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面以後,我呆滯了好幾秒。
因為陳一舟帥得有幾分桀驁的臉上,架著一副半框眼鏡。
反差感之強烈,完完全全就是土象女的天菜。
我的人生主打一個不服就干,喜歡就上。
於是發表獲獎感言時,我直愣愣地來了一句。
「我學習散打的初衷就是保護自己,也保護身邊的人……所以評委小哥哥能加下我微信嗎,我願意做你的護花使者。」
陳一舟長了一張招桃花的臉,私下卻對異性避如蛇蠍。
我噓寒問暖,買禮物送花。
追了整整三個月,才把人拿下。
在一起後,我逐漸發現了此男不可一世的表象下,敏感偏執的本質。
出門一定要說清楚目的地、同行人;
但凡異性和我有接觸,哪怕只是遞個東西,他都會立刻盤問對方身份。
甚至偷翻我的相冊和聊天記錄。
在床上,陳一舟的掌控欲更是暴露得淋漓盡致。
給我穿布料極少的衣服,逼我叫一些羞恥的稱呼。
一遍遍向我確認:
「寶寶喜歡的是我,還是戴眼鏡的我?」
導致每次他摘下眼鏡,挽起袖子,我都會本能身體發軟。

「姐姐,卸妝水是哪瓶呀?」
許艷輕啞的嗓音將我從回憶里拉出,也讓陳一舟的臉色瞬間黑如鍋底。
「你把那個綠茶女同帶到我們家了?」
6
「糾正一下,是我家。」
反正陳一舟在國外,我半點不帶怵的。
「這套房子你送給我了,房產證上只寫了我一個人的名字,所以我有支配它的權利。」
「趙祈寧,你好樣的。」
陳一舟氣得咬牙,「我是你男朋友,你帶人回家前能不能徵求下我的意見?」
「你的意見不具備參考性。」
我覺得他大驚小怪。
「這個點宿舍已經鎖門了,我總不能讓許艷一個大美女流落在外吧,多危險啊。」
懶得跟他廢話,我沖許艷笑眯眯道:
「卸妝水在最梳妝檯上面那層,寶寶你這麼美還需要化妝啊?」
許艷靦腆地笑了下:
「塗了層素顏霜,和姐姐見面總要收拾一下。」
「嗚嗚嗚要不說女孩子都是香香的呢。」
我心都要化了,轉頭對上陳一舟,又板起臉。
「不像你們男的,沒有打扮的意識。」
陳一舟愣了兩秒,氣笑了。
「哦,我的半框眼鏡,一整箱的護膚品,還有衣櫃里的斬女穿搭,都是給狗看的嗎。」
斬女穿搭?
眼前浮現出陳一舟出國前一晚,按著我的手讓我幫他搭衣服的場景。
我騰地紅了臉。
嗯。
好看,愛看,多穿。
許艷從洗手間出來,冷白的臉龐沾著水珠,我見猶憐。
「抱歉學長,你不喜歡我待在這裡的話,我現在就走……只要你別跟姐姐發脾氣,我在宿舍樓下將就一晚也沒關係的。」
我啼笑皆非,趕緊澄清:
「他沒跟我發脾氣,這就是我們的相處模式。」
陳一舟聞聲直接爆了粗口。
「艹,隔著太平洋都聞見你那邊的茶味兒了。」
「叫誰學長呢,誰是你學長?還有,我女朋友怎麼就成你姐姐了?能不能別用你那蹩腳的演技侮辱我的智商?」
「陳!一!舟!」
我氣不打一處來,「你要好好說話,人家能誤會嗎?」
男人深吸一口氣,擠出一個笑來。
「姐妹大過天,對象靠邊站是吧?好幾天沒見了,我不跟你吵架,寶寶。」
「項目今天就結束了,但導師說要帶我們跟這邊的負責人吃個飯,所以我最快也得大後天才能回國。」
我點點頭表示了解。
「好,倫敦最近降溫,你出門要穿秋褲哦。」
「然後呢,沒有別的要叮囑我的了嗎?」
「額……還應該有什麼嗎?」
我絞盡腦汁,「記得健身,保持腹肌?」
陳一舟嗤笑,帶著點冷意。
「我是不是沒跟你說過,我們組有個學妹挺漂亮的。」
「額……所以呢?」
「……你對我是真放心啊。」
陳一舟有時候為了惹我吃醋,會故意在我面前提起別的女生。
我早已見怪不怪。
「不說了啊,我都困死了。」
我打了個哈欠,對剛洗漱完的許艷說:
「你個子高,我給你拿一套我男朋友的睡衣將就一晚哈。」
許艷
「啊?不用了姐姐,我已經很打擾你們了……學長不會介意吧?」
我張了張嘴,剛想否認。
卻見陳一舟冷笑一聲。
摘下眼鏡,捏了捏眉心。
「飯不吃了,我現在就買機票。」
「趙祈寧,如果我到家的時候這個死綠茶還在,你就死定了。」
7
這是我見過陳一舟行動力最強的一集。
第二天晚上,裝潢奢雅的西餐廳。
我對面坐著臭臉的陳一舟,旁邊是眉眼彎彎的許艷。
陳一舟上下打量了許艷兩眼。
「你就是讓我女朋友不惜和我吵架,也要陪你的飯搭子?」
許艷抬眸,尾音是恰到好處的詫異。
「我不知道姐姐為了我竟然能做到這種地步,對不起啊學長,你有火沖我發,別怪姐姐。」
「你哪只耳朵聽見我怪她了?」
陳一舟冷冷勾唇。
「我女朋友心地善良,路上隨便遇到什麼流浪貓流浪狗都會給口飯吃。」
「但她的軟飯只有我能吃,別的男的不行,女的也不行。」
我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
「什麼吃軟飯,作為散打社社長,幫助貧困生學妹是我的責任。」
「貧困生,我怎麼沒看出來?」
陳一舟語調清晰,笑意不達眼底。
「這家餐廳人均消費過萬,但從這位學妹進門到現在,沒有表現出半點侷促或者好奇。」
「就好像……出入這樣的餐廳對她來說再平常不過。」
許艷苦笑,「我就說學長為什麼要選在這樣高檔的地方,原來是故意羞辱我嗎?」
「我媽媽從小教我的是『人窮志不窮』,雖然是第一次吃西餐,但我會儘量做到體面。」
「所以……恐怕要讓您失望了。」
我就說明明陳一舟最討厭西餐,怎麼偏偏挑了這樣一家店。
原來打的是這樣的主意!
我給他夾了塊鵝肝,「能不能好好吃飯了,這麼貴的菜都堵不上你的嘴!」
「我女朋友單純,我可不傻。」
陳一舟身子向後倚,似笑非笑。
「這位……貧困生學妹,你脖子上的項鍊又該怎麼解釋呢,如果我沒看錯的話,是卡地亞的最新款吧?」
許艷明顯怔了兩秒。
睫羽輕顫,眼底倏地漏出一絲慌亂。
轉瞬即逝。
取而代之的是一臉茫然。
「卡地亞……很有名的牌子嗎?」
「上大學後,我遇到的除了姐姐這樣的好人,還有一些惡劣的男生,他們罵我是土包子,甚至當眾捉弄我……我為了撐場面,也為了以後的日子能好過點,才在拼多多買了這條項鍊——」
「九塊九包郵,我心疼了好久呢。」
許艷嘆了口氣,強撐著笑意:
「學長如果覺得廉價,我不戴就是了。」
說完,她徑直摘下項鍊,丟進了垃圾桶。
陳一舟瞳孔地震,「你以為自己是苦情劇女主角嗎?還特麼越演越上頭了。」
這個陳一舟神經病吧!為難一個柔柔弱弱的女孩子幹什麼?
我一口氣堵在胸口,又悶又脹。
當即罵道,「鬧夠了沒?真的卡地亞誰會說丟就丟?」
「陳一舟,你吃醋把腦子吃壞了吧?」
陳一舟抓了兩下頭髮,那是他極其煩躁的表現。
「我真服了,長得跟個男的似的,還茶得要死。」
許艷眼圈漸漸泛紅。
「我知道自己長相一般,但學長就算再不喜歡我,也請別這麼罵我……」
我忍無可忍,拉著許艷的手起身。
「你自己慢慢吃,我們走了。」
陳一舟頓時慌了神。
「趙祈寧你敢!」
「你憑什麼向著一個外人?老子才是你對象!」
回應他的只有我越走越遠、毫不留戀的背影。
8
白瓷盤裡盛著煎至焦香的牛排,剔透的高腳杯襯著盤邊點綴的新鮮羅勒葉。
陳一舟枯坐良久,滴酒未動。
久到侍應生捧著一大束紫色玫瑰花過來問他。
「先生,你訂的花,還需要嗎?」
他擺了擺手。
走到窗邊點燃香煙,狠狠吸了一口。
不該這麼著急的。
對手是個狡猾的傢伙。
趙祈寧又對女孩子有天然的好感和保護欲。
霧氣朦朧,陳一舟開始後悔對趙祈寧發狠話了。
他的小女朋友有什麼錯呢?
她只是太善良、太受歡迎了。
吸引了諸如許艷一類、心機深沉的**一個勁往她身邊湊。
沒關係。
他很快會讓這些人知道,盯上別人女朋友的下場。
「……我把姐姐送回學校了。」
有個身高和他不相上下的人站到了他身邊。
依舊是那張不男不女、令人生厭的臉,氣質卻和先前截然不同。
由溫和無害,變得凌厲逼人。
「主動退出吧,學長,你爭不過我的。」
思緒忽的一震,一個荒謬但又異常合理的想法浮上心頭。
陳一舟不可置信地喃喃:
「你……你本來就是男的!」
許晏笑眯眯歪頭,「被發現了呀。」
被個男的擺了一道,陳一舟氣得腦仁兒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