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以前那樣……不,比以前更好,我現在可以對你好了,我可以……」
後面的話我沒仔細聽。
我的關注點在前面兩個字上。
他用了「明月」,而不是連名帶姓的「辛明月」。
以前關係好的時候,他偶爾會這麼叫。
我搖搖頭,打斷他。
「不需要了,陸湛,你不用這樣。」
之前對他好,是因為在乎他。
可現在我連他遲來的道歉和補償都不想接受。
陸湛的臉色一白,急忙道:「明月,我說的是真的,我那時候只是太自卑,太要面子,怕你可憐我,怕你看不起我……」
「我說了混帳話,傷了你的心,明月,我真的後悔了。」
陸湛的道歉聽起來很誠懇。
眼底甚至有隱約的水光。
若是以前的我,或許早就心軟得一塌糊塗。
可現在,我心裡只有一片荒蕪的平靜。
「陸湛。」
我認真地叫他的名字,眼神很平靜。
「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你沒有對不起我什麼,我們只是認知不同,走的路也不同了。現在高考結束了,我們都該向前看。」
11
那天陸湛最後說了什麼來著?
哦對。

他說他要追求我。
我不以為意。
畢竟以他現在陸家獨子的身份,應該有很多新鮮的事物要嘗試。
怎麼會把重心放在我身上呢?
可我錯了。
從那天之後,陸湛真的開始了他所謂的追求。
一開始是笨拙的物質補償。
發現我並不缺任何物質上的東西後,陸湛又開始笨拙地模仿以前的我。
早餐、鮮花、偶遇、邀約……
內容不盡相同。
但都有一個共同點——貴。
不是一般的貴。
是很貴。
陸湛像是報復性消費一樣,把那些壕無人性的東西砸給我。
我家雖然不如陸湛家有錢。
但我確實不缺那些東西。
於是我原封不動地將那些昂貴的禮物送回。
這件事不知怎麼傳開了。
甚至傳到了我們高中同學的群里。
「聽說了嗎?陸湛現在天天追著辛明月跑!」
「真的假的?他不是最煩辛明月倒貼嗎?」
「今時不同往日啦,人家陸湛現在是隱藏富豪,妥妥的鑽石王老五!」
「嘖,辛明月這是守得雲開見月明了?」
「我看未必,辛明月現在好像根本不搭理他。」
「欲擒故縱吧?以前那麼喜歡,現在能真放手?」
我看著群里跳躍的討論,面無表情地設置了免打擾。
本以為這樣就不會被這些話影響心情。
沒想到班主任組織了一次聚餐,要求每個人都要到。
我只好答應。
剛走到包廂門口,就聽到有人對陸湛阿諛奉承。
話題不知道怎麼,突然轉向了我。
有人提起了陸湛最近圍著我轉的事情。
他朋友疑惑:「陸哥你不是討厭辛明月嗎?」
陸湛:「誰說的?」
「你陸哥現在有錢了,必須狠狠倒貼!」
我靜靜站在門口,沒動彈。
有些路,一旦走岔了,就很難再並肩。
有些心意,一旦被狠狠踐踏過,就再也拼湊不回原狀。
他的倒貼於我而言,不是苦盡甘來的甜蜜。
而是一場滑稽且煩人的打擾。
12
最終我還是沒進包廂,轉頭向班主任表達了歉意。
高考出分那天,我聽爸媽說陸湛被打了。
他沒能成為省狀元,實際分數比預估低了十分。
可能是差了這十分。
陸湛選擇留在本市最好的大學,同時早早去自家公司歷練。
我因為戀家,早早就決定留在本市。
不過幸好不是和陸湛一個學校。
一切塵埃落定後,我們全家出國遊玩。
直到快開學時,我才回來。
大學生活和我想像的沒什麼區別。
唯一有一點不同的是,我認識了個男生,叫聞弋。
起初只是在軍訓中暑時,他送我去了醫務室,我們加了聯繫方式。
後來我發現他的名字越聽越耳熟。
一問才知道,原來聞弋是我資助過的人。
高中時期,我通過學校的一對一幫扶計劃匿名資助了一位貧困生。
因為名字有點好聽,我印象深了些。
沒想到我竟然在大學裡遇見了自己資助過的人。
聞弋被認出來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兩個小小的梨渦嵌在臉上,溫潤動人。
他說自己通過偶然機會得知了資助人信息。
但害怕打擾我,就沒有貿然相認。
聽完,我一時對這個有分寸感的男生有了幾分天然的好感。
倒不是我對聞弋的臉有濾鏡。
而是陸湛窒息性的追求讓我有點喘不過氣來。
他的大學離我的大學很遠。
即便如此,每天也會雷打不動地出現在我眼前。
我無奈只能去圖書館躲清閒。
畢竟陸湛沒有學生卡,也進不去。
恰好聞弋在圖書館兼職,平時會主動幫我占一個最佳位置。
一來二去的,我倆就熟了起來。
天氣漸漸熱了起來,我去圖書館的時候就順便給聞弋帶了杯冷飲,算是感謝他總是幫我占位置。
聞弋怔了怔,抬頭笑著看向我。
他認真地說:「謝謝,下次我請你。」
我不以為意,擺擺手表示婉拒。
他雖然不說,但我也知道。
聞弋家境不好,那些生活費用在自己身上已經是勉強了。
更何況是多餘的奶茶錢呢。
我沒放在心上,只習慣性地對別人友好。
但幾天後,他真的回請了我一支學校文創的、並不昂貴的書籤。
我捏著精緻的書籤,有點詫異。
聞弋他用自己的方式,將單向的接受變成了平等的往來。
我心裡冷不丁增加了幾分好感。
不僅僅是這一件小事。
在我倆相處的過程中,我能感受到聞弋一直對我資助過他這件事持有感激的態度。
這種態度落在很多細小的事情上,讓我在相處中感到舒適和自在。
我不免想到了陸湛。
他以前也經常性且被動地接受我的好和援助。
但似乎,他從來都沒有回饋過我什麼。
一次都沒有。
直到現在,陸湛驟然得知家裡有錢,才大肆送我昂貴的禮物。
以及時不時來一場高調的告白。
但這些東西似乎只會讓我感受到無盡的壓力和難堪。
相比之下。
聞弋這種安靜且有分寸的回饋,讓我感到舒適與尊重。
同樣是面對援助。
陸湛和聞弋的態度和做法卻全然不同。
我盯著認真兼職的聞弋。
鬼使神差地,我問出了一直想問的話:
「你過去那麼難,會怨恨或不平嗎?」
聞弋看著成排的書架,語氣平靜:「難是真的,但怨恨沒用。」
「我得到的善意,比如你的幫助,是讓我往前走的光,而不是讓我低頭自憐的陰影。錢是沒夠的,但人的脊樑和心意,可以自己掙。」
13
陸湛又來了。
他守在我的教學樓。
看到我的一瞬間眼睛亮起。
「明月,今天我帶你去一家煙花餐廳吃飯好不好?」
我剛想拒絕。
胃部又一次絞痛。
陸湛察覺到不對勁,連忙送我去醫院。
他動用了家裡的關係,給我安排了最高級的單人病房。
病房裡很快堆滿了他訂購的昂貴補品和巨大花束。
他本人更是寸步不離地守在病床邊。
陸湛眉頭緊鎖道:「明月,別擔心,我已經聯繫了最好的專家,你什麼都不用管,安心養病就行。這些補品你記得吃,對身體好。」
我看著這間過於豪華的病房,感到深深的疲憊。
「陸湛,我只是普通腸胃炎,不用這樣。」
何況我爸媽雖然在出差,但也正在趕來的路上。
他們會照顧好我。
但陸湛似乎誤解了我的意思。
他語氣放柔,卻更顯刻意:「你現在需要最好的環境,我知道以前讓你受委屈了,現在我有能力了,你就該用最好的。」
我盯著陸湛的臉。
突然覺得他有點陌生。
他關心的似乎不是「辛明月病了難受」。
而是「陸湛終於有能力為辛明月提供頂級醫療」。
我有點想笑。
卻因為疼痛笑不出來。
我靜靜躺在病床上,看著窗外,一個字也不想和陸湛說。
比我爸媽先來的,是聞弋。
他匆匆趕到醫院,臉上滿是焦急。
聽護士說,他沒有高級病房的門禁卡,就在普通病房區一層層問,最後才通過護士站找到了我。
聞弋進來的時候,手裡只拿著一個洗得乾乾淨淨的保溫桶。
他看到病房的陣仗和陸湛時,腳步頓了一下。
但目光很快落到我臉上。
輕聲問:「你好點了嗎?」
我頓時察覺到陸湛忽變的臉色,但還是點點頭。
聞弋試圖向我走來,卻冷不丁被陸湛攔住。
「帶著你的破玩意兒滾。」
聞弋臉色沒變,淡淡掠過陸湛。
他看著我說:「我向食堂阿姨借了小廚房熬的小米粥,可能沒家裡的好,你嘗嘗看。」
陸湛大步向前一跨,冷著臉,看起來異常駭人。
「我說話,你聽不到嗎?」
「這裡不需要你了,明月有我照顧。這些寒酸的東西,以後不必送了。」
我忍無可忍地開口:「陸湛,你出去。」























