離開時,謝延找到了我。
他說他這幾天問遍了全市的高中,找到了隔壁小縣城有個私立學校願意一起錄取我們,並免去我們三年的學費。
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蠢、這麼單純好騙的人啊……
我久久說不出話來。
「我說過,我不會丟下你的。」
我至今仍然記得謝延說這句話時熠熠生輝的眼睛。
而十年後,謝延用同樣的語氣對我說,他愛上了許瑤。
「謝延,你現在是不是很後悔?
「如果當年被收養的是我,你和許瑤就不用兜兜轉轉這麼多年才在一起了啊。」
我嘲諷地笑著:「真可惜,本該是年少情深的青梅竹馬,卻被我一攪和,成了只能偷情的狗男女。」
謝延終於抬眼看我,他似乎準備說些什麼,下一秒,他視線忽然凝在我唇上。
「……這是什麼?」
我沒好氣道:「被狗咬了。」
謝延又沉默了,良久他聲音輕顫著吐出兩個字:「是誰?」
「是你新帶的那個藝人嗎?你們在一起了?」
我看著他有些失魂落魄的樣子只覺得好笑。
他和許瑤都不知道睡過多少次了,難道還指望我為他守身如玉不成。
「當然不是,你覺得我還會跟藝人談戀愛嗎?
「說起來,我還是因為你才招惹上他的呢。
「三年前要不是因著黃德石那事兒,我也不會遇見他。」
我冷冷道:「也多虧了慶功宴上你那杯酒,我才又和他『重逢』。」
謝延一張臉忽然血色盡失。
18
司機將我送回了宋宅。
半小時前忽然而至的傾盆大雨將我淋得濕透。
下車後我悶頭鑽進雨傘里,直到進了別墅,我一回頭才發現等在車邊為我開門撐傘的竟然是宋聞。
「你病才剛好,跑出來幹什麼?」
話音剛落,我立馬意識到自己語氣不好。
宋聞將傘遞給趙姨,又不緊不慢地拂了拂肩上的水汽,才淡聲開口。
「和謝延離婚,就這麼影響你的心緒嗎?
「要是捨不得,下午可以去復婚。」
「……沒有。」我沒敢再撒謊,「只是想起了些以前的事情……」
我和謝延在一起實在太久了,很多事情早不是簡單的愛不愛可以概括的。
宋聞沒再說什麼,他緩了緩語氣:「先去洗個澡吧,衣服給你準備好了。」
然後越過我準備上樓。
我忽然伸手拽住宋聞。
「一起洗吧。」
我咽了咽嗓子,故作鎮定地指著他濕透半截的褲腳。
「你的衣服也被淋濕了。」
宋聞當然明白我的意思。
他站在比我高一級的樓梯上,平靜地垂眸看我。
過了一會他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
「好啊。」
水汽繚繞的浴室里,宋聞眼底卻毫無欲色,他仿佛真的只是單純洗個澡,甚至在洗完澡後他還耐心溫柔地幫我吹乾頭髮。
但我總覺得氣氛不太對。
直到五分鐘後被毫不留情地丟到床上,我才確定,我好像把宋聞惹毛了……
明明是大中午,天空卻暗沉得看不到一丁點日光。
窗外狂風呼嘯,園中的花朵兒被摧殘得搖搖欲墜、幾欲斷折。
這場暴雨下起來仿佛無休無止,將大地都染成了深色,像是浸泡在一片又濕又熱的海里……
不知過了多久,天邊又一道閃電划過,遠處隆隆的雷聲伴著白光倏地炸開。
宋聞咬著我的耳垂。
「意歡。
「睜開眼睛看我。」
我忽然難以控制地顫了一下。
我想起和謝延最後一次,那時我還試圖挽回這段婚姻。
我穿上少得可憐的布料敲開謝延的房門,可最後他情迷意亂時,卻在我耳邊脫口而出許瑤的名字。
那是我人生中最可笑和恥辱的一夜,那種冷得渾身發抖的感覺我無時無刻不記在心裡。
但很神奇,這一刻,我耳邊忽然只剩下這一聲帶著情慾的「意歡」。
我抬手勾住宋聞的肩膀。
「再叫我一次。」
「沈意歡。」
宋聞微涼的唇印上我眼角的淚痕,然後是鼻尖、嘴唇,一點點往下。
直到鎖骨傳來一陣尖利刺痛。
「嘶——」
宋聞是屬狗的嗎!
我瞪大眼睛,敢怒不敢言。
這場雨下了很久很久,從晌午下到深夜。
我甚至忘了它是什麼時候停的,只記得昏睡過去前,宋聞在我耳邊輕聲說了一句。
「別再讓我知道你在想他。
「不然,我不保證會對他做些什麼……」
19
再睜眼時,已經是第二天中午。
宋聞推門而入後,我的視線不由自主被他吸引。
我還是第一次見他穿得這麼正式。
最莊重和繁複的晨禮服,皮鞋是配套高定的翼紋牛津鞋,手帕和領帶也無一不妥帖。
幾年前有個男明星也穿成這樣走紅毯,卻因為太年輕氣質不夠被群嘲衣服穿人。
宋聞也很年輕,這樣穿卻更顯他獨有的矜貴從容。
「您這是要去哪兒?」
宋聞微微一笑,心情似乎不錯。
「不是我,而是我們。」
我這才注意到他手上捧著的一件古典而厚重的裙子。
「去領證。」他緊接著說。
「領證?領什麼證?」
「結婚證。」
「?」
結婚證?
什麼意思?
我怎麼好端端地忽然聽不懂普通話了。
難道是我還沒睡醒……
宋聞也沒再解釋,他隔著被子拍了拍我,「抬手」,然後細緻地替我穿上那件華麗的白裙。
我如同夢遊一樣,被按著換衣服、做造型、拍照、登記結婚……
整個過程不到兩小時,等紅本子到手,我才反應過來。
「不是,你和我、我、我們……」
到底是宋聞誤會了,還是我誤會了?
我們之間是要結婚的關係嗎?
宋聞好像知道我想問什麼。
「我沒有養情人的愛好,也不喜歡亂搞男女關係。」
他十分坦蕩。
「我的身邊,只有宋太太這一個位置。
「所以意歡,你只會是宋太太。」
我愣住了,良久才接了一句,「但這是不是太快了……」
「已經不算快了。況且,昨天發生關係是你決定的,那結婚就該由我決定,這很公平。」
……
什麼叫昨天是我決定的!搞得好像是我見色起意強迫你一樣!
而且我真能決定的話,昨天我叫你停的時候你怎麼不停!
「在想什麼?」
我轉了轉眼睛。
「在想婚後第一頓飯吃什麼,老公,我有點餓了~」
事到如今,宋聞對我的重視已經大大出乎了我的意料,甚至在我離婚的第二天就帶我來領證——這樣的他又怎麼可能輕易放我離開。
就像他說的,只要他想,我沒得選擇。
當然,和宋聞結婚對我來說只有天大的好處。
我都不敢想,以後我在圈子裡該是怎樣的呼風喚雨,叱吒風雲……
所以。
和宋聞結婚,就是我唯一的、最好的選擇。
想到這裡,這句「老公」我叫得比我自己名字還自然。
宋聞眼含笑意,和我十指相扣:「走吧,回家吃飯。」
20
我原本以為宋家這樣的名門望族,一定有很多交際關係和瑣事要處理。
但我搬進宋宅後,發現宋聞根本沒有什麼親戚往來,結婚這樣的大事兒,也從未見過他的任何長輩出面。
對此宋聞只是說了一句,「放心,他們不會打擾到你。」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我忽然感受到一股寒意,沒敢再追問宋家其他人都去了哪裡。
不過這對我來說也是好事兒,沒有豪門的如履薄冰和勾心鬥角,二婚生活過得比我想像中舒坦多了。
宋聞將他在娛樂圈內的所有產業股份都轉贈給了我,其中也包括藍致影業。
我一開始沒打算在公司公開我們的事的。
但我出現在藍致內部的董事會上時,一群老頭對忽然冒出來並且試圖參與決策的我十分不滿,百般阻撓。
林誠這老狐狸笑眯眯地打圓場,而我也不生氣,低頭給宋聞發簡訊。
於是等散會時眾人一推開門就看到外面休息廳坐著的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