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手機放進桌子裡，把書攤在桌面上，一板一眼地說。
「我跟他不熟，我手機昨天因為他摔壞了，他是來賠我手機的。」
這話一出，大家的興致散了一半。
不過好在，下午就放暑假了。
一個假期過去，肯定也就沒人會記得這種事了。
放學後，我剛出教室門，就被一道身影擋住了去路。
我抬起頭，是梁遠舟。
他伸出手，就要幫我提書包。
我突然想起，之前我跟他吐槽過。
【我書包很重的，每次背著這玩意回家，肩膀都可疼了。】
他就笑。
【以後我幫你背？】
那時候明明還沒有見面。
他就說出了這樣的話。
現在真正見了面，我卻只想感慨一句物是人非。
不過，我們確實需要好好聊聊。
我們一起往學校外頭走。
路過的人，都一直在看我們。
大概因為，這真的很稀奇。
這些年來，追過他的姑娘，多到數也數不清。
可他身邊，除了夏薇。
從來沒出現過別人。
13.
出了學校，我們一路無話。
最後是他先開的口。
「為什麼爽約？」
我沉默片刻，最後選擇說實話。
「我知道你默許夏薇整蠱我的事了，那天，我還看到她拿著顏料和膠水出去。」
「為什麼呢？梁遠舟，我哪裡對不起你嗎？你要讓人這麼欺負我。」
我的話音落下。
他沉默了好久。
「抱歉。」
「那天我們兩家在吃飯，我手機放桌子上，被她看到了和你的聊天記錄。她一定要跟我一起去見你，為這事鬧了兩天絕食。我沒辦法，只好先答應下來。」
我點了點頭，「我明白了。」
他接著開口，「她從小到大，也就這些把戲。我想著有我在，她怎麼也欺負不了你。」
把這些事說開，我的心驟然空了空。
可即便知道他不是有意的，又能怎麼樣呢？
我想了想，問他。
「你是什麼時候發現的？」
我問得隱晦。
可他卻一瞬間反應了過來。
「你聲音，雖然刻意壓低了，但……我聽過那麼多次，挺熟悉的。一開始只是懷疑，直到我在二中找了一圈都沒找到，真正確認這件事，是因為那支筆。」
「弦月，這世上沒有那麼巧合。巧合多了，其實就成了事實。」
很快，就到了我家樓下。
我接過書包，準備上樓。
就聽到他問我：
「你之前說你有喜歡的人，這個人……」
我的嗓音微澀，回他。
「是你。」
話落，身後徹底沒了聲音。
14.
這一晚，我重新登上了那個小號。
但很可惜。
只能看到最近三天的。
總共只有兩條。
第一條，是考試結束那天發的。
【是你嗎，趙弦月？】
第二條是昨天晚上八點。
【那我今晚去找你？你不回復，我就當你同意了。】
而夏薇發現我的小號，正好是九點半。
昨晚，他出現在我們教室，居然不是來找夏薇，而是找我的？
看完這些，我切回了大號。
就看到許奕給我發了幾條消息。
【我靠，居然真被我說中了，你就是滿月啊？？】
【你這長相，也不可能見光死啊，怎麼還躲著不見人呢。唉，舟哥有夏薇了，要不你考慮考慮我？】
我回了一串省略號。
我最終沒有加梁遠舟的微信。
那個小號，也直接註銷了。
沒過多久，我看到了夏薇在群里發的照片。
她站在異國街頭，笑得很燦爛。
有人在底下問：
【哇，梁遠舟也跟你一起嗎？】
過了很久，她在群里回覆：
【他沒來。我跟他以後也沒關係了。】
當晚，我就從許奕嘴裡知道。
他們準備去旅遊那天，梁遠舟忽然跪在兩家長輩面前，說他不能去旅遊了，將來也不會陪夏薇一起出國，更不會和她訂婚。
這事一出，梁家亂成了一鍋粥。
梁遠舟被罵得狗血淋頭。
罵完，就被送到了蘇市的外公家。
說是讓他好好反省一下。
許奕幸災樂禍道：
「你是不知道，舟哥的外公可嚴厲了，每天都逼著他看書練字，連手機都不讓他碰。唉，他有苦頭吃了。」
說著，他看向我。
「他都為你做到這份上了，你呢，也勇敢點，要是就這麼錯過了，多遺憾啊。」
這一晚，我沒有坐在書桌前做題。
而是看著手機螢幕出神。
15.
很快，就開學了。
我正式成為一名高三學生。
夏薇沒回來。
她之前轉學回來，本來就是為了梁遠舟。
現在，跟梁遠舟鬧掰了。
自然也就沒有再回北城的必要。
我跟梁遠舟也默契地沒再提之前的事。
那天以後，我們又聊過一次。
最後他說：
「不管什麼，等高考結束再說？」
我答應了。
我思考了很久。
我想要勇敢一次。
我已經做了那麼久膽小鬼了。
不能再退縮了。
再說了，就像我之前聽學校里一個女孩子說的那樣。
「像梁遠舟那種男人，哪怕只擁有一天，都賺大了好嗎？」
梁遠舟經常會來找我。
但我們之間沒傳出什麼緋聞。
他足夠尊重我，如果有人問到他面前，他的說辭一概都是朋友兩個字。
許奕跟我吐槽。
「嘖，舟哥這就是在你面前裝呢。你是不知道，你當初沒回他消息，又一聲不吭地消失。他那陣子看起來有多嚇人，整整三天，連笑都沒笑過。」
這樣導致的結果就是……
有學妹把情書遞到了我這裡。
「學姐，聽說你跟梁遠舟是好朋友啊，能不能幫我把這個給他？」
說完，還不等我拒絕，她就跑得沒影了。
當晚放學，梁遠舟來找我。
我整理書的時候，那封情書飄到了地上。
他撿起來，唇邊多了絲笑意。
「趙弦月。」
「這情書，是給我的？」
當然啊，封面上那麼大的梁遠舟三個字。
我正想拿回來。
就看到他已經把情書收起來，放到了自己兜里。
我想了想，也就沒多說什麼。
可當晚，我就收到他發來的信息：
【以後不准幫別人給我遞情書了。】
我沒回。
放下手機，我看著窗外，忽然覺得世事無常。
放在幾個月前，我肯定怎麼也不會想到，我和梁遠舟之間會有這樣一天。
有朝一日，他居然會離我這麼近。
他大概已經不記得。
高一入學那天。
我不小心跌到學校旁邊的人工湖裡。
是他把我撈了上來。
也是從那天起，我就開始不受控制地關注起梁遠舟這個人。
然後我就發現，他實在太耀眼了。
他愛打籃球，是校籃球隊的主力。
學習成績年年霸榜年級第一。
除此之外，他還很愛下象棋、做奧數題……
於是我也試著去了解這些東西。
後來我跟他聊天的那半年。
他不管說什麼，我都能回答上幾句，他一直以為是因為我們志趣相投。
但他不知道，我在背後付出了多少努力。
16.
高考結束。
梁遠舟不負眾望，是市理科狀元。
我考得也不錯，正好能和他上同一所大學。
許奕哀嚎。
「你們兩個雙宿雙飛了, 就留我一個人去蘇市。真是沒愛了。」
畢業聚會上，梁遠舟特意把兩個班的包廂定到了一起。
他喝了點酒，被人起鬨著過來跟我表白。
我答應了。
暖黃的燈光下，有人讓我們親一個。
梁遠舟把我護在懷裡, 眉眼帶笑。
「都別鬧了, 她膽子小。」
開學前半個月，梁遠舟在學校附近找了個房子。
搬家那天, 他突然接到一通電話。
不知道那邊說了些什麼。
他的神色越來越凝重。
兩分鐘後, 他走到我面前，「夏薇出了點事, 我要去一趟。」
夏薇……
我已經很久很久, 沒聽到這個名字了。
梁遠舟連夜坐飛機, 離開了京市。
我看著才布置好的兩居室，還有沙發旁的小滿, 突然就掉了淚。
不知道為什麼。
我有種預感。
短時間內, 梁遠舟不會回來了。
我獨自一人在這裡住下, 準備開學要用的東西。
梁遠舟每天都會給我打電話。
但我們之間的話越來越少了。
許奕跟我透露過一點。
「夏氏集團出了內鬼, 公司一夕之間成了別人的。夏伯父受不了刺激，跳樓了。臨死之前，把夏薇交給了舟哥。」
我沉默片刻, 「那夏薇呢？現在情況怎麼樣？」
「受了刺激, 每天晚上都失眠，除了舟哥, 不願意跟任何人接觸。」
梁遠舟離開的第十三天，我接到他的電話。
他沒有開口。
我說：「我知道了，不讓你為難。我們分手吧。」
然後我就聽到打火機點火的聲音。
他咬著煙。
「弦月。」
畢業後, 我們就睡到了一起。
最親近的時候, 他也是這樣啞著嗓子喊我的名字。
他說。
「我從小跟她一起長大, 寵著她、慣著她, 如今也沒辦法丟下她。」
我握著手機。
「好。」
17.
我退掉了這個房子。
又另外租了個更便宜的。
我刪掉了梁遠舟所有的聯繫方式。
跟許奕也斷了聯繫。
我獨自⼀個⼈上課、吃飯、做實驗。
大三那年，有個學⻓追了我大半年。
他家世清⽩, 為人正直。
我們有各自的興趣愛好。
我不用刻意去迎合他。
他也支持我喜歡的⼀切。
畢業沒多久，我們就訂了婚。
一切都很平凡。
再聽到梁遠舟的消息，已經是我工作的第二年。
我發高燒，去醫院掛急診。
坐在大廳輸液的時候, 看到了梁遠舟。
他穿著⿊色的大衣，手腕上挎著⼀款⼥式包包。
他⾝側是夏薇。
夏薇看起來⽐以前平和了很多，看到我, 居然還點頭笑了一下。
梁遠舟走過來，看了眼我的⾝後。
「⼀個人來的？」
我說：「他去繳費了。」
梁遠⾈的眸光頓了頓，盯著我看了好⼀會兒，才開口。
「聽說你已經訂婚了。」
「恭喜。」
醫院大廳⼈來人往。
我看著他的背影漸漸遠去。
其實，幾天前，我收到了一條信息。
是許奕發來的。
【夏薇情況已經好多了。他還單著呢，應該最近就回國了。】
我刪掉了這條信息。
就當作從來沒看到過。
十八歲的時候，我已經冒險過一次。
但很可惜，沒換來一個好的結局。
現在, 我二十四，有穩定的工作，相愛的另一半。
我已經知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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