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愣了一下。
「什麼?」
「陰溝里的老鼠。」他一字一句,「說的是謝家旁支那幾個廢物。想借著應酬給我下藥,逼我就範。」
他頓了頓。
「他們才是陰溝里的老鼠。」
我呆住了。
「那,那你說安排好了。」
「安排人處理他們。」
「你說她那邊不用操心。」
「我媽。她最近在張羅相親,煩得很。」
我的腦子嗡嗡的。
所以,他說的是別人?
不是我?
我不是陰溝里的老鼠?
他看了我一會兒。
忽然輕輕嘆了口氣。
「你寫的那張紙條,我看了。
「我沒有懷孕。不對,我懷孕了。」
他學我寫的字,學得一板一眼。
我的臉突然燙起來。
「你……」
「你還說。」他繼續念,「『你太可惡了,竟然不喜歡鼠鼠。』」
他把臉湊近,幾乎貼著我的小腦袋。
「圓圓,我最喜歡鼠鼠了。
「從三年前就喜歡。
「不管你是金絲熊,還是人形。
「都喜歡。」
31
我的眼淚又掉下來了。
這次他沒說話。
只是把我捧起來,用指腹輕輕蹭掉我臉上的淚。
蹭著蹭著,他忽然頓住了。
低頭看我的手。
前爪。
不對。
現在是人形的手了。
我低頭看看自己。
不知道什麼時候,又變回人了。
蹲在停車場的水泥地上,抱著膝蓋,臉上還掛著淚。
而他蹲在我面前。
一隻手還托著我剛才變成人形時從他掌心滑落的手。
我們就這樣對視了三秒。
然後他開口。
「梁繁。」
「嗯?」
「你沒穿衣服。」
我低頭。
我:!!!
啊啊啊啊啊啊啊!
為什麼每次變成人都沒有衣服!
一點都不合理!
32
他把西裝外套脫下來,裹在我身上。
然後把我抱起來。
我縮在他懷裡,臉埋進他胸口。
耳朵又冒出來了。
這次沒收回去。
他低頭看了一眼。
又捏了一下。
「圓圓現在有四隻耳朵。」
是嗎?
我摸了摸頭頂上的耳朵,又摸了摸腦袋兩邊的耳朵。
真的有四隻耳朵了。
耳朵變得好多,聽到的聲音也更清晰了。
我聽到了謝彥胸腔里悅動的心跳聲。
還有我的。
一聲又一聲。
33
回到家。
管家爺爺站在門口,看到我,眼眶都紅了。
「梁小姐!你可算回來了!」
我想說對不起。
他擺擺手,轉身就走。
「我去燉湯。孕婦要補。」
我愣住了。
他怎麼知道。
謝彥把我放在沙發上,用毯子裹好。
然後坐在旁邊,看著我。
「管家查了監控。你出門那天,他看到了。」
我:?!
可是我跑掉的時候是金絲熊的樣子啊。
難道大家都知道我不是人了嗎。
「驗孕棒也在你枕頭下面找到了。」
他忽然伸手,捏了捏我的臉。
「梁繁。」
「嗯?」
「下次再跑。」
他頓了頓。
「我就把你關籠子裡,哪也不許去。」
我眨眨眼。
「可是籠子太小了,我住不下。」
他看著我。
「定做。」
他好認真。
他不會想把我人形關起來吧。
這樣是不對的。
34
晚上。
我喝完管家爺爺燉的湯,窩在沙發上看電視。
謝彥在旁邊看文件。
像以前那樣。
只是我現在靠在他肩膀上,不是趴在軟墊上。
他看著看著,忽然放下文件。
「梁繁。」
「嗯?」
「我那天說的話,你還記得多少?」
我想了想。
「你說陰溝里的老鼠。」
「不是這句。」
「你說安排好了。」
「也不是。」
他看著我。
「我說,她那邊不用操心,我會處理。」
「嗯。」
「處理的是我媽。她最近煩得很,想讓我去相親。」
他頓了頓。
「我說不用操心,是因為我已經有想娶的人了。」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抬手,把我耳邊掉下來的碎發別到耳後。
「梁繁。」
「我……」
「你願不願意。」
他難得結巴了一下。
「願不願意,讓我照顧你一輩子?」
我看著他。
他也看著我。
耳朵又冒出來了。
壞耳朵壞耳朵壞耳朵。
明明是我的耳朵,卻一點都不聽我的!
他笑了一下。
「我當你答應了。」
35
後來我問謝彥。
「你怎麼知道我在停車場?」
他沉默了一下。
「你以前最喜歡躲在這種角落裡。」
「以前?」
他看著我。
「三年前,你剛來我家的時候。」
「有一天晚上,我找不到你。」

「找了很久,最後在書房角落的紙箱裡發現你。」
「縮成一團,睡得正香。」
我想起來了。
那時候我確實很喜歡躲。
剛到一個新地方,害怕。
但他從來不會把我拽出來。
只是把箱子口打開,放一點光進去。
然後繼續工作。
等我睡醒,自己出來。
原來他都知道。
36
我的肚子一天天大起來。
謝彥開始變得很奇怪。
比如他會突然放下工作,盯著我的肚子看很久。
我問他在看什麼。
他說:「在看它動。」
「它動了嗎?」
「沒有。」
「那你看什麼?」
他沉默了一下。
「在等它動。」
我:……
比如他會在半夜忽然伸手,輕輕摸我的肚子。
摸一下,停一下,再摸一下。
像在確認什麼。
我被他摸醒,迷迷糊糊問:「怎麼了?」
他頓了一下。
「沒事。」
然後把我往懷裡摟了摟。
「睡吧。」
比如他開始看一些很奇怪的書。
有一天我去書房找他,發現他桌上放著一本《孕婦營養學》,一本《育兒百科》,還有一本《如何跟胎兒說話》。
我拿起那本《如何跟胎兒說話》,翻了翻。
「謝彥。」
「嗯?」
「你每天跟它說話嗎?」
他抬頭看我。
「嗯。」
「說什麼?」
他沉默了一下。
「說今天天氣不錯。」
我:……
「還說什麼?」
「說爸爸今天有點忙,晚上回去陪你。」
我:……
「還說什麼?」
他看著我。
「說你媽媽今天吃了兩碗飯,很乖。」
我的臉突然燙起來。
37
有一天晚上。
我躺在沙發上,他靠在旁邊看文件。
電視里在放動物世界。
主持人用那種很溫柔的聲音說:「春天到了,又到了動物交配的季節……」
我愣了一下。
他抬頭看了我一眼。
又低頭繼續看文件。
耳朵尖有點紅。
我忽然想逗他。
「謝彥。」
「嗯?」
「你看,電視里說春天到了。」
他沒抬頭。
「嗯。」
「我們是不是該……」
他終於抬頭。
看著我。
眼神有點危險。
「該什麼?」
我眨眨眼。
「該給肚子裡的寶寶講故事了。」
他頓了一下。
然後放下文件,起身去書房拿了一本童話書回來。
坐在我旁邊,翻開。
「講哪個?」
我隨便指了一個。
他開始講。
聲音低低的,很輕。
像怕吵到誰。
我靠在他肩膀上,聽著聽著,睡著了。
半夢半醒的時候,感覺他停了。
然後有什麼東西輕輕落在額頭上。
軟軟的。
「晚安,圓圓。」
他說。
「晚安,小圓點。」
小圓點?
誰是小小圓點?
我迷迷糊糊想。
噢。
是肚子裡那個。
38
有一天。
謝彥應酬回來得早。
我正在客廳里,對著鏡子發獃。
他看著我的動作,走過來。
「怎麼了?」
我指著自己的耳朵。
「它又收不回去了。」
他低頭看了看。
兩隻圓耳朵從髮絲間支棱著,一動一動。
他沉默了一下。
然後伸手,輕輕捏了捏其中一隻。
我整個人都抖了一下。
「你幹嘛!」
他看著我,眼神有點深。
「軟的。」
「廢話,耳朵當然是軟的!」
他又捏了一下。
我又抖了一下。
「你別捏了!」
他收回手。
但嘴角彎了一下。
「以後吵架, 就捏你耳朵。」
我:??
「你捏我就跑。」
「跑哪去?」
「跑回紙箱裡。」
他看著我。
忽然笑了。
「那我蹲在紙箱外面等。」
「等多久?」
「等多久都行。」
我的心忽然軟了一下。
然後他又伸手,捏了捏我的耳朵。
「反正你最後都會出來的。」
我:!
我就不該心軟!
39
晚上。
我躺在床上,睡不著。
翻來翻去。
謝彥被我吵醒了。
「怎麼了?」
「睡不著。」
他沉默了一下。
然後伸手,把我撈進懷裡。
「數羊。」
「數了, 沒用。」
「數什麼?」
「羊。」
他想了想。
「那數金絲熊。」
我愣了一下。
「怎麼數?」
「一隻圓圓,兩隻圓圓,三隻圓圓……」
我:……
「謝彥。」
「嗯?」
「你是認真的嗎?」
他沒說話。
但我感覺他在笑。
胸口一顫一顫的。
我掐了他一下。
他把我抱得更緊了。
「睡吧。」
他說。
「明天帶你去個地方。」
40
第二天。
他帶我去了寵物店。
就是三年前那隻寵物店。
店還是那個店, 老闆還是那個老闆。
老闆看到我們,愣了一下。
「謝先生?您怎麼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