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認真地看著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棉棉,記住,你是我的女兒,不是賠錢貨。」
「你值得全世界最好的東西,花多少錢都應該。」
「以後,不許再說「貴」這個字,聽見沒?」
他的表情很嚴肅,但我一點都不怕。
我的心裡暖烘烘的,好像被什麼東西填滿了。
那天,陸天真的給我買了一座山那麼多的東西。
漂亮的裙子、可愛的鞋子,各種各樣的玩具和零食,塞滿了後備箱。
回到別墅,他把所有東西都堆在客廳里,讓我自己拆禮物。
我坐在禮物堆里,拆開一個又一個包裝盒,感覺自己像在做夢。
陸天就坐在旁邊,看著我笑。
他手機響了一下,他拿起來看了一眼,臉色忽然沉了下去。
「你先玩,爸爸出去接個電話。」
他走到院子裡,我能透過落地窗看見他。
他的表情很冷,和平時完全不一樣。
我有點害怕,悄悄走到窗邊。
院子裡,一隻麻雀正停在樹枝上梳理羽毛。
我聽見它在嘰嘰喳喳地抱怨。
「啾!這個男的臉色好嚇人!」
「啾啾!他剛才在電話里說「我的人,誰也別想動」,好兇哦!」
「啾!好像是他的奶奶要來了?聽起來是個很厲害的老太婆!」
老太婆?
我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
是陸天的奶奶嗎?她是不是……不喜歡我?
8
我的預感很準。
半個小時後,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停在了別墅門口。

車上下來一位穿著旗袍戴著珍珠項鍊的老奶奶。
她看起來很雍容華貴,但眼神很犀利,嘴角向下撇著,一看就不好惹。
陸天站在門口,表情已經恢復了平時的慵懶,但身體繃得很緊。
「奶奶,您怎麼來了?」
老奶奶沒有理他,目光像探照燈一樣,直接掃向了我。
我正站在一堆新衣服和玩具中間,身上還穿著那條粉色的公主裙。
在她的注視下,我感覺自己像個偷穿了主人衣服的小丑。
我下意識地往玩具堆後面縮了縮。
「這就是你放著集團會議不來開,跑來養的孩子?」
老奶奶的聲音冷冰冰的,沒有一絲溫度。
她走進客廳,用挑剔的眼神打量著屋裡的一切,最後視線落在我身上。
「瘦得跟猴子一樣,哪點好?」
陸天擋在了我面前,隔絕了老奶奶的視線。
「奶奶,她叫江棉,以後就是您的曾孫女。」
「曾孫女?」老奶奶冷笑一聲,「我可沒有這麼寒酸的孫女。陸天,你別忘了你的身份,陸家的繼承人,帶一個來路不明的野孩子回家,像什麼樣子?」
「她不是野孩子。」陸天的聲音也冷了下來,「我已經決定收養她了,她以後就是我女兒!」
「胡鬧!」老奶奶重重地把手杖往地上一頓,「你還沒結婚,領養一個孩子,以後誰還敢嫁給你?這對我們陸家的名聲有什麼影響,你想過嗎?」
「我的婚事不用您操心,陸家的名聲也不需要聯姻來維持。」
「你……」老奶奶氣得臉色發白,指著陸天的手都在發抖,「你就是為了跟我作對!」
客廳里的氣氛降到了冰點。
我躲在陸天身後,害怕得渾身發抖。
我怕他們吵架,更怕陸天會因為這個老奶奶,不要我了。
就在這時,一隻毛茸茸的白色波斯貓邁著優雅的步子老奶奶身後走了出來。
它跳上沙發,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
我聽見它用一種極其傲慢的語氣在心裡說:
「喵又來了,老主人的每日一吼,比鬧鐘還準時。」
「上次是為了那個什麼趙家小姐,這次是為了這個小不點,嘖,小天這孫子挨罵都挨習慣了。」
「不過這小不點聞起來還行,比那個渾身香水味的女人好多了。」
它的話讓我稍微放鬆了一點。
原來陸天的奶奶一直都這麼凶啊。
我悄悄探出頭,看見波斯貓正用藍色的眼睛好奇地打量我。
老奶奶注意到我的小動作,眉頭皺得更緊了。
「看什麼看?沒見過貓嗎?」
她不喜歡我。
我趕緊把頭縮了回去。
陸天感覺到了我的害怕,他伸手把我抱了起來,讓我坐在他的手臂上。
他直視著老奶奶,語氣堅定得不容置疑。
「奶奶,我再說一遍,棉棉是我女兒。」
「您要是接受,我歡迎您隨時來看曾孫女。您要是不接受,只要您別來找我們,我們也不會去您面前礙眼。」
老奶奶的臉色變得鐵青,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她狠狠地瞪了我一眼,那眼神好像要在我身上戳出兩個洞。
最後,她一甩袖子,轉身就走。
「好!好!陸天,你翅膀硬了!」
黑色的勞斯萊斯帶著怒氣離去。
客廳里又恢復了安靜。
陸天抱著我,身體卻不像剛才那麼緊繃了。
他低頭看著我,眼神里有些歉意。
「嚇到了?」
我搖搖頭。
我看著他,小聲地問:「奶奶……是不是不喜歡我?」
「她不是不喜歡你。」陸天說,「她只是不喜歡我違逆她。」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我聽不懂的疲憊和悲傷。
那隻波斯貓不知為什麼,竟然沒有跟著老奶奶離開,反而留了下來,跳到陸天腳邊,用尾巴蹭了蹭他的褲腿。
「喵別難過啦,老主人雖然凶,但也就是只紙老虎。她要是敢欺負這小崽子,本喵就去她那堆典藏版旗袍上尿尿!」
它一邊說,一邊還極其兇狠地揮了揮爪子,仿佛已經在那昂貴的絲綢上留下了「傑作」。
我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這一笑,眼角的淚珠還沒幹,鼻涕泡卻冒了出來。
氣氛瞬間就不沉重了。
陸天有些驚訝地看著我。
「笑什麼?剛才不是還嚇得發抖嗎?」
我吸了吸鼻子,指著貓貓,小聲地把它的「豪言壯語」翻譯了一遍。
「它說……如果奶奶欺負我,它就去奶奶的旗袍上尿尿。」
陸天愣了一秒,隨即爆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爆笑。
他笑得直不起腰,一把撈起那一臉傲嬌的波斯貓,狠狠親了一口它的貓頭。
「乾得漂亮!雪球,你要是真敢尿,我以後天天給你買澳洲大龍蝦!」
雪球嫌棄地用爪子抵住他的臉。
「喵~滾開!變態!不要把口水弄亂本喵的髮型!」
我也跟著一起笑了。
奶奶雖然不喜歡我。
但在這個家裡,我有爸爸,還有一隻隨時準備為我「尿旗袍」的貓。
我不再是一個人了。
9
陸天並沒有食言。
江志偉和那個女人被起訴了,罪名是遺棄罪和故意殺人未遂。
開庭那天,我沒有去。
陸天說,小孩子不需要看那些骯髒的東西,只需要等待結果就好。
他去了一趟法院,回來的時候,帶回了一個好消息和一個新戶口本。
「江志偉判了七年,那個女人判了三年。」
他把那本嶄新的、暗紅色的戶口本遞給我。
「從今天起,江棉不存在了。」
「這上面,是你的新名字。」
我顫抖著手打開戶口本。
戶主那一欄寫著:陸天。
下面那一欄寫著:「陸棉。」
我輕輕念著這兩個字,感覺像是在念一個咒語。
一個能讓我告別過去所有的寒冷、飢餓和恐懼的咒語。
「喜歡嗎?」陸天蹲下身,視線與我齊平,「你要是不喜歡「棉」字,我們也可以改別的。」
我用力搖頭。
「喜歡!我喜歡!」
我想做那種軟軟的、暖暖的棉花,被人捧在手心裡,再也不會被扔在雪地里。
「好。」陸天笑著捏了捏我的臉,「為了慶祝我們陸棉小朋友重獲新生,爸爸帶你去個地方。」
「去哪裡?」
陸天神秘一笑。
「去見你的「救命恩人」。」
「畢竟,當初要不是它把你叼回來,我也撿不到這麼好的閨女。」
我知道他說的是誰。
是大王。
那個威風凜凜的東北虎,那個要給我當「乾爹」的大老虎。
我眼睛亮了。
我也好想大王呀。
10
再次回到動物園,心境已經完全不同了。
上次我是被遺棄的「垃圾」,這次我是坐在陸天肩膀上的「小公主」。
動物園今天閉園了。
陸天說,這是為了給大王它們搞個「團建」,其實我知道,他是為了讓我能自在地玩耍。
還沒走到虎園,遠遠地就聽見了一陣令人心顫的虎嘯聲。
「嗷嗚——!!!」
那聲音里透著興奮和急切。
隔著鐵絲網,我看見大王正趴在假山上,那雙金色的眼睛死死盯著我們來的方向。
看見我,它猛地站起來,尾巴搖得像個螺旋槳。
「吼——來了來了!我的干閨女來了!」
「小的們!都精神點!別給本王丟臉!」
它一聲令下,散養區里的另外幾隻老虎立刻排排坐好,一個個抬頭挺胸,像是在接受檢閱。
陸天打開了那扇只有飼養員才能進的鐵門。
他抱著我,走進了那個曾經讓我恐懼的散養區。
但這一次,我不怕了。
大王幾個跳躍就竄到了我們面前。
它巨大的身軀像一座小山,帶來的壓迫感十足,但它低下頭時,動作卻輕柔得不可思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